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金妆 回答。
江程雪视线里是一团红色。
闷得发紧。
她的毛孔一寸寸收拢, 心口和喉咙绞成一团,明明在脑海里练习了好多遍,真要说出口,心跳还是失控得狂跳。
她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低语:“她、她不在。”
纪维冬嗓音依旧阴凉:“我听不明白。”
江程雪呼吸一滞, 话语磕绊起来:“我、我求姐姐把你让给我。我不想让你看到她, 叫她今天先离开。”
她急着说完,怕他打断:“既然是联姻,是姐姐还是我, 都一样,对不对?”
姐夫没立刻回应。
她耳畔只有他清晰的呼吸声,从她红盖上透进来, 一寸寸压近, 熨帖她的鼻息。她不敢喘。息太重。整个人像窒住了, 呼吸吃力。
她越来越不安, 但她没法摘开红布。
她感觉到纪维冬托住她, 换了个姿势,几乎让她坐在他手臂上,左手拇指抖落进她的后脑勺,微凉地贴着, 杵着。把住她的头,好似这样更方便两个人说话。
他的手指进得太深, 她从他触碰的支点开始轻颤。
他低低地言:“江程雪,为什么你每次都安排我?”
江程雪看不清他的表情, 大概是冷的,沉的。她浑身凉透。脑子一团浆糊,不知道自己发出什么声音, 说什么话,只管抓住能说服他的东西讲。
“你说过婚姻是做样子,我也可以陪你做样子。”
她声音发紧:“你之前还说……要和我试,虽然只是玩笑,但、但你也说出口了。”
他抱着她一路下楼,越过门槛,步伐稳得一点气也不喘,好似很有力,过了一会儿,他终于肯回。
“我是说过,但你回我什么?你堵住我的嘴,同我吵架,大哭一场。让我以为犯了什么罪。”
“那是想嫁我的模样?”
他声音骤冷:“江程雪,我是不是特别好骗?”
江程雪整个人僵住。
是。
她前面是听不得那些话。
在她怔忪间,听到他又缓缓道:“让我猜猜,你姐姐是不是跑了?”
他像打碎她说谎的玻璃,直直扎到她肉里去。
江程雪心里在尖叫,什么都顾不得了,牢牢把住他脖颈,慌乱地往他身上蹭,把自己送出去,送给他,要和他亲昵,证明自己喜欢他,堵住他所有怀疑。
她语速飞快,用下意识在说:“没有!那是因为你是我姐夫!我不敢!我不敢喜欢你。”
她声音发颤:“所以我才反复试探,反复撮合,当我确定你真的不喜欢姐姐,才做出今天这么大胆的事。”
“姐夫,让我嫁给你,让我嫁给你好不好?”
她像抓救命稻草一样,眼眶急红了,顾不上什么分寸,紧紧抱住他,她头顶的珠钗挨着他打理整齐的头发,他们脖子贴着脖子,她怕他一生气把她扔到地上。要问责姐姐,问责他们家。
纪维冬捏着她脖颈试图把她移开。
但她紧紧抓着,不肯走,死死贴着他冰冷的西服。
江程雪双唇颤着,喉咙咽着,两人的气味侬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了。
过了一会儿。
纪维冬低下头,唇隔着布,在她耳畔,磨着她,蹭着她,低低地言:“真要去香港嫁我?不是厌恶我?”
“把项链扔回我也不是怕我动你?下次送你,还要么?”
江程雪脖颈热烘烘的,她紧张得快将唇皮咬破了,“嗯,不是。还要。”
“钟意我?”
“钟、钟意的。”
纪维冬气息填满她:“那结婚后,我想睡你,能睡么?”
江程雪喉咙一下呛住,脊背一下凉过一下,两只手都在抖。
纪维冬命令:“回答。”
江程雪整副身体都在抖,姐夫是男人,她是女人,结婚就避免不了这个问题,她牙齿打架。没办法了,她真的没办法了,麻木地吐出一个字:“能的。”
纪维冬恢复了绅士的语调:“今天的事,我这样理解。你听清,对不对。你出于强烈个人的意愿,抢了你姐姐的位置,要同我结婚,非你姐姐违约。而我被你说服,你也解答了我的疑问,我不追究姐妹互换的事,因此两家的合约关系续存。”
“任何一样对不上,便算作你家违约,是这个意思吗?”
江程雪咀嚼了一下他的话,迟钝地消化着,事实是姐姐违约了,而她瞒天过海,他说到这里已经达成了她想要的目的,她点点头,又怕他看不到,轻轻“嗯”了一声。
但是她的身子一刻都没有放松过,抱着他,拳头牢牢握着。
纪维冬长腿步子变快,像是双方说定,没有在姐妹调包这件事上再纠缠,将她放进车里。
然而在这间隙里。
江程雪看到了陈元青。
笑容凝固的陈元青。
他像一朵干枯的向日葵。零落在太阳底下。他任由后面的人群将他撞得趔趄,往前走了两步,像不解,像难以置信,一直盯着她所坐的后排车窗。
江程雪看得心里一涩,她终究对不起他,她在车里拿出手机,终于能腾出手面对这件事。
几天的感情也是感情。她心里发酸,他们连告别都没好好说,不仅为这段短暂的感情,这一天,她生命的一切都在错位。
江程雪发信息:「对不起。我家里出了状况。我们得分手了。」
陈元青很快回过来:「我不同意。我知道你不喜欢维冬,我们的事仪式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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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景明先江程雪一步抵达香港,纪家已经收到新娘换人的消息,几位大家长表面对他还是客气,总归没有太高兴。
江景明只说教女无方,却也只字不提是哪个女儿出问题。
只有纪维冬的姑姑冒出头:“沪市人应该很讲体面,怎么出这样的事。从来只有我们打发人,现在被人打发了,要我说,散了算了,连结婚都敢耍滑头,以后还不知道做什么妖。”
江景明孙子似的一句不敢接。
为首那个老伯精神矍铄,一锤定音:“好了。维冬自己处理。小风浪而已。”
作为纪家上一代掌门人,纪维冬的爷爷纪英辉的话还是很管用,话音刚落,谁再没多说一句。
等江程雪到仪式现场,她呆怔了几秒,新娘的名字已经换成了她,照片也换成了她穿秀禾喜气洋洋的照片。她的童年照,校园照,循环展示,不知道的还以为原本新娘真是她。
纪维冬在内地下达命令,传到香港,需层层传递,有这么高的效率,想必集团平时整体待命便训练有素。
只是速度真的很快。
只有江景明一脑门子官司,有些知道内情的亲戚好友,询问了几句怎么变成了妹妹,他一概挥挥手:“再聊,再聊。”
新娘换人,许多环节也跟着变化,以简单为主,能删则删。
纪家财大气粗,请了许多港台及内地的艺人表演,群星璀璨,除了档期不够的,没请的要想想自己当不当红,全都很卖纪家面子,场子一热,根本察觉不到有异样。
江程雪苦站一天,卸了妆,到了住处话都讲不出,休息够,一回神,才发现不是她之前在香港住的地方。是一栋新别墅。也在山顶,但看到的星辰更亮,也更安静。
她很快又惊觉——
怎么在这里。
是她一人住?还是,还是同姐夫一起住?
她习惯性拿出手机想倾诉。
突然反应过来。
姐姐已经走了,她心脏空落落地刺疼,以后一切都要靠她自己。
秋季。香港比沪市温度略高,她浸在风里,风吹来的感觉很自由,她仰头一望,她望着月,月也望着她,她想起纸条上的那行字。
姐姐离开这件事,想来她思索许久,不是一时兴起,可能在一个月前,或者更久,她真的太累了,背负太多了,正如她所说。
她这小半生从来是女儿,是姐姐,是公司的掌权人,却不是自己。
很多人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最精彩的一刻便是一生。姐姐是幸运的,往后她有许许多多的精彩时刻。
有些人享受责任,也以责任为使命,这些不过是人生趋向,世界上没有对错,只有对立。
她忽而全身一松。
她要祝福她!
人生至紧要是活得痛快!
不是谁必须得为谁活着!
姐姐也一样。
她彻底释然。
江程雪趴在窗前,风吹得太好,不舍得回屋。
她看到半弯的路上延上来两筒白光,她认出车子,是姐夫!
江程雪立马站直了,急切地想上楼,转身被鞋子绊了一下,单脚一跳一跳,还没来得及从沙发口跑出,车子熄火声已经落在门前。
她见来不及,抱了件外套,装作刚好要走。
开门的是司机,白手套横在门前,很有仪制的没踏入,纪维冬今日是私人行程,又是新婚,便也没有车队。
外头花园是有路灯的,隐在夜里。他长得高,高过一八五,一进来,光线全没了,只剩下光鲜的淡银色轮廓,描在他英俊的五官上。
江程雪心口砰砰砰乱跳,不是看见他,而是为了接下去的情况。
她今天答应了他一件违背她本心的事——
和他睡。
纪维冬看她站着,温温笑,第一句是:“怎么这样拘束,饿不饿,要不要人送餐?”
作为新郎推不开应酬,他应当喝了几杯酒,眼皮薄红,西装盘扣全解,露出微微起皱的衬衫,却没醉意,整个人松懒闲适,更像港派的贵公子。
江程雪摇摇头:“不饿。”
纪维冬顺手帮她拿外套,像是误会她要挂起,但这样一来她在客厅不留也留下了。
他绅士地笑:“之前见你吃饭不多,我以为是不适口,你一直胃口小?”
江程雪细细地“嗯”了一声,坐下。她只是正餐吃不多,下午茶,早午餐不落的。
纪维冬抽了领带,放一边,与她同坐在沙发上,“几时去上课?”
江程雪双膝合拢,有点像答长辈的话,他在她心里还是姐夫,老实说:“春季。”
纪维冬点头:“那之前的司机还是配给你。这边原本作新房,回头还是住那边?你同阿嬷也相熟,我不在时可作伴。”
江程雪忙不迭,点头:“好!我也喜欢那边。”人多也不至于和他独处尴尬。
纪维冬捞出来烟盒,和打火机,全扔在茶几上,唇边微弯,看向她:“仪式完成了,你一般几时睡好,等你睡好,我们再去领证,这两天够累,晚些也没事。”
江程雪面容僵了,唇微微启着,呆怔地望着他,下意识抗拒,“领、领证吗?”
纪维冬的手自然地搭上她的肩,头一次,却做得顺手,拢了拢她的头发,言语绅士:“结婚当然要领证。”
“怎么这样的表情,吓坏了?”
姐夫似见她还愣,眼眸含温,发出邀请:“你这样怕我,和早上说的不像,要不要往我这边坐。”
他没往下说,却实打实在等她。
江程雪僵硬地往他那边挪。
沙发太软,她的腰往他那边陷,硌到了他的皮带,和抱陈元青那次不同,这次她是紧张的,清醒的,绷直的,不想贴近的,保持脊椎板正的。
她看到姐夫侧着脸,眸子含温的,绅士的,凝视她,锁着她。
她眼神躲了躲,没再和他对视。
她感觉到他原本放在她肩上的手腕徐徐抬起,几根微凉的手指爬上她耳垂,轻轻地揉着。
触电感从天灵盖窜到脊背,她抖了下脖子,那手指顿了一下,来到她后脑勺的发根,抚摸。
她轻轻偏头,想将那触感抖落,却不行,脖颈落在他强势的虎口,扼住。
不容她拒绝。
姐夫的指尖从耳垂,揉搓到耳廓,再摩。挲到她面颊,四指轻轻地摸着,渐渐的,指腹用了几分力道,陷入了她口腔,手臂曲起,以致于她半边身子倾到了他那边,半躺在他怀里。
她低着头,半含肩,有点意识到他要做什么。
她的脖子绕上热绒绒的气息,他高挺的鼻梁碾过她的鬓发,像在嗅闻她的味道,她下意识想逃,脑袋立时被他的手掌掌住,手表的温度还有些冰。
他像决心要碰她。
突然翻身,阴影覆在她身上。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除夕快乐除夕快乐!!
今天不耽误吃年夜饭早点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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