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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的春 第20章

周晚欲 · 言情小说 · 442 KB · 2026-09-13 20:00:39

第20章

  这天最后, 陈咿和几个好友陪陈祾安去医院拍片子。

  许清嶙没有参加庆功宴,自己先离开了。

  雷昊元作为两个人的中间人,偷偷给陈咿打了个电话:“陈咿, 你别生我哥气了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陈咿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这是我俩的事情, 你就别跟着掺和了。”

  雷昊元不死心,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我哥什么样的人你也知道, 他爱恨分明,怎么可能帮别人欺负你呢?”

  陈咿安静了一会儿, 问:“那你意思是,江雾和席席都说谎?”

  “我不是这个意思。”雷昊元叹气,“我是觉得其中有误会。”

  电话那头又是漫长的沉默, 安静得能听见陈咿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雷昊元隐约听到那边传来陈祾安的声音:“……你和谁打电话呢?”

  陈咿的声音忽地远了,像是偏过头去回答:“没谁。医生怎么说啊……”

  电话就断了。

  雷昊元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愣了两秒, 他转过头, 充满怜悯地看了一眼许清嶙。

  便利店门口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摇摇晃晃,过往车辆来来回回,夏天的阳光即便到了傍晚,依然热烈得不像话。许清嶙站在树旁,树叶缝隙漏下的碎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早就把陈咿的话尽收耳底,平静地说:“我就说你别打吧。”

  雷昊元在他旁边蹲下来, 一脸愁容:“那我不是看你心情不好啊。”

  许清嶙嘴角动了动,像要笑又没笑出来:“没你想得那么差。”

  雷昊元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索性不装了:“那我心情差行了吧!”

  他气得声音都带上了愤愤的颤抖:“你不知道, 我临走之前上厕所,无意间听实验那帮人搁那儿嚼舌根,说你是陈祾安的替身,说什么‘现在陈哥在场,陈姐肯定选陈哥啊’……我都想上去揍她们了!要不是看她们是女生!”

  许清嶙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雷昊元猛地指着他:“你看你看!生气了吧!”

  许清嶙抬起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但最后又恢复平淡,只剩一片沉默的空洞。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哥!”雷昊元在后面喊了两声,没喊住。

  许清嶙的背影在风中略显单薄,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许清嶙在路边打了辆车回家。

  家里只有孙妈正在打扫卫生,听见动静扭头看他一眼,脸色大变:“哎呀,你受伤了?”

  许清嶙低头,这才发现白T和浅蓝衬衣上都有一抹刺眼的痕迹。

  他拧了拧眉,掀开衣服,伤口几乎和肉粘黏在一起。

  在更衣室换衣服时,他觉得伤口不大,就没在意,却没想到伤得挺深,血正沿着腰线往下淌,洇进裤子的腰边。

  孙妈丢下手里的活走过来,焦急地问道:“疼吗,要不要去卫生所啊?”

  许清嶙之前被气得连疼痛都忘记了,这会儿才后知后觉感觉到突突地跳着疼,他看了眼孙妈:“没事,我拿药箱处理一下就行了。”

  孙妈问:“行吗?”

  “行。”许清嶙没在意。

  然而不当回事儿的后果就是——

  过度运动加上受伤,许清嶙第二天直接烧得没从床上爬起来,干脆请了一天假在家歇着。

  陈咿走进教室的时候,余光先扫了一眼最后一排某个熟悉的位置,他一向卡点进班,她收回目光,坐到自己座位上,没有多想。

  直到晨读课过后,陈咿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拿着茶包和杯子去饮水机前接水的时候,突然听到季诗问道:“李未孤,许清嶙今天怎么没来?”

  陈咿的心一咯噔,脚步小小踉跄了几下。

  李未孤早自习迟到了,被教导主任抓到现行,在外头罚站刚进教室,也是听到季诗的话后才发现许清嶙居然没来。

  他昨天没去篮球赛现场,却从雷昊元的描述里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仅用一秒,他视线一偏,看向陈咿的背影。

  想了想,他很随意地掏出手机,懒懒地道:“你想知道啊?那我打个电话问问。”

  季诗有些意外,左右看了眼,才问:“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李未孤反问。

  季诗笑:“那我帮你看着老师啊!”

  李未孤没说话,指尖在屏幕上戳了几下,已经把电话拨出去,点开免提。

  周围一圈儿的人,都翘首以盼地在等这通电话的结果。

  大概响了二十秒左右,听筒那端才想起许清嶙闷闷的、带着明显鼻音的声音:“干嘛?”

  李未孤不动声色瞥了陈咿一眼,没压低声音,大大方方地问:“你怎么没来上课啊?”

  “……发烧了。”声音沙沙的,像是嗓子被砂纸打磨过。

  “怎么发烧了?”李未孤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他这次是真急了。

  电话那头低声骂了句脏话,才说:“昨天打球被撞了,腰上流不少血,今早直接给我烧晕了,难受死我了。”

  “你受伤了?”李未孤更意外了。

  这一嗓子,半个教室都听见了。

  周围原本该学习的、发呆的、趴桌补觉的人纷纷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李未孤。

  季诗焦急地来回踱步:“不是,昨天许清嶙不还正常走路的吗?看不出来啊。”

  韩然瞥了眼陈咿,悠悠一嗤:“那是人家不会卖惨呗,不像某些人,碰一下就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陈咿从李未孤拨通电话的那瞬间就让自己看起来很忙,又是和旁边的同学聊天,又是分享茶包,这会儿又装作没事人一样接水,其实心里早就乱成一片。

  她想起昨天篮球场上那个擦肩而过的瞬间,许清嶙就站在她一步之外,她用余光记住了他当时的表情,记得他站在原地的姿势,可她一次也没有偏头去看他。

  旁边来接水的女生轻推了她一下:“陈咿,满了满了!”

  陈咿猛地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杯里的水已经溢了出去,她的整只右手都湿了,校服袖口也洇出了水印。

  这时,数学老师进教室了。

  李未孤对着手机压低了些声音:“那你好好养伤,我晚上放学之后去你家看你。”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又看了陈咿一眼。

  陈咿正把水杯端起来,弯腰喝了一大口,又接过女生递来的纸巾,强装镇定地擦起来。

  李未孤眼底浮现一丝笑意,刚收回视线,无意间撞上江雾写满杀意的眼神。

  他微怔,回视过去。

  江雾鄙夷地扫他最后一眼,转过头去,撕了张演草纸给陈咿写纸条。

  陈咿在数学课开始两分钟后,接到了后排同学递来的一根笔。

  眼神对上的一瞬间,陈咿就懂了。

  她接过那支笔,看了眼讲台上还在写板书的老师,在桌子底下拧开了笔杆,从里面拿出卷成细条的纸条。

  江雾用红笔写了四个超级大的字:“不要心软!”

  陈咿手心微微发烫。

  她又不是铁石心肠,怎么可能完全不心软呢?可心软是一回事,同他和好是另外一回事。

  想了想,她在那行字的下面写了两个字:“放心。”

  她把纸条重新搁在笔槽里,放在后排的桌子上,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等老师转过身来的时候,她已经在低头看试卷了,表情没有任何异样。

  许清嶙吃了药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落地窗外阳光普照,整间屋都在发光似的亮堂堂一片。

  他浑身都是汗,动了一下,腰侧传来一阵钝痛,纱布底下又热又痒,大概是药劲儿在往外顶。

  屋子里很安静,枕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他伸手拿过来,上面显示15点24分。

  通知栏密密麻麻的消息,他解锁屏幕,点击消息栏,一条一条往下翻,大拇指机械地滑动着。

  有这么多人关心他,可他却没看见他最想看到的消息。

  他莫名烦躁。

  刚要退出,见雷昊元发来一条消息:【陆思源发我的,你瞧瞧。】

  后面紧跟着一张陈祾安企鹅号空间的截图,他昨天在比赛后发了一条动态,一大堆话,许清嶙看都懒得看,只在看到最后一句“最后谢谢小仙女陈咿,昨天陪着我忙前忙后辛苦啦”的时候目光一顿。

  底下还有几条评论,许清嶙一眼看到陈咿那句:【不客气,好好养伤。】

  许清嶙气得把手机丢出去,“啪”地砸在地板上,滑了半米,停在地毯边沿上,屏幕上一道裂痕。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住半张脸,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晨,许清嶙返校,在校门口遇见了陈咿。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撞上,她明显有点意外,先是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又移到他的腰侧,随后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先迈出脚步。

  许清嶙见状,也移开视线,大步往前走,擦肩而过的时候,谁也没有加快或放慢脚步,就那么不远不近地走过去,可是沉默震耳欲聋。

  从这天开始,五班所有人都隐约感觉到一件事,许清嶙和陈咿决裂了。

  他们不再说话,甚至不再对视。

  对此大家众说纷纭。

  有人猜他们很快就会和好,也有人打赌他们之间完了,话题进行到最后,大家又七嘴八舌地猜测背后的原因,不少人提及陈祾安的名字。有人说:“上次球赛一哥和陈祾安都受伤了,陈咿从头到尾都在陈祾安那边,这不是明显和一哥闹掰了吗。”

  “一哥”是许清嶙的新外号。

  自从他篮球赛夺冠,实打实为校争光后,学校表白墙就被他承包了,其中有一条投稿点赞量特别高:“文能提笔考状元,武能持球定江山。风云人物谁第一,三中只认许清嶙。”

  底下有人刷屏:一哥牛逼。

  于是这个称号就这么叫开了。

  有人跟着附和:“一哥那天发烧没来,陈咿不也跟没事人一样?”

  有人跳出来反驳:“一哥才不在乎这些事,他多大方一个人啊。”

  “一哥败了,相当于三中败给了实验,我不能接受啊!”马上有人接话。

  说话的间隙,许清嶙正好从后门走进来,讨论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瞬间收住,许清嶙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座位坐下,像是没听见。

  等他坐定,后排才有人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我看着他们就是完了。”

  没人再接话,但所有人的余光,都不约而同地飘向了陈咿的座位。

  人是太复杂的动物,有时候,我们的情绪操纵着情感,可有时候,情感又会把控住情绪。

  陈咿和许清嶙的关系,其实说不上决裂。

  可要是想从中调节,又无从下手,没法调节。

  有时候在走廊上迎面碰到,她隔着十几步远就开始紧张。

  她会下意识装没看见他,他则会加快脚步,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可就在错身的那零点几秒里,余光总是不听使唤,掠过她一眼。

  饮水机前接水遇到就更是尴尬——她明明已经在接水了,他非得走过来排队,她明明知道他就在那站着,浑身上下过电似的,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偏偏又要装没事儿。有时候她想,她来学校不是上课的,是表演的。

  当然,更要命的是某次语文课,老师让两个人站起来分角色朗读。

  话音刚落,整个教室安静了一瞬,连翻书的声音都停了。

  陈咿硬着头皮站起来。

  许清嶙见状,也起了身,第一段是他来读,他的声音本来偏清澈明亮,为了契合人物的感觉,他压低了几分音调,让声音听起来低沉平稳,像深秋的河水,让人顿时沉静下来,好似心有涟漪,在微风拂动下一圈一圈地荡开。

  陈咿接的时候慢了半拍。

  她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尾音不自觉地往上飘了一点,可是语速却特别快,像是想快点逃过这一页,赶紧结束这一切。

  两个人读着同一篇文字,中间隔着两排的距离,谁都没有再看向对方。

  可是每一句对白之间,都像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在拉扯。

  他话音刚落,她就接上,一秒都不多留,偏偏又有一瞬极细微的交叠,像两个人的气息不小心撞在了一起。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的沙沙声,和后桌某个人椅子摩擦的声音。

  读到最后一句话时,她的声音终于缓了下去,像风吹过琴弦,颤颤地消散在空气里。

  他停了两秒,才念完自己的最后一句。

  老师和同学沉浸其中,停了好久才开始鼓掌,老师很快推动教学进程,大家也都收心,投入到学习中。

  或许只有陈咿和许清嶙两个人,还在消化刚才的波澜。

  由于篮球赛的插曲,江雾也不和许清嶙说话了,游戏小队的友谊本就刚刚建立,没多坚固,这事儿一出更是冷清了很久。

  大家就像一盘沙,风一吹,说散就散了。

  陈咿表面上看起来很云淡风轻,实际上只有她自己知道,后来她偷偷点开许清嶙的微信头像多少次。

  有一天晚上,她刚吹完头发,一边找梳子,一边单手刷手机。无意间划到朋友圈——

  嶙不峋:【自拍jpg.】

  作者有话说:

  标题提要,因为这章很像一颗Sour Candy

  明天不更,后天更。

  5月的更新频率大概是一周5-6更,一般会在周一到周三选择空。

  6月全勤,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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