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回到禾家住的这几天, 谈叙川并没有整天守在这里。他只每天晚饭时过来一趟,吃完就离开,不会在这边过夜。他也不像住院那会儿强硬收走禾漱的手机, 看上去压根不担心她会去联系禾沥。
禾漱没有频繁去联系禾沥,也没告诉他, 她会过去南城找他。这些天她只和管元璐天天联系。
管元璐在知道禾漱真把自己玩脱了后, 第一反应就是拒绝谈叙川的帮忙。
前段时间谈叙川让人给她找了个店面,地段比她之前看中的好太多, 人流量大, 租金也压到她能负担的价位。一开始她确实心动了,换谁能用差不多的租金拿下黄金铺面做生意, 谁不乐意?但她没想到禾漱跟谈叙川的这么快就闹僵了。总之不管这事是谁的问题, 这份人情她是绝对不能收的。
“那明天早上五点, 我准时开车到你家门口接你去机场。你今晚要好好休息,先别想东想西的。”
“我没事的,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他, 就算让我连续开十二个小时车都撑得住。”禾漱蜷在被窝里,压低声音说,“璐, 明天一早见。”
挂断电话, 禾漱掀开被子坐起来,喝完半小时前温好的鲜炖燕窝。她正餐没什么胃口, 夜里总容易饿,谈家那边每天都安排人送过来一大堆专为孕早期准备的营养品, 还有不少解馋的进口小零食。
她随手找了个布包,往里面装了几包果干和坚果,刚拉上拉链, 门外就传来敲门声和说话声。她心头一紧,迅速把布包塞进衣柜深处。
“爷爷,您进来吧。”她在床边坐下。
禾巍山推门进来,没往椅子上坐,就站在书桌前。他看着桌上摆的几张照片,全是禾漱和她的那两个朋友的合照。可他记得很清楚,这里原本还放着一张禾漱和禾沥的合影,现在已经不见了。
他抬眼,视线落在禾漱身上,眉心不自觉拧起,“和你哥的照片呢?”
禾漱莫名就觉得禾巍山已经开始察觉到事情并不是他想的那样了。
眼下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摊牌时机,主动坦白,总比之后被禾巍山自己发现要好,能少让他发火动气。但她转念又压下了这个想法。一旦现在说出自己也喜欢禾沥,禾巍山肯定会看紧她,绝不会放她出门,明天去南城的计划直接就泡汤了。她不能赌,只能装出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糊弄过去。
“哥调到南城之后就没和家里联系过了,我估摸着他是心思野了,想脱离禾家单过,”她故作无奈地摊开手,“既然这样,我留着他的照片也没意义。”
禾巍山定定看了她几秒,见她表情自然,心里那点疑虑也消失了,安心坐了下来。
“他脱离不开,他就是你亲哥。”
禾漱愣了一下,立刻睁大眼睛,刻意露出一副真心高兴的样子:“真的吗?难怪我一直都觉得跟他特别亲,感觉我们就是有血缘关系的一家人。”
“亲什么亲!”禾巍山沉下脸,“他是你爸跟外面女人生的!你爸年轻的时候净办蠢事,这事当年要是让元亦知道,他们早就离婚了。”
……
禾漱一夜没睡,精神紧绷不敢松懈一点。凌晨四点多她就起来了,简单洗漱了后,拿起收拾好的东西就往门外走。
外面天还黑着,管元璐租的车已经停在院子旁边了,见她出来,立刻把头从窗口探出来。
禾漱拉开车门坐进去,呼出一口白气:“走吧。”
车子驶离巷口,后视镜里禾家的大门越来越远,最后被拐角彻底挡住。一切都比想象中要顺利。
快到机场时,管元璐侧头看她,轻声问:“你之后打算怎么办?见到禾沥,就带着他走?”
禾漱沉默几秒后点头。
“孩子呢?”
“打了。”
管元璐轻吸一口气,“舍得呀?”
禾漱不由得想起前两天产检,B超屏幕里还只是一团小小的胎芽,一丁点雏形,却已经有了微弱且规律的胎心搏动。
她呼吸有些发紧,慢声说:“舍得。”
这段时间她早上一般八点多才会起来吃早饭,等禾家人发现她不见时,她已经登上飞机了。
禾家这边,李元亦七点多就做好了早饭,和禾嵘先吃了些,再去卧室帮禾嵘把今天要穿的衣服拿出来放在床上。
禾嵘吃完进来换衣服时,看见李元亦正弯着腰替他整理衬衫的袖口,身形在晨光里勾勒出一道柔软的弧线。他站在门口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腰线上多停了会儿。
他们很久没有过夫妻生活了,前阵子李元亦有几次半夜往他怀里钻,他也只是拍了拍她的背,转过身去继续睡了。此刻看着她,他不由自主就想起了禾沥的身世,心底冒出了一丝愧疚。他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李元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直起身,侧过头来看他:“怎么了?”
禾嵘不明白她惊什么。
他松开了手,退开半步,声音很平:“没什么。”
他脱下身上的衣服,“去看看小漱醒了没有,叫她起来吃早饭。”
接着又补了一句:“叙川天天两头跑,总归不是个事,让她今天回去吧。”
李元亦的心还在为刚才禾嵘的举动跳得有些快,她低低应了一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问他:“是不是你不让禾沥往家里打电话呀?”
禾嵘闻言手一顿:“没事打什么电话。”
他拿起衬衫穿上,正扣着最后一颗扣子,忽然听见李元亦在客厅喊禾漱名字。他扣完扣子快步走出去,刚出卧室,一早就去晨练禾巍山也回来了。
李元亦看见禾巍山便问:“爸,您看见小漱了吗?是不是跟您一起出去锻炼了?”
禾巍山换着鞋,“没啊,我出门的时候她房门还关着呢。”
禾嵘立即转身走进禾漱的房间。
被子是掀开着,床单是凉的。他拿出手机拨禾漱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是关机提示音。
李元亦跟进来,“奇怪了,大早上的去哪儿?”
禾巍山站在房间门口,瞧见禾嵘一脸凝重,立刻就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怎么回事?”
禾嵘没有答话。
禾巍山盯着他看了两秒,压着怒火抬手指着他:“你,跟我出来。”
李元亦疑惑地看着这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到院子里。
禾嵘知道瞒不住了,把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了——禾沥和禾漱的事、禾沥被调去南城的事、谈叙川知道内情的事。
禾巍山听完,身子晃了一下,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们……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
这话一说完,院门外停下一台黑色商务车。
谈叙川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深色大衣,身形挺拔,眉眼疏淡。
他手上提着一个牛皮色纸袋,走上前来,礼貌地先喊了人:“爷爷,爸。”
接着扬了扬手里的纸袋,“粤式早茶,一起进去吃吧。”
禾嵘面色复杂:“叙川,小漱她……”
禾巍山只觉得这张老脸丢尽了,没等禾嵘说完便挥袖转身,一言不发地进了屋。
禾嵘把话说完:“她可能去南城找禾沥了。
闻言,谈叙川拎纸袋的手用力收紧了一瞬,面上却没有太多波澜,淡淡笑着:“没关系,我们去把她带回来。”
/
下了飞机,禾漱打车直奔禾沥的住所。她一直没开机,来之前管元璐帮她去银行换好了现金。
到了检察院宿舍门口,铁门关着,安保岗亭的人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走过去,客气地开口:“您好,能不能借个电话打一下?我找禾沥,他是这里的检察官。”
安保人员打量了她一下,指了指桌上的座机:“打吧。”
她道了谢,拿起听筒,拨出禾沥的新号码。电话响了四五声,那边接了起来,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喂?”
禾漱低声:“哥,是我。”
那边安静了一秒,然后就听见他急促地问:“你在哪里?”
“我在你们单位门口。”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往宿舍楼那边看,很快就看见禾沥的身影从三楼的某一间房快步跑过来,身上就一件短袖。
她放下听筒,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过来,隔着那道门栏,两个人对上了视线。
禾沥的手臂很快冻得发白,他却完全感觉不到温度零下的寒风,眼里只有禾漱一个人。他快步走出来,牵起她的手,温热的掌心裹住她冰凉的手指,带她往宿舍楼走去。
禾沥的宿舍很简单,一张单人床和一把椅子,连张桌子都没有。
禾漱在床边坐下来,双手捧着禾沥递来的温水,低头喝了两口。禾沥没坐下,拿了个盆去浴室打了盆热水,放在她脚边:“先泡一泡脚,缓一缓。”
禾漱双脚伸进热水里,几乎冻僵的脚终于有了知觉。过了一会儿听他开口:“饿不饿?我出去给你买点吃的。”
她摇了摇头,“哥,我们快点走吧。”
禾沥一愣,“去哪儿?”
“去哪里都行!”禾漱把脚从盆里拿出来,“他们肯定知道我已经来南城了,我们要离开这里。”
禾沥看着她,没有出声。
她的眼睛慢慢变红,难以置信地颤声道:“难道你不愿意?”
不等他说话,她又气恼地说:“哥哥是想看我发疯吗?”
禾沥忽然握住她的手,带着她的掌心贴上自己的脸颊,笑意浸满漆黑温润的双眸:“我愿意。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禾漱怔了一下,掌心触到他脸上的温度,听着他这句话,鼻头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去哪儿都好,只要那座城市和那些人与事,全都留在看不见的地方。
两个人简单收拾了行李,没有惊动检察院的人。禾沥拿上行李,准备带禾漱离开。可门一开,走廊里站着四个身形壮硕的男人,无言地堵在门口。
禾漱被这阵势吓了一跳,下意识把手搭在小腹上。禾沥不动声色地往前跨了一步,把她挡在身后。
都是谁的人,不用想都能知道。禾漱后背冒冷汗。谈叙川早就知道她会来南城对吗?所以这些天他才会表现得那么放任,不催她回去,不查她手机,明知道她和禾沥联系上了也当不知道。他越是不在意,她越是以为一切顺利。
可原来每一步都在他眼皮底下。他知道她什么时候出门,知道她坐哪趟飞机,知道她几点到禾沥宿舍。他什么都清楚,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禾沥关上门,把行李放在地上,扶着禾漱在床边坐下。他拉过椅子坐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嗓音平稳得让人心安:“没关系,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哥哥都在你身边。”
禾漱抬起头看他,心里那点坚定开始松动:“哥,我们还能走吗?”
她忽然变得茫然了。她以为自己算好了每一步,可现在看来,她一直都在谈叙川的棋盘里。
禾沥从一开始就没觉得他们能这样顺利走掉,他只是不想再让禾漱失望,想要让她的期盼得到回应。
“我们等他来。”他这样回答。
然而谈叙川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禾嵘推开房门时,看见禾漱果真待在禾沥的房间,怒火瞬间烧得理智全无,想也没想就冲上前扬手就要扇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怀着身孕,竟抛下另一半,不顾家里,千里迢迢跑到南城和养哥在一起,实在是没脸没皮!
禾沥反应更快,一把将禾漱搂进怀里护住,那巴掌重重落在他耳侧,耳边顿时嗡嗡作响。
李元亦和禾巍山跟着进来,恰好目睹了这一幕,禾巍山气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而李元亦一路都没被告知来这里的原因,现在看着禾嵘竟动手打了禾沥,又看见禾漱被禾沥紧紧护着,只感到满腹不解。谈叙川为什么非要带着他们来南城?禾漱怎么会在这里?禾嵘为什么要气成这样动手?可那些疑问一个接一个冒出来,迅速拼在一起,凑出某种她不敢往下想的情况。
她张了张嘴,迟疑又荒诞地开口:“小漱,禾沥,你们……做了什么?”
谈叙川进来时,禾沥还抱着浑身发抖的禾漱。他倚在门框上,漠然地看着这一切。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人想看我预收里那本死了老公的美艳妖娆但性格弱弱的大美女和一群处男的1vN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