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后来的几天, 陈咿和许清嶙一直都没有再见面。
许清嶙边养病边工作,有一批文物要从美国回国,这其中涉及多个部门的协同运作, 他一刻也不敢松懈。
而陈咿则转场去伦敦, 进行这个项目的最后三天拍摄。
拍摄短剧的时间都不长,感觉才刚开机, 就要结束了。
虽然是在伦敦杀青,但是杀青宴还是在中国举办。
这段时间陈咿清瘦了不少, 旁人眼中还以为她只是因为工作辛劳,时差颠倒。只有陈咿自己知道, 每天收工回酒店之后,一个人独自饮酒失神的滋味。
察觉到自己无法接住这些坏情绪时,她也曾和江雾打电话聊到半夜, 但聊到最后,发现她心中的问题暂时还不能解决,一切还要靠时间。
所以陈咿干脆不再多想,麻木自己, 将自己投身工作之中。
她真的很感谢她还能够工作, 专注于热爱的事情中,才不至于陷入那些情绪怪圈里。
杀青宴办得既不隆重,也不简单。
陈咿百感交集,致辞时,她由衷说道:“这个作品对于我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谨以此杯,敬剧组的每一个台前幕后的伙伴, 也敬每一个无数次想放弃、却又拼命坚持下来的自己。”
她说完,举杯,微微仰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大家一同鼓掌。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宴会厅的入口。
许清嶙来了。
他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利落,双排扣的设计把他的肩线衬得又平又宽,白色衬衫的领口系着一条暗色的领带,他手上还缠着白色的纱布,他的头发刘海微微朝后梳了一些,露出饱满的额头和英气的眉骨,五官比平时更深刻了一些,只是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似乎瘦了许多。
可正因如此,他站在那里的时候,清冷和贵气里又多了一层脆弱感。
周围一阵轰动。
“哇塞,许总来了!”
“许总今天好帅啊!”
“老板杀青宴果然还是要来的!”
调侃的声音此起彼伏,因为是杀青夜,才会有这这种没大没小的松弛。
许清嶙从宴会厅的门口走了进来,薄底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他的目光穿过人群,不偏不倚地落在陈咿身上。
陈咿站在台上,手里握着香槟。
她的目光和他在空中撞上,心口的位置轻轻地收紧,她把视线偏离过去。
许清嶙的目光却还在她身上。
这些天他发着高烧,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的,梦里全是她。有时候梦到她在樱花树下对他笑,有时候梦到她站在医院冷冷地看着他,经常睡着睡着就被吓醒,然后一身冷汗地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手上的伤口疼得他坐立难安,但那些疼痛加起来,都比不上那天她转身走进电梯时,他心口被人剜了一刀的感觉。
陈咿站在台前,手里握着一杯香槟,她今天穿了一条淡粉色的抹胸长裙,在灯光下泛着像珍珠一样温润的光。她带了一条珍珠项链,锁骨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脖颈修长,肩头圆润,头发做了大波浪,松松地垂在肩后。
她今天好像一朵香水百合。
许清嶙轻易被她夺去呼吸。
他走到台前的时候,旁边有人递来一杯香槟,他看都没看,手却精准地接了过来,杯中的金色酒液在灯光下微微晃荡。
他站定,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微微歪了一下头,笑了一下:“这段时间辛苦了。”
陈咿淡淡地回敬了一句,目光没有看他,声音平平的,像是在念一段早就准备好了的台词:“这都是我分内之事。”
她说完,浅浅地抿了一口杯中的酒,就从他身边绕了过去,下了台。
许清嶙端着酒杯的手在空气中顿了一瞬,他眼底闪过一丝落寞,但他没有沉浸在那片落寞里。
他转过身,朝着大家笑了:“大家都辛苦了。这部戏从筹备到现在,每一个人都付出了很多,我也听说这段时间大家经常加班加点到很晚,真的非常感谢,今晚大家尽情吃喝,玩得开心。”
他说完之后,举了举手里的香槟杯,仰头喝了一口,自然地走下了台。
他自然而然地走到了陈咿所在的那一桌。那一桌坐的都是主创和核心人员,陈咿坐在靠里的位置,旁边是小鱼,再旁边是摄影指导和制片人。
许清嶙走近的时候,制片人眼尖,立刻站了起来,把自己旁边的位置让了出来,伸手示意了一下。
许清嶙真的一点都不客气。
他微微点头说了一声“谢谢”,就在那个位置上坐了下来,正好在陈咿的右手边。
许清嶙坐下来的那一瞬间,陈咿感觉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她闻到了他身上那种熟悉的味道,像是春天的风裹着一阵雨后的草木气息,不由分说地包裹过来。
她本能地想抗拒,想往左边挪一点位置,可左边也有人,她只能坐在那里,像一只被困在了笼子里的鸟,翅膀收着,不敢轻举妄动。
许清嶙坐在她旁边,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做,只是在和桌上众人正常社交而已,但他的存在本身就不容忽视。
杀青宴进行到后半程的时候,有人提议转场去KTV。
大家顿时响应起来,陈咿还没来得及说“我不去了”,许清嶙已经站起了身,自然地拿起了她的包和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先一步走了出去。
陈咿在后面看着他:“喂……”
话都没说出来。
KTV的包厢很大,半圆形的长沙发能坐二十多个人,屏幕上的MV画面在墙上投出流动的光影,桌上的啤酒和果盘摆得满满当当,笑声和歌声和碰杯声混在一起,在密闭的空间里肆意狂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酒就喝得肆无忌惮了。小鱼端着酒杯满场跑着敬酒,摄影师和副导演在拼酒量,制片人拉着许清嶙连着碰了好几杯,安源在旁边紧张得一直盯着许清嶙受伤的手,想替他挡酒又不敢挡。
许清嶙喝了几杯之后脸上微微泛了一点红,从脖颈开始往上升,眼底那层冷冽的锋利也被酒精泡软了。
但他没醉。
他向来是喝一点酒就会脸红的人,曾以此假装醉酒,推脱掉不少酒局。
陈咿本来没想喝太多,但架不住被人轮番敬,喝到第四杯的时候,头已经有点沉了,耳朵里那些嘈杂的人声像是隔了一层水,远远近近的,模糊不清。
散场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大家三三两两地走出包厢,有人扶着墙,有人互相搀着,有人还在扯着嗓子唱最后半句歌。
许清嶙和陈咿两个人落在最后面。
陈咿站起来的时候脚软了一下,她伸手扶了一把墙壁,稳住自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门口走她的细高跟在地毯上踩得不太稳,几次差点歪了脚,但每次快要摔倒的时候她都本能地扶住了墙或者门框。
许清嶙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目光清醒,每当她快要摔倒的时候,他都会张开双臂虚虚地扶上去,可每一次又都是以收回手臂作终。
快走到电梯时,他看着她摇摇晃晃的背影,说道:“我送你回去。”
陈咿没有回头:“不用。”
许清嶙没有放弃,他加快了两步,伸手去够她的手臂:“你喝多了,一个人不安全。”
陈咿猛地甩了一下胳膊:“我说了不用!”
她甩开的动作太大了,自己的身体也跟着歪了一下,鞋跟在地毯上绊了一下,朝旁边倒去。许清嶙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往回一带,她被他拽了回来,后背撞在他胸口上,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把她稳稳地扶住了。
那一瞬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像话。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发顶,温热的,带着威士忌和薄荷的混合气味,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衬衫下面那颗心脏正在稳而有力地跳动着。
陈咿的身体僵了一瞬,残存的意识,让她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手脚并用地推了他一把:“放开我。”
许清嶙没有放开。
他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扣住了她的后腰,把她整个人圈在了他和墙壁之间。
这一刻他的念头特别混账,可他无法控制。
他变幻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就像是酩酊大醉一般。
他把额头低下来,几乎要碰到她的眉心,呼吸拂过她的面颊,带着烫人的温度:“陈咿。”
他的声音很低,酒精裹着她的名字,他的手从她的后腰慢慢滑到她的后背,掌心隔着薄薄的裙料贴着她的脊骨。
陈咿的眼睛在这一瞬间和他对上了。
她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他的瞳孔里也映着她的脸。
也不知道是谁先动了一下。
也许是她,也许是他,也许两个人同时。
总之,他的嘴唇落下来的时候,她的嘴唇也迎了上去。
那个吻带着酒气,带着这些天的忐忑和溃烂,所有关于理智和抗拒的念头都退潮了,只剩下嘴唇上柔软又滚烫的触感在持续地扩散。
陈咿觉得有人在她心口点了一把火。
他的吻不轻。
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所有的克制在嘴唇相触的那一瞬间全部消失。
他的手指扣着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微微抬起来了一些,她感觉到他的舌尖轻轻扫过她的下唇,带着要把她吞没的渴望。
她的嘴唇不由自主地回应了那么一瞬,他的舌头很机智的缠绵进来。
也就是这一刻,理智就像一根被拽紧的线一样猛地绷断。
陈咿闭上了的眼睛又睁开。
而许清嶙一无所知,还在沉浸其中。
暧昧的氛围让他最后一层斯文和克制都剥掉了,他的嘴唇啃噬着她的唇瓣,顺着她的下颌线往下滑,落在她的脖颈上,又往上来到她的耳垂。
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发颤,像一片被风吹得站不稳的叶子。
她的手掌在他的胸口上撑了一下,撑不太动,他的肌肉和骨骼像是铁做的一样。
“301客人的饭送上去了吗……”走廊的拐角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陈咿像是从一场沉溺的梦里被人硬生生地拽了出来,理智和羞耻感在同一瞬间涌回来,她的手抵在他的胸口上用力推他,但他的力气比他平时大,她又试了一次,用尽全力才把他推开了半步,同时身体往旁边侧了一步,终于得以逃脱。
被推开之后,那半秒钟的失神像是一头刚刚被拉开的野兽,还没来得及适应被放手的温度。
许清嶙的目光落在陈咿嘴巴那个刚才被他吻过的位置,他忍不住了,刚直起一点身体就又往前倾,伸手想把她重新搂进怀里,嘴唇凑上前来。
陈咿的眼睛一沉,她在他的嘴唇碰到她的那一刻,咬了下去。
不算轻的一口。
他感觉到了疼,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紧接着,她扬起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
“啪”的一声。
许清嶙半边脸迅速地红了起来,他的头微微偏了一下,慢慢地转回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从幻境中回神,猛然抽离的错愕。
他的下唇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是她刚才咬破的,一小颗血珠正从那个裂口处渗出来,他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尝到了铁锈和酒精混在一起的、属于她的味道。
他看着她,竟然笑了。
陈咿感觉他在用眼神又把她强吻了一遍。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快爆炸:“疯子……”
她转身就跑。
许清嶙没有追上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