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房间陷入漫长死寂。
禾漱一直维持着递协议的姿势, 没过多久,手臂便渐渐发酸。
谈叙川视线扫过那份协议,薄唇轻启:“禾漱, 你们要脸吗?”
他说的是“你们”。
禾漱抬眸,没有开口。
她没什么好理亏的。当初结婚本就是各取所需。谈叙川完全无辜吗?不, 他不也是利用她。她不贪图他的钱财、权势, 满足了他的生理需求,如今还甘愿为他生小孩。怀孕生子对女人损耗极大, 她已经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了。
“你们到底什么关系?情人?还是背地里纠缠了十几年的床伴?”停顿了瞬, 谈叙川扯唇笑了笑,眸光却是一片寒凉, “我差点忘了, 你们是兄妹, 二十五年来叫着同一对父母,祭拜同一脉祖宗。”
“禾漱,你身为人民教师, 不可能不懂“乱/伦”吧?”
他字字讥讽,禾漱神色坦然:“他只是我的养哥。”
这样轻飘飘的一句,彻底击垮了谈叙川最后一丝克制。
他脸上的表情消失得一干二净, 盯着面前这个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女人, 胸口的火越烧越旺。
“接下来呢?他会成为你的丈夫?”
“如果你这边顺利的话,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禾漱被他刚才那番话也气到了, 所以她有必要还击回去。
“禾漱!你到底有没有羞耻心?!”
谈叙川气到失控,这辈子从未遇过如此荒谬的事。
他一把抓住禾漱的肩膀, 用力把她抵到身后的门板上。她手里还牢牢抓着的离婚协议被夹在两人之间,纸页皱了起来。
在他说出更难听的话前,她的一句话瞬间让他失了声。
“谈叙川, 我肚子里有你的孩子。”
像被人迎面扇了一记耳光,所有怒骂、恨意、嘲讽,刹那间哽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很想要这个孩子吧?”禾漱被他禁锢得有些喘不上气,“不止是你,你的家人都很期盼着这个孩子的降临。如果你伤害我,就是在伤害这个孩子。”
“你……”谈叙川一口气堵在胸腔里,上不来也下不去,眼眶不受控制地热了一瞬。他无端变得有些无力,问她:“你把这个孩子当成什么了?”
他想问的其实不是这个,他想问她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了。她竟然心有所属,当初何必要态度坚定地嫁给他。
好玩?他是她和禾沥爱情游戏里的其中一环吗?还是把他当成遮掩他们私情的道具?
他突然想起很多,无数个和她纠缠的时刻,她在他身上喘//息时,口中的“哥哥”到底是谁?这个答案昭然若揭的疑问跳出来的时候,他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胸口好似被尖锐的利器狠狠贯穿。
他必须要用更恶劣的话来刺痛面前冷静到非常刺眼的女人:“孩子是我的?你确定是我的吗?”
禾漱猛地抬眸,气愤道:“孩子是你的。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要不要留下由你决定,但必须离婚。”
谈叙川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离婚协议,当着她的面撕成碎片,纸屑扬落在她肩头身前。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神色冷硬孤傲:“孩子当然要生下来,这孩子,只能认我做父亲。”
“至于离婚,”他扯出一抹残忍的笑,“做梦!”
“你真以为我是什么善人,会放手成全,给你和禾沥的幸福铺路?”
说完这些,他没有再看她一眼,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禾漱身体发软地靠在墙壁上,拼命平复着剧烈起伏的呼吸。她刚要挪动脚步,小腹忽然传来一阵坠痛。
她扶着墙慢慢蹲下去,额头渗出冷汗,等缓了缓后,她深吸一口气,起身,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往外走。
整个宅子悄无声息,没睡的只有在大门外值守的警卫。
禾漱强忍着腹部的不舒服,挪到谈谷绣的房门口,耗尽身上仅剩的力气,抬手敲了敲房门。
屋内很快亮起灯,谈谷绣披好外套起身开门,一垂眸就看见禾漱弓着身子,扶墙站在门外,脸色惨白毫无血色。她心头大惊,连忙上前扶住人:“小漱,这大半夜的,你怎么弄成这样?出什么事了?”
禾漱艰难抬脸,声音微弱发着颤:“肚子……我肚子疼……”
医院病房内。
负责禾漱日后产检的杨院长陪着谈谷绣站在床边,轻声宽慰:“您别太担心,她只是情绪激动动了胎气,没有出血,胎儿状况还算稳定。只是后续一定要静心休养,不能再受刺激,我建议留院观察静养几日。”
谈谷绣点了点头,扭头看向一旁的秦管家:“那小子人呢?”
秦管家低声回话:“联系不上,手机一直关机。”
谈谷绣脸色发沉:“派人出去找,天亮之前必须把他带到医院来。”
杨院长默默退了出去。
秦管家连忙说已经叫了一拨人去找了。
“您别急,只要人没出国,就一定能找到。”他说,“现在很晚了,您身体要紧,不如先回老宅休息,这里有我和护士守着,徐姐也马上赶过来。”
谈谷绣哪有心情睡觉,她低头去看禾漱,才发现她已经醒来了。她忙问:“小漱,肚子还痛不痛啊?”
禾漱有力无气地摇了摇头,“不痛了。”
她本是想问孩子还在不在,看谈谷绣的样子,就知道孩子没事。
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当时在车上她真的以为要流产了。即使她觉得自己对这个孩子不会有任何感情,可当她以为孩子真的要没了时,那一刻她无法不承认自己很难过。
“那就好,先别说话了,”谈谷绣没去问发生了什么,拢了拢她的被子,“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叙川就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禾漱别开脸,一滴眼泪无声从眼角滑落:“我不想见他。”
这下谈谷绣心里多少有了数,禾漱这一通折腾,多半是被谈叙川气的。
禾漱没有回头:“奶奶,天亮后麻烦您让人联系一下我哥。”
谈谷绣沉默下来。
禾漱才刚怀上就被气进了医院,这要是让禾巍山那暴脾气知道了,免不了要大动干戈,也难怪她只开口要见禾沥。
谈谷绣心里又愧,又心疼这个懂事的姑娘:“好,我会让他过来一趟。”
早上禾沥刚睡醒,手机就接到一通陌生来电。他疑惑地接起,听筒里的话语才入耳一半,脸色骤然大变。
他来不及多想,掀被下床,随手抓过外套胡乱套在身上,连打理都顾不上,脚步仓促地冲出家门。
谈家安排了人在医院大门等候。来人恭敬上前引路,带着他穿过大厅,直达住院楼层,一路直奔病房。
谈谷绣在门口等禾沥。
她担心禾漱在面对家人时会把事情夸大,只好先告知禾沥大概发生了什么。
听完后,禾沥沉声道:“我会好好安抚她的。”
谈谷绣捕捉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怒意,轻叹一口气,“你今天别去检察院了,就在这儿好好陪陪你妹妹。”
禾沥颔首应道:“我已经临时请假了。”
他推开病房的门进去时,禾漱还没有醒来,徐姐坐在一旁守着。
病床上的人睡得很不安稳,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眉头紧皱着,就算睡着了,看着也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禾漱醒来后睁开眼,视线对上禾沥的那一刻,她心里清楚,他内心一定在深深自责着。而她此刻要借着这份愧疚,冲破他心里最后那道防线。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徐姐,“徐姐,我想喝甜豆浆,麻烦你出去帮我买一杯。”
徐姐点头,叮嘱她好好躺着,随手带上房门出去,病房里只剩下她和禾沥两人。
禾沥看着她憔悴的脸庞,好想抱她进怀里安抚,可那道坎还在,他做不到。
“小漱,还疼吗?”
“疼……哥,我真的好疼……昨晚我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禾漱的眼泪说来就来,她伸出手,用力抓着禾沥的手腕,“哥,你带我走好吗?谈叙川他很生气我和你的事,我害怕他接下来还会做更过分的事。”
她抬起浸满泪水的眼,脆弱无助地重复:“哥,你带我走好不好?”
她满眼惶恐,哭得这样可怜,禾沥心里那道坚守多年的防线悄然崩塌。他再也硬不起心肠,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好,哥哥带你走,一定会带你走……”
他话音还未落,病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谈叙川站在门口,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忽然拍起了手掌,几声清脆的掌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听得人浑身发冷。
“好一副凄美绝伦的苦情戏,”他似笑非笑地目光往禾沥身上一落,“禾沥,如果你拉着的不是我老婆的手,我或许还会祝你们白头偕老。”
禾沥起身,面向着谈叙川,“出去吧,她才刚醒,身体还很虚弱,你有任何的情绪,可以冲我发泄。”
谈叙川眉微蹙,淡淡地瞥了一眼床上冷眼看着他的禾漱,转身走出病房。
禾沥扭头对禾漱说:“我去去就回来。”
禾漱迟缓地点了点头。
医院顶楼天台的风很大很冷,呼啸着卷过整片露台。
谈叙川倚着围栏,沉郁的眸子下垂,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禾沥走到他身侧,率先打破这无声的僵局:“对不起。”
也不管他有没有听见,禾沥继续道:“这整件事的导火索是因为我,小漱为了激我,才会做出如此荒唐的决定。”
“她牺牲了很多,也愿意为你生孩子。叙川,尊重和爱护一个愿意给你生孩子的女人,很难吗?”
“牺牲?”谈叙川脸上露出意味不明地笑,“她究竟牺牲了什么?她明明是心甘情愿,就为了你们这段肮脏的关系。”
他偏过头来看禾沥,目光锋利:“你是不是觉得我和她发生关系,每一次都是我强迫她的?”他扯了一下嘴角,“那你大错特错了。她主动迎合我的次数,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禾沥身形一顿,双手紧握成拳头。
谈叙川收回视线,“她太能演了,面对不同的人,她就会换上不同的面孔。博心软,她最擅长。”
“这些不需要你告诉我。”禾沥说,“我知道她是什么人。”
谈叙川厌烦道:“所以呢?你想和我说什么?”
禾沥直说:“和她离婚,如果你不想要这个孩子,以后由我来抚养。”
光明正大想要插足朋友的婚姻,大言不惭地说会抚养他的孩子,谈叙川应该要大怒一番才对。但经过一整夜的情绪平复,他告诉自己,他不爱禾漱这个女人,犯不上为她伤身动气。只是谁让他心里不痛快,他绝不能轻易就放过。
“你打算什么时候摊开告诉禾家人,你和自己有夫之妇的妹妹相爱多年,罔顾伦理道义,还要带着她和我的孩子远走高飞?”
禾沥喉间一滞,良久后才说:“我明白接下来我需要面临什么,但在那之前……”他停顿下来,看着谈叙川,“我希望禾漱能平安。”
谈叙川也转过来,平静无波地回视他:“她能不能安稳度日,全看你和她识不识相。但凡你们再敢触碰到我的底线,让我不爽,她以后能不能安心养胎,我说了算。”
他迈步准备离开露台,临出门前,又淡淡抛下一句:“还有,孩子我要,禾漱我也要。”
禾沥看着他的背影,重重吐出一口气后,转身攥紧了冰凉的栏杆。
从天台下来时,病房门口有四个高大的男人守着,他已经无法进入。
他在走廊思索许久,不能坐以待毙,最终还是给禾嵘打了电话。
禾漱见谈叙川安然无事地回来,就明白他和禾沥没有起身体上的冲突。她侧躺着,眼睛无神,经过昨晚那一遭,她明白怀着孕的身子根本经不起折腾,千万别再和谈叙川硬碰硬。
他坐过来时,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谈叙川拿起桌上徐姐买来的豆浆,掀开盖子,漫不经心地问:“怎么,才分开一会儿,就想见你的情哥哥了?”
禾漱没理他。
“他就在走廊上站着,”谈叙川抬腕看了眼时间,“守了你快三个小时。”
禾漱抬起手,精准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没过多久,杨院长快步走进病房,轻声询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禾漱蜷了蜷身子,弱声道:“医生,我肚子又有点疼了。”
杨院长连忙上前查看:“好好的怎么突然疼了?是不是姿势不对扯到了?”
“是他,”禾漱指了下谈叙川,“一直说很难听的话刺激我,我受不住气,肚子就又疼了。”
谈叙川对上杨院长带着几分责备的审视,耸了下肩:“杨院长,麻烦给她检查,哪儿疼治哪儿。”
“我是她爸,为什么不能进?”
门外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守在门口的保镖拦了一下,语气客气:“先生您稍等,我进去请示一下。”
禾漱眼睛微微睁大,她没想到禾嵘会来。
片刻后保镖推门走入,恭敬对着谈叙川开口:“二少,禾先生在门外,想要进来探望。”
谈叙川起身,慢悠悠地走到病床的另一边,“让他进来,正好我有些话,要和我岳父说清楚。”
作者有话说:
好像也没更多多少,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