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您应该很清楚, ”谈叙川放下手中的茶杯,“我并不是一个好人。”
他抬眸,反问:“如果是您遇到这种事, 您会选择成全吗?”
这些话被他轻描淡写的说出来,如同在说一件与自己不相干的事, 反而让听的人毛骨悚然。
禾巍山重重拍了一下台面, 强压着心中的怒火,“我知道你委屈, 你生气!可小漱是我亲孙女!你故意放她去吴城, 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把她逼得出国?禾沥现在是死是活,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句话!我真的悔死了, 当初不该说能给她实现愿望, 不该让你们结婚, 我既害了你,也害了他们两个。”
“爷爷,这不是您的错。”
谈叙川仍然没有情绪波动, “从头到尾,错的只有禾漱和禾沥,你何必揽下这个责。”
“他们现在的处境, 算是报应。”
禾巍山气得双手发抖, 颤巍巍指着他:“你到底还想对他们做什么!”
“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 就看他们自己的命了。”谈叙川起身,走到窗边站着, 外面是灰蒙蒙的天际,他清挺的身形在这样的光景下显得十分孤寂颓丧。
当初是他逼着禾沥离开国内没错,至于去往哪个地方, 却是禾沥自己选择的。
禾漱怀孕的那段日子,谈叙川时常发给禾沥一些照片或是文字描述,全都是他和禾漱在美国相处的美好点滴。一遍遍看下来,禾沥心里残存的念想慢慢被消磨殆尽,心如死灰。
被迫出国时,他没有挑环境安稳的国家度日,选择去了阿富汗赫尔曼德省。
禾沥认为自己是学法律出身,在这片土地上,能做的比别处更多。
这里的女性地位极低,童婚泛滥,家暴和性/侵零保护,女孩读完六年级就被剥夺了上学的资格。
他救不了自己的人生,那就尽力救一救这些被枷锁困住,被苦难践踏的女性。
也算他往后空荡荡的人生唯一的意义。
赫尔曼德省早年战火纷飞,是冲突最激烈的地方,如今镇上看着安稳太平,但其实处处暗藏危机。谈叙川虽然憎恨禾沥,可毕竟从小一同长大,他还不至于眼睁睁看着禾沥把命搭进去。他安排了身手过硬的保镖暗中跟着禾沥,盯着他的同时,也会护住他的性命安全。但他只保证禾沥能活着,至于会不会受别的罪,他不会管。
他绝不会让任何禾家人知道禾沥的下落。
以禾漱对禾沥的在意,一旦知道了一点消息,她一定会不顾一切跑去国外找他。
让禾漱和禾沥爱而不得,这辈子都无法再见,这才是他最终的报复。
“爷爷。”他转过身,眉眼冷然地凝视着禾巍山,“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您。从今往后,谈家和禾家,就只维持表面的亲家关系,心情好的时候,我会允许禾家人来看禾禾。”
“但我绝不允许禾漱知道禾沥消失的真正原因。她要是能查到关于禾沥的下落,我会直接让人废了禾沥的双腿。”
禾巍山气得脸色发青,噌地一下站起来:“你简直无法无天!把自己当黑////社/会了?!”
谈叙川轻笑:“我不过是在合理享用谈家赋予我的权力而已。”
禾巍山离开这里时,天下起了倾盆大雨。
他让司机把车开去了禾嵘单位,关上办公室的门后,狠狠甩了这个儿子一巴掌。当初禾嵘要是不带禾沥回来,或是不和他撒谎,事情又怎么会闹到这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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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姚雯晴家休养了三天,禾漱的身体终于好了。她想去找禾沥,可又不知道该往哪里找。就连他还在不在国内,她都不知道。
她想了一整夜,把禾沥可能去的地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但全都没有头绪。他从来没跟她说过自己想去哪里。
早上天还没亮,她没惊动姚雯晴和段飞扬,独自出了门,走到海边,海风迎面扑过来,一股腥咸的凉意钻入鼻腔。她在沙滩上坐下,抱着膝盖,等待着日出。
海浪涌上来又退回去,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坐了很久,看着那片逐渐亮起来的海面,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花了那么多力气从谈叙川身边逃开,可逃出来才发现,她要找的人不知所踪。
突然,她灵光一闪。
苏州!
苏州地方是禾沥的出生地,这是唯一一个和他有关联的地方。对,她不能坐以待毙,哪怕去了也找不到,她也必须试试。
天光大亮后,她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粒,先去早餐摊买了几份吃的,又拐进菜市场挑了些肉和青菜,提着大包小包往回走。这几天麻烦姚雯晴和段飞扬够多了,她没什么能谢的,至少走之前,给他们做顿好吃的。
姚雯晴怀孕了,孕反也厉害。禾漱买了几斤橙子,她想到自己怀孕时吃的甜酸含片挺有用,可国内似乎买不到。
刚推开院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姚雯晴呕吐的声音。禾漱连忙放下东西走进去,姚雯晴正扶着洗手台弯着腰,脸色很白。禾漱等她吐完了,搀着她回到客厅坐下,又倒了杯温水递过去,很自然地说起当初:“我那时候也是,闻不得油腥味,早上起来干呕得最凶。后来发现含点酸甜的东西会好一些。我那会儿吃的甜酸含片很管用,一会儿我给你发个图片,你可以上淘宝搜搜,没有的话就找代购买。”
姚雯晴缓过来后,擦了擦嘴角,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怎么这么清楚,好像经历过似的。”
禾漱顿了两秒,心头泛起一阵苦涩,可神色却慢慢变得很温柔,轻声说:“我有一个很乖很可爱的女儿。”
姚雯晴愣住了:“你有孩子了?”
禾漱点了点头。
姚雯晴下意识问:“禾沥的?”
禾漱很坦然:“不是。”
姚雯晴更震惊了,一时没理清这里面的关系,又是兄妹,又是结婚的,又问:“那孩子呢?”
禾漱垂下眼:“跟她爸爸了。”
“难怪禾沥那时候说等一个永远都不会来的人,是因为你结婚了,并且还生了孩子。”姚雯晴眼里没有非议,纯粹只有八卦,“现在你离婚了,就来找他了对吗?”
“没离婚。”
“啊?”
禾漱说:“只是还没走程序,但和离婚没区别了。”
昨天她查过,失踪满四年的确可以申请宣告死亡,婚姻关系自宣告之日起解除。她没把这话说出口,掰了一瓣橙子递过去:“不说这个了,你先把橙子吃了。”
姚雯晴接过橙子,看了看桌上那几袋菜,“怎么买这么多……不对,你怎么去买菜了?”
“我下午要走了,这几天很谢谢你们收留我,想给你们做顿饭。”禾漱起身,把打包回来的云吞推到她面前,“这碗没放味精的,你尝尝够不够味,不够就加点酱油。”
“怎么这么急着走?打算去哪儿?”
“苏州。”禾漱看着她,认真地说,“你们有我的电话,如果哪天有禾沥的消息,麻烦你们告诉我一声。”
段飞扬心想,禾沥都消失这么久了,如果真能找到,上回那对疑是禾沥家人的老父子肯定是能找到的。大概是真出什么事了,禾家人怕禾漱伤心,才没敢和她讲。他一个外人也不好插手,只是在禾漱临走前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随时可以回来,毕竟这里是禾沥最后出现的地方,如果他回来了,应该会先回这儿。
禾漱赶上了最后一趟飞往无锡的航班,落地后,又转乘大巴去往苏州。
她从没来过这座城市。
正值正月,城区年味没散尽,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和桂花糕的甜香。
她一路走一路打听,问附近有没有姓齐的人家。
路过一家手工针织店时她不由自主停了下来。墙上挂着一排小帽子,其中一顶是浅粉色的兔耳朵针织帽,耳朵软趴趴地垂在两侧,帽檐上还有一颗毛茸茸的小球,她盯着帽子挪不开眼。
店主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接着拿挑杆把帽子勾了下来,吴语口音软糯:“想买来给小孩子戴的吧?这顶我今早才织好的。”
她把帽子塞到禾漱手里:“你摸摸这毛线,很软的,不会硌头皮,松紧还能调,头大头小都能戴,看中就带一顶?”
禾漱指腹摩挲着手里的帽子,脑海里浮现出禾禾戴上的模样,没多想就点头掏钱。付款时,她顺势开口,询问老板这边哪里有姓齐的人家。
老板想了想,说:“城里零零散散哪儿都有姓齐的,要是找大户,就去吴江的齐家村,整个村子大多都是齐姓人家。”
禾漱把帽子装进背包里,跟着手机导航走。
到齐家村时,天已经黑了。村子比想象中大得多,家家户户亮起了灯。她问了几个村里人,可都说没听过齐筱这个名字。
其中有一个年轻的女孩路过听见了,热心地说:“我们村挺大的,你要找一个去世快三十年的人肯定很难。我带你去村委会问问呗,那边有老档案,说不定能查到。”
禾漱道了谢,跟着她往村委会走去。
快到村委会时,禾漱手机有电话打了进来。她这个新手机号,知道的人就只有管元璐。拿出来一看,屏幕上那串数字她一眼就认了出来——禾巍山的手机号码。
谈叙川那天说让她消失得彻底一点,别让任何人找到。可转念一想,禾巍山既然能查到她的新号码,谈叙川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快速按了接听。
“喂。”
“小漱啊。”
听到这道声音,禾漱眼眶瞬间热了,一层泪浮上来,她低了低头:“爷爷。”
“怎么声音这么有气无力的?是不是生病了?”
禾漱的眼泪一下掉了出来,她抬手擦了一下,“没有……我挺好的。”
那头传来禾巍山的叹息声,“你和叙川的事,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爷爷……对不起。”禾漱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任性会给禾家带来不少麻烦。
“你现在在哪儿?”
“苏州。”
禾巍山问:“苏州也找不到呢?”
禾漱心头一跳:“爷爷,您是知道哥哥在哪里吗?”
“我就只知道他去过吴城,之后就断了音讯,谁也找不到。”禾巍山没有告诉她禾沥人在国外,“你真打算一直这么找下去?就算一辈子找不到,也不回头?”
禾漱沉默了很久,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禾巍山的声音高了几分,有些恨铁不成钢:“你想让禾禾一辈子没有亲妈?!”
听到女儿的名字,禾漱心口像被狠狠剜了一刀,她握紧手机,颤着嗓音:“禾禾……她……”
“她挺好的,你妈昨天才去见了,吃得好睡得好,会翻身了,见到谁都笑。”
即使听到禾禾安好,禾漱的胸腔也被愧疚填满。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没什么好劝的。但时不时要跟我报个平安。禾沥那边,我也会尽力去找。”禾巍山还是忍不住劝,“找不到就回来,有些事就是命中注定,你又何必苦苦执着呢?”
禾漱抿着嘴唇,没有答话。
禾巍山无奈长叹:“行了,你想找就去找。在外按时吃饭,多注意注意。你生完孩子还不到四个月,身子本就虚弱,别累着自己。”
禾漱点头:“您也要保重身体。”
挂了电话后,她调整好情绪,跟着带路的女孩走进村委会。办公室里还有一位五十多岁的值班村干部,听闻禾漱专程来打听齐筱,脸上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齐筱确实是我们村里的人,只是二十多年前她就过世了,她还有个弟弟如今还在服刑坐牢。当年齐筱生下过一个男孩,她一走,那个孩子后来就被人带走了,往后再也没回过村子。”
禾漱心情复杂,没有找错地方,可也明白禾沥真的没有回来过。
“麻烦您告诉我她家在哪,我想去看看。”
村干部给她指了路,她走了大概十分钟,拐过弯,那栋房子终于出现在眼前。
很普通又很破旧的平房,看着面积很大,门锁很明显被撬过。她推开门,积灰扑面而来,呛得赶紧退了出去,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走进去。
她打开手机灯照着,客厅基本没东西了,满地灰尘,墙角的蛛网一层叠着一层,暗处影影绰绰的,莫名很阴森,让人心里发怵。可一想到这里是禾沥出生的地方,她那点怯意就消失了。
她抬脚往里走,打开旁边的卧室,里面更空,连床都没有。拿着手电四处照看时,她在地上发现了几张泛黄的纸片。拿起来一看,能看出是出生证,名字已经看不清了。随后她又在墙角捡到一个透明密封袋,里面装着一沓照片,拍的都是几个月大的婴儿,眉眼间有禾沥的影子。
这些东西对她来说很珍贵。她小心擦干净上面的灰,一张张收好放进包里。
走出门,她把门关好,蹲在路边歇了一会儿,这才后知后觉感到肚子饿。回到村委会后,她把禾沥的照片给村干部看了,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如果哪天看见这个人回来,麻烦您一定联系我。”
村干部点了点头。
禾漱在这边租了一间小单间,每天出门前,她都会把打印好的寻人启事发出去,天黑下来才会回去。
夏天快要来了,禾沥仍然没有消息。
这天,她在整理行李箱时,发现里面不知不觉塞满了小孩子的衣物和玩具。这都是她出去时买的,每次看到可爱的东西,脑子里就回自动浮现禾禾穿上戴上或者拿着玩的样子,哪怕知道这些东西永远送不出去,她还是忍不住买了回来。
离开禾禾四个多月,她没有一天不在想禾禾,想她是不是会爬了,长乳牙了吗,是不是已经开始会认人了。
管元璐想见禾禾一面都难,禾家虽然能去,可机会少得可怜。四个月前李元亦去过一次之后,谈叙川就没再让禾家人见过禾禾。
夜里,禾漱打开Q.Q相册,里面有很多禾禾一到三个月的照片。她一张张翻过去,嘴角不自觉扬起。看着看着,眼泪就落了下来,最后就这么含着泪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禾漱坐车去了南通。她昨天听人说起,当地有位很灵的阿婆,不用生辰八字,单凭看香,就能算出失联的人是生是死,现在在哪里。
从前她不信这些,可已经走投无路了,迫切想求一个答案。
到达目的地时,里面已经都是人了。禾漱从白天一直排队等到天黑,才终于轮到她。
她快步走进去,里面光线昏暗,香案上摆着蜡烛和香炉,味道很浓。
她拿出禾沥的照片递到阿婆面前。
阿婆接过照片看了一眼,随后拿起三根香点燃插进香炉,双眼微微闭起,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短句,目光盯着飘动的香火。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禾漱的心越提越高,手心里满是汗。
半晌,才听阿婆说:“人还活着,只是……”她突然停顿了下,看着禾漱那双充满着希望的眼睛,又继续道:“琐事缠身,身不由己,没法主动回来。”
禾漱心里一松,连忙追问:“那他在哪儿?”
阿婆指了个方向,语气平淡:“不在江南这片地界,你要找他,就得往西北走。”
第二天,禾漱退掉了出租屋,拿上所有行李,离开了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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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禾禾十个月了,身高长到76公分,已经能摇摇晃晃走路,话倒是还不会说,平时只会啊啊叫唤。
自从学会爬,除了楼上,家里没有她到不了的地方。玩具房只要她待上一会儿,地上就全是玩具,连脚都没地方放。她还爱咬东西,抓到什么都往嘴里塞,两个阿姨每次带她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还特别黏爸爸。
今天被谈叙川带回老宅吃饭,又是只要他一起身去洗手或者接电话,禾禾小嘴立刻往下瘪,眼泪说来就来,撕心裂肺地哭,其他人不管怎么哄都没用。
谈谷绣一开始觉得新鲜有意思,现在发现这孩子认人认到了固执的地步,有些哭笑不得地说:“这小脾气,也不知道随了谁。”
郑潇推着婴儿车走进来,车里是她已经睡着的儿子,听见谈谷绣的话,随口接了一句:“禾禾就只有爸爸,能随谁?”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气氛倏地冷了下来。谈谷绣脸上的笑凝固一瞬,育婴阿姨低着头继续给禾禾擦眼泪。
就在这时候,谈叙川从洗手间回来。他一进门就察觉到了异样,所有人的表情都很不自然。
他没在意,看见还在落泪的禾禾想挣脱开谈谷绣的怀抱,两只胳膊高高张开,嘴里急急地“啊啊”叫着。
他快步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小家伙一贴上他胸口,小手就攥着他的衣领,把刚落下的泪往他脸上蹭。
他低头看了看她,拇指擦过她眼角的泪痕,语气温柔:“哭什么?爸爸在呢。”
禾禾又抽噎了几下,才把脸埋进他脖子里,不吭声了。
郑潇看着谈叙川那副好爸爸的样子,想起自家那个因工作忙还没带过一天儿子的老公,心里就窝火。她眼珠子一转,假装不经意地开口:“奶奶,要不您给叙川再说门亲事吧,禾禾总不能一直没有妈妈吧。”
谈叙川冷冷扫了她一眼,随即抱着禾禾走了出去。
“那边还没正式离婚,说什么亲事。”谈谷绣不太开心地说:“你以后别在禾禾面前提‘妈妈’两个字。”
“那她要是一直不回来怎么办?总不能让叙川一直等下去吧?”郑潇摆出一脸的好意,“这事其实让人处理一下就行,也用不着非得等人回来再办。越拖下去,越耽误叙川,禾禾也越长越大了。我听说有些单亲家庭的孩子,长大后容易自卑……”
谈谷绣打断她的话,“我谈家的人,用得着自卑?”
郑潇撇了撇嘴,“我也是为了叙川好。”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谈谷绣说。
谈叙川抱着禾禾进了房间,把她放在床上,弯腰给她脱外套。拉链刚拉开一半,忽然听到她在啊啊啊后,含含糊糊地吐出一个音节:“ma……ma。”
他动作顿住,低下头看她,过了好几秒才低声问:“刚刚说什么?”
禾禾歪着脑袋,又咧嘴笑了一下:“ma……ma。”
谈叙川很久没有动,喉结滚了一下,最后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轻哄着:“叫爸爸。”
禾禾:“mama!”
作者有话说:
男二会死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