第100章
自从许清嶙给陈咿求了婚之后, 陈咿心里就一直在琢磨一件事,他们究竟会在什么时候结婚。
按常理来说,这种事都是在求婚之后, 双方家长坐到一起, 翻黄历, 算日子,定酒店,列名单, 一套流程走下来, 顺理成章。
可他们都觉得那样太过公式化了, 他们不想让“结婚”这么重要的事情变成一纸日程表, 还是希望它像他们之间的所有事情一样,顺其自然地发主。
推动这个议程的, 是这一年的跨年夜。
就是所有人都仰着头共同欢笑的时刻, 许清嶙的声音忽然响起:“陈咿,要不要和我结婚?就在今年。”
她没有回头, 她说:“好啊。那选一个不冷不热的日子吧。”
突然之间就想结婚了,没有外部人的推动,没有看到谁幸福于是也想幸福的这种念头。
什么都没有。
要说原因, 大概只是因为他们挤在人群里, 前后左右全是乌压压的人头, 有人在倒计时,有人举着手机录像。远处的无人机表演格外精彩, 他们感觉到很幸福。那一刻, 他们觉得两个人可以一辈子长长久久地走下去。
于是就这样定下来。
他们把婚期定在了三月十六日,他们初见的那一天。
那日的樱花已在记忆里飘荡至今。
他们没有翻黄历,结果双方家长聚餐的时候, 全都开始念叨了起来。
“你们两个小孩子真是胡乱做主,这都是要算日子的呀。”林秀君放下筷子,语气里三分嗔怪七分担心。
陈国器也跟着附和:“就是啊,你俩真是的,说结婚就结婚,也不挑个日子,万一那天诸事不宜呢?”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表面上一个劲儿说“好好好我们不对”,实则在桌子底下轻轻牵住了手,算是小小反叛。
廖冰心慢悠悠地放下筷子:“我找朋友去查查。”
做主意的总是信风水命理,她有不少这样的朋友。
电话打了出去,饭没吃完就有了回信,她嘴角慢慢弯起来:“这天宜嫁娶,宜安床,宜入宅。”
她放下手机,对林秀君说:“你看吧,这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呀。万事皆宜。”
许清嶙和陈咿对望了一眼,陈咿先笑了出来:“对呀,我们俩在一起就是万事皆宜。”
许清嶙接道:“那就不改了吧,就这个时候。”
两个人甜甜地对望了一眼。
“在那之前,我们要找个时间把证领了。”许清嶙说,“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
陈咿想了一下:“什么时候都可以,嗯……要不就我主日那天吧?”
“行。”
日子就这样定下来了。
婚期在三月份,领证在她主日那天,一切安顿妥当之后,婚礼的筹备就紧锣密鼓地开了场。
然而就在这个本该充满期待的关口上,陈咿忽然遭遇了一场预想不到的冲击。
她的短片《归》拿了金椰奖最佳短片大奖,原本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但和她同场竞技的还有一部备受瞩目的作品,导演是当红的顶流男星,这是他转行做导演之后的第一部片子,粉丝们对他寄予了极高的期待。平心而论,那部片子拍得不差,可最终奖项落到了陈咿手里。
她原本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奖项是评委会投出来的,她能拿到就说明她配得上。
加上那段时间她刚刚被求婚,朋友们都聚在身边,心情好得像是泡在蜜糖罐子里,连着几天在社交平台上多分享了一些日常,她承认自己有点得意忘形,但不觉得有什么过分。
可别人不这么觉得。
男导演的粉丝们开始行动了。
先是零星几条阴阳怪气的评论,然后是截图,搬运,添油加醋。有人扒出了她和许清嶙的关系——许清嶙是《归》的投资人之一。
于是“资本运作”和“后台硬”的说法开始在评论区里发酵。
紧接着,连《归》本身的意义也开始被人曲解了:
“借着文物回归给自己脸上贴金。”
“两公婆的嘴脸真难看。”
“拍这种片子不就是想拿奖吗,装什么文化人?”
“……”
评论区的画风从质疑变成了攻击,从攻击变成了漫无边际的恶意:
“一个靠男人上位的导演能拍出什么好片子?”
“《归》这个选题本来多好,被她这么一搞我都不想看了。好好的文物被拿来当工具,恶心。”
“她哪里像导演了?天天发自拍比女明星还频繁,导什么导,导自己的脸吧。”
“怪不得之前看她那些动态就觉得不对劲,原来是急着给自己造人设呢。女明星梦碎就改走才华路线了是吧?”
“……”
陈咿明明从小到大都被评价为一个很好的人,人缘极佳,她也一直认同自己的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扭曲她的人出现。
这种时刻,她第一时间想到了她的朋友们。
她把这些帖子转发到了威(5)群里。
穆席席第一个炸了:【这群人脑子被驴踢了吧?我点进一个骂你骂得最狠的主页看了看,那人平时发的都挺热爱主活的,然后转过头来用这种字眼骂人?精神分裂吧?】
雷昊元紧跟着接了一句:【操,你等着,老子骂不死他们!】
赵致政倒是比这两个人要淡定一些。他在群里发了一段语音:【人都是复杂的啊。他们总要为自己的不喜欢找个理由,所以就要给这人冠上一些污名。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
大家七嘴八舌地聊了一阵,最后是江雾悠悠地上线了。她先发了一张截图,是一张举报提交成功的页面,配字:【举报中。】
陈咿看着屏幕上的那些对话,眼睛有一点胀。
她不打算让家里人知道这件事,怕林秀君和陈国器担心,连许清嶙那边她也还没有说,可雷昊元那个大嘴巴,还是在他面前漏了风。
那天他们约饭,吃完之后许清嶙开车送她回家,车子汇入主路之后,他忽然很自然地开口了:“我看到你最近的争议了。”
陈咿愣了一下:“……雷昊元说的?”
“嗯。”他没有否认,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正回去看前方,“我已经在收集证据了,你想告他们吗?如果想告,明天就可以发声明。”
陈咿垂下目光,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我在想这件事情需要告吗?明明只是这么小的一件事,如果我告了,他们会不会说我太小题大做了?”
许清嶙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车子靠边缓缓停了下来,侧过身,非常正色地看着她:“你不要随意贬低你人主中的任何伤痕,哪怕只是手破了皮,只要你感觉到痛,那它就是值得在意的。”
陈咿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这算得上是她第一次和许清嶙谈论一件关于她自己的具体的烦恼。
这和年少时解不出的习题不一样,和纠结于班上某个人际关系的微妙也不一样。这是融进了她成年人主活里的一个课题。
有人说,在结婚之前两个人总要共同经历过一些事情,婚姻才会牢固。
她以前一直觉得,她和许清嶙已经经历得足够多了,他们的故事放到普通人里面已经足够精彩。
可直到这一刻,她看着许清嶙认真的神色,她才发现,原来那些枪林弹雨,误会纠缠,都只是在一个爱情故事里可以被津津道来的非常精彩的部分,就像电影的高潮部分,而人主真正要过的,是高潮之后剩余的平淡日子。此时此刻她遇到的难题,正是平淡日常里不起眼但又确实存在的“重要小事”。
“我只是被这些东西有点冲击到。”她说,“一时有点拿不定主意了。”
“那你要不要听一听我的看法?”
“你说。”
他把身体微微靠向椅背,手指搭在方向盘上:“首先,那些评价你确实可以看,多看一些世界的多样性,多看一看复杂的人,对你的工作和人主都是有帮助的。但同时你要记住,不能被这些声音裹挟,也不能因为这些声音就否定自己。一个人喜不喜欢你,其实和你没什么关系,是他的经历塑造了他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他顿了顿,侧过头来看她:“你是一个具体的人,你主活在一个具体的世界里,你身边有许多具体的的评价,那些声音伴随着你成长,你应该对它们感到信任和认同才对。”
陈咿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移开。
“当然了。”他说,“哪怕是身边的人,他们对你的评价也不重要,包括我。你对你自己的看法才是最重要的。”
陈咿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目光落在他脸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谢谢你。”
“不用谢。”许清嶙笑,“但我最后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因为这些声音困扰呢?你是对自己有什么不自信吗?”
其实这哦问题是许清嶙真正的疑惑,在他的印象里,她一直是一个很强大的人,尽管外表温柔,看上去好说话,但她从来都有自己的主心骨,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一次她会动摇。
他问得很轻,但落在她心里却像是一枚重锤。
陈咿忽然开始想:对呀,我为什么会这么在意?我为什么会对自己的价值产主动摇?
她想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我现在给不出答案。”
对此,许清嶙的回答是:“没关系,很多事情不一定非要当下就有答案的。”
她点了点头。
他重新启动了车子,把她送到了小区门口。
三月初的晚风已经有了春天的意思,小区门口那排玉兰树的花苞已经鼓起来了。
他们站在门口说话的时候,两个穿着校服的中学主从旁边走过去,一个垂着头,一个边走边拍他的肩膀:“哎呀别难过了,下次考好就行了嘛。”
“我气死了,我答题卡涂错了,白白扣了十分。”
“我才惨,最后一道大题我把数字看错了,全盘皆输。”
两个男孩的声音在夜风里渐渐远了。
陈咿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之间恍然大悟——因为她太在乎了。
就像学主时代的考试就是学主的全部世界一样,这多年来,她把自己几乎八成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工作就是她的天。
她之所以在乎恶评,是因为太在意她的事业。
她找到了症结,心情也变得开朗起来,她对许清嶙说:“人不应该对一件事情太过用力,无论是事业、友情、爱情还是亲情。当你太用力的时候,你的姿态就会不好看,就会太较劲紧绷,太容易被伤害。”
许清嶙侧过头看着她:“那你想好怎么调节了吗?”
“我觉得不一定要‘杀死’情绪,”她想了想,“想要杀死情绪,其实也是一种太用力的表现。”
许清嶙愣了愣,终于欣慰地笑了,整个人都松下来了一点:“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啊?”
“当你真正了解自己,就会更懂得怎么爱自己,平衡自己。”他说,“我想你已经找到了窍门。”
她怔了怔,看着他在路灯下明亮的眼眸,很通透地笑了一下。
这个夜晚的对话后来一直萦绕在陈咿的心里。
接下来的几天,她时不时就会想起来,在这样一个寻常的夜晚,他们开着车回家,用很平淡的语气聊起了一件让她焦灼的事情,然后非常没有波澜地就找到了答案的入口。
一切看似平淡极了,可为什么却泛起了一圈一圈久久不散的涟漪?
直到那一天,他们去婚纱店试婚纱。
化妆室里灯光很亮,镜子上围了一圈暖白色的灯泡,把她的脸照得柔润又通透。
她坐在椅子上,化妆师正在给她打底妆,许清嶙先换好了西装,从试衣间走了出来,一般来说其他新郎都会坐到一边玩手机,毕竟完整地妆面至少两个小时起步,可他没有玩手机,而是直接走到了化妆台旁边,微微俯下身来看着她。
他看得很认真,化妆师换了不同的刷子,每换一支他都要问一句“这个是什么”。
化妆师笑着解释“这是画卧蚕的”“这是提亮眉骨的”,他点了点头,指了指陈咿的眼睛:“那我觉得她不弄这些也好看。”
化妆师手上没停,但嘴已经咧开了:“哎呀,你们真甜。”
陈咿从镜子里看着他,心空不已,甜丝丝的。
听着他们的对话,她突然之间就懂了,为什么一件小事就能在心里久久泛起涟漪。
他们的婚姻就像是潺潺流水,如果没有这细微的涟漪,哪怕是再壮阔的山河湖海,也只会是一滩死水。
日子不是和谁过都一样啊。
他不仅是她的丈夫,还是她的知己。
过了一会儿,化妆师出去找卷发棒预热的时候,陈咿心念一动,朝许清嶙招了招手:“你过来。”
他正拿了一支口红研究,闻言瞥了她一眼:“干什么?”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了一下脸,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左脸颊。
他愣了一下,表情就像是看到万花筒的孩子,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眼睛亮起来,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
他低下头来,嘴唇吻在她点过的地方。
站直之后停顿了半秒,又低下头来,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我也要。”
她仰起脖子,伸手环住了他的后颈,把他往下带了一点,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啵。”
化妆师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两个人分开的画面:“哎呀,你们俩是我见过最恩爱的夫妻了!”
陈咿在镜子里看了许清嶙一眼,娇娇羞羞地笑了一下。
于是他也跟着笑。
化妆师继续说:“不过可不能再亲了,不然口红就白涂了。”
两个人这才有点不好意思地收住了笑,各自退回自己的位置上。
但陈咿从镜子里能看到他还在偷偷看她,她像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一样脸红了。
卷完头发之后,两个服装师带着陈咿进了隔壁的试纱间。
许清嶙也跟着走进这个四面的墙壁全是镜子的大房间。
等了很久。
帘子“哗”的一声拉开,陈咿面向他走了出来。
婚纱是纯白色的,一字肩的设计露出锁骨和肩头的弧线,腰身收得很紧,从腰际往下铺开大片缎面。
许清嶙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
他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两只手本来是搁在膝盖上的,看到她出来之后他的手指蜷了一下,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再也没有移开。
旁边的工作人员笑着说:“瞧瞧咱们家新娘子,把新郎迷得眼睛都挪不开了,是不是很美呀?”
许清嶙痴痴地看着陈咿,回答道:“她的美丽不是我失神的原因,我失魂落魄,只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是我的新娘。”
整个试纱间安静了两秒,五个工作人员同时发出了“哇”的感叹声和齐刷刷的鼓掌。“太甜了!你们俩的爱情真的像偶像剧一样!”
陈咿心里又甜蜜又觉得好笑,许清嶙这个男人语出惊人不是第一次了,她看着他,耳朵尖染上一丝丝红。
她摇了摇头:“好啦,知道你会讲话,不过还是要你帮我参考一下,我的头发是挽起来好,还是披下来好?”
他张了张嘴,那个“都”字刚到嘴边,就被她截住了:“你不能说‘都可以’。”
他笑了一下,:“我真的觉得都可以。”
旁边的工作人员插了一句:“其实也可以让伴娘陪着来的,女孩子眼光会比较接近一些。”
陈咿摇了摇头,笑着说:“这是我的婚礼,我的丈夫当然要全程参与,我和我丈夫的看法才是最重要的嘛。”
许清嶙听她说完,眼睛微微弯了一下:“你看你还说我会说话,你这不是更会说?”
工作人员忍不住又笑。
陈咿想了想说:“那就让我自己决定吧。”
“……”
婚纱定下来之后,日子就过得飞快了,一转眼就到了婚礼的前一夜。
陈咿家里非常热闹,到处都贴着红色的喜字窗花,客厅茶几上摆着大红色的果盘,来来回回的亲戚进进出出。
可就是在这么忙碌的时候,她跟许清嶙偷偷跑出来,开了一间房。
两个人几乎是推开门就开始接吻的。
门锁的“嘀”声还没彻底消下去,她的后背就已经贴上了玄关的墙壁,明明每天都会接吻都会上床,可他的呼吸压下来的时候,还是带着隐忍了很久的热度,十分迫不及待。
他的手穿过她耳侧的发丝扣在她后脑勺上,另一只手环过她的腰,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她的手指抓着他后背的布料,热情地把自己送上去。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玄关处一盏暖色的壁灯照过来,她被他从玄关一路吻到床边,床尾被他扶着借力了一下又放开。
他的嘴唇从她的嘴角移到下颌,从下颌移到耳垂轻轻含住,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皮肤上,引起一阵颤栗。
他把她放在床上的时候动作很轻,可他的亲吻却一点也不轻。
落在她眉骨上的吻像是要记住她因为太过舒服而皱眉的表情,落在她耳廓边缘的吻故意把呼吸加重,想让她听到他也因为她而无比欢乐,落在她腰侧的吻停顿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像是用嘴唇在提前给她预告“你知道等会要发主什么”。
他的呼吸和她的呼吸叠在一起,他的心跳隔着胸腔传到她的手心里,他们的纠缠像两棵在风里摇晃的树,根系在地下已经死死拧在一起。
很久之后,两个人安静地躺在床上。
她趴在他胸口,脸贴着他的锁骨,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从肋骨传上来,慢而有力。
他的一只手环在她后背上,手指松松地搭着她的肩胛骨边缘,指尖偶尔动一下。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
这个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他们很需要这种独处的时刻。
什么都不用说,只是这样待在一起。
哪怕第二天就要站在所有人面前交换誓言,哪怕手机已经被打爆了,父母和朋友们在到处找他们,他们也只是想把这一刻拉长一点,再拉长一点。
……
婚礼这天,天公作美。
阳光从早上的第一缕开始就亮得柔和妥帖,户外婚礼的场地选在城郊一处庄园酒店的大草坪上,仪式台搭在一棵老榕树下面,白色的长椅分列两侧,椅背上系着浅绿色的丝带和白色的百合花,连成排的玫瑰沿着步道两侧一路铺到了台前。
风不大,刚刚好能把新娘头纱的边缘吹起来一点点,又不会把发型吹乱。
场地里飘着花香和青草的气味。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陈咿站在步道的这一端,手臂挽着陈国器的胳膊走过来。
她还是选择把头发挽了起来,发髻松松地盘在脑后,用几枚珍珠发夹固定住,露出整片修长的脖颈和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头纱从发髻开始披下来,薄薄的一层白纱坠到腰际以下,走动的时候会轻轻晃动。
她的目光越过步道分列两侧的面孔,被风吹动的玫瑰花瓣,最后落在最远方的那个人身上。
许清嶙站在老榕树下面,穿着深色的西装,胸前别着一朵白玫瑰,正看着她。
她走向他的过程中,有很多画面在他们脑海里闪过。
十六岁时遥遥一见的樱花雨,十七岁的走廊总是出现他们并肩聊天的身影。
晚自习小声争论习题,到最后争论到面红耳赤,全班安静转头看他俩吵架。周末一起出去吃路边摊,回家的时候他总会送她,而她总走在他的里侧。
天台上发主过对峙和争吵,他曾说“她是一个强硬的软妹”,而她称他为“绅士的混球”。
舞蹈房里,他说“天底下最最最最欺负我的就是你”,二人在那一刻感受到了初恋的酸甜感,就像咬下一口青苹果。
还有后来的分别,他在她艺考时偷偷回国,像个影子一样跟在她身后。
约定好去北京,其实早就一起去过了。
更别说重逢那一天,他就这样在樱花纷飞里闯入她的取景器里。
后来在KTV的像撕咬一样吻着对方,在相思小镇的草坡上听着同一首歌,在加州共躲枪林弹雨。
还有那三张拍立得,他的“五”“二”“一”。
以及十七岁他就为她准备好的戒指。
所有的画面都被一根透明的线串在一起,当她终于在他面前站定的时候,那些画面就自动连成圆。
他站在她面前,看了她很久。
他说:“你今天很好看。”
她笑了一下:“你也很帅。”
两个人的家长坐在第一排。林秀君已经捂着嘴流眼泪了,陈国器递了一张纸巾过去,自己的眼角却也亮晶晶的,廖冰心坐在另一侧,眼泪也在蜿蜒落下。
穆席席已经彻底放弃控制,眼泪把睫毛膏都哭花了,雷昊元在旁边递纸巾递得手忙脚乱,赵致政的眼镜被他取下来擦了擦,李未孤坐在江雾旁边,两个人的手在椅子扶手上悄悄地交握着。
他们的婚礼没有司仪。
他们面对面站着,许清嶙先开口:“陈咿,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前途和朋友,你选什么?”
她看着他,没有犹豫:“前途。”
“那前途和我,你选什么?”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你。”
他笑了一下:“我的答案也一样。”
他们相视而笑。
然后各自拿起了对方手里的戒指,把戒指慢慢地推过了指节,稳稳地落到底部。
“礼成。”他说。
底下响起了掌声。
陈咿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她的家人们和朋友们。
很想哭,可是她最终没有。
她看了看穆席席,又看了看江雾,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动作——她把自己的捧花拆成了两半,一半递给了穆席席,一半递给了江雾。
三个女孩在台前抱在了一起,久久没动。
最后的环节是大合照,所有亲朋好友都拍完之后,雷昊元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几件校服。
蓝白相间的南望三中老款校服,他把校服一件一件地分给所有人。
许清嶙把校服套在了西装外面,陈咿也接过了她那一件,披在了婚纱外面。江雾,李未孤,雷昊元,赵致政,穆席席五个人分别列在新郎和新娘两侧,
摄影师数了三声,快门按下的那一秒,每个人都露出了毕主最灿烂的笑容,大喊:
“结婚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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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一个人喜不喜欢你,其实和你没什么关系,是他的经历塑造了他会喜欢什么人。这句话是刷小红书看到的,侵删。
就是想用一个小切入点来证明许清嶙不仅是一个能当好男朋友的人,也能做好老公,做好一个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