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贪杯 恋爱两三事
《初恋这件小事》(6)
纪维冬姑姑叔伯中有三个姊妹, 四个兄弟,年龄有大有小。
通讯的这位叫纪卓言,是姑姑的儿子。纪家出了名的浪荡子,混迹各大娱乐场所, 女友换得过于频繁, 什么嫩模女星, 娱记都懒得拍。
除非女方非常有名,才会偶尔调侃是否想嫁入豪门,还是一夜风流, 能不能让这位花花公子收心。
纪卓言看到照片可是放大看了好一会儿。
他知道纪维冬的脾性。
什么乱玩。
婚前感情和女人一点不沾,他也听老头子和他妈闲话,婚后他眼里只有他那位小娇妻, 更揉不得一点沙子。
怎么可能同意开放式婚姻!
但是——出轨?
难道是嫂子出轨?
乾!
这让他怎么办!
纪卓言抓了下锡纸烫的头发。
他根本不想知道他大哥任何私隐!
纪维冬这个人, 相处时不会让人有不舒服的地方, 教养拿到极致, 但他整个人密不透风, 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生意上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没什么人情可言,前几天可能还是合作关系, 下一分钟就把你老巢端了。
报复心还重。
同他对抗过的,小事上给他下过绊子的, 平时他也不会特地去找人,但再撞他手里, 他轻描淡写就一句:“给他弄了。”
因而很多人都怕他。无论在哪,见没见着他人,都有极强的压迫感在。
偏偏这照片落他手里!
不说吧, 他过不去那道坎。说吧,他真得去美国躲一段时间。
纪卓言想了一会儿,灵机一动,开了个匿名邮箱,把照片发到纪维冬那里。
装作是狗仔。
这样既能告诉纪维冬,又能让纪维冬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
纪维冬一直在内地,他恰好有公事要谈,只不过将时间提前,他是甲方,对方当然应从。
他收到邮件的时候,看了眼照片,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而是关注起邮箱账号。
他复制地址交给秘书处,命令道:“追踪一下。”
过了十来分钟,那边回回来:“是香港的ip。”
“好像、好像、嗯……
那边难得支吾。
纪维冬似乎还是被照片影响了心情,没耐心地沉声,“纠结什么。”
那边立马肃正:“认证人应该是纪卓言先生。”
纪维冬难得蹙了下眉。
对面很专业地给他发来具体资料。
真是纪卓言,认证时间就在半小时前。
纪维冬在室外抽了一会儿烟,望远处绿雾里的车道,一辆辆车行过。
他右手夹烟,眉眼凉薄,无名指在手指屏幕点着,偶尔衔进唇里吸一口。
他问。
「你喺边度。」(你在哪里。)
纪卓言心拔凉,指尖忙得团团转,继续扯谎。
「喺美国。」(在美国。)
纪维冬又打字。
「别让我查。」
纪卓言看着屏幕,就想了四三大字——
完蛋了。
纪维冬继续说。
「滚内地来。」
纪维冬连地点都没和他说清,仿佛知道他心知肚明是什么事。
纪卓言一通收拾,但也没什么要拿的,他下楼,已经有人来接。
是纪维冬的人。
他有时候真觉得他这位大哥像黑。帮,只是做的都是干净的事。
来接他的人把他送到私人停机坪,纪维冬香港内陆来往频繁,常有航线,用他的飞机飞过去快,想让是要他快点到。
但这不也是限制他自由,逼人么!
只是他不知道纪维冬要他过去做什么,是和大嫂对峙还是什么,反正不是好事。
纪卓言浑身一激灵。
午休过两个小时。
同学会那边喝茶聊天的喝茶聊天,上楼睡觉的上楼睡觉,下午准备去爬山。
每人发一根棍子,到半山腰还要坐缆车。
江程雪扶扶帽子,“大家还挺年轻呀,怎么爱上爬山了。”
李君婷拉她手:“爬山保险啊,不然还去会所啊。”
她好笑地看着她:“你行不行?”
江程雪这个时候怨上纪维冬了,天天折腾她折腾得够呛,每天瑜伽也不练了,溜达也不溜达了,有点时间就想坐着躺着补气。
她爬着吭哧吭哧,脸蛋通红,落在很后面,但很有骨气,瞥了眼丁夏夏,“你看那个谁都能爬,我也能。”
李君婷笑了,“你和她较什么劲。”
江程雪当然知道她搞针对,说往心里去呢,真看不上。
但在爬山这种小事情,又想争争高低,好像显得自己特娇弱似的。
到了半山腰,江程雪累得不行,脸,脖子,白里透粉,她虚着声音,手往前伸,眼巴巴的:“矿泉水,给我喝一口。”
她现在这副样子,没了刚进包厢的松弛明媚感,变得亲和娇俏,给她献殷勤的人也多了。
她一说,两三个人给她递新的水。
李君婷和她低语:“我发现了,你真的被纪维冬养得很好。气质可能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们刚才其实有点怕你。才不敢和你说话。”
“层级不一样了,你懂我意思吧。”
江程雪只顾喝水,喝完了,才舔舔唇,说:“长了几岁肯定和高中不一样了,人哪会不变化。”
李君婷摇摇头,“不不不,不一样。”
修整了一会儿,队伍坐缆上山。这片山很美,特别阳光照下来,渐渐驶进雾中,真正的国色芳华,水墨山色。
山顶上,拍照的拍照,吟诗的吟诗,人一旦出了象牙塔,该不该沾的酒色财气,都会沾点。
李君婷带了拍立得,江程雪正和她还有几个好友三三两两的合影拍照。
丁夏夏走过来,坐到江程雪旁边,手指轻轻搭在她手背,“亲爱的,午饭真对不起,我习惯了,才那么闹你。”
江程雪觉着这人真厚脸皮,李君婷都差和公开她扯头花了,她还敢过来。
她眨眼:“你和谁谈呢?”
丁夏夏一下被她戳到痛处,笑呵呵,“这年头哪有当真的呀。”
她亲热地两只手都握住了江程雪的手臂,晃了晃,好像很真心,又实打实地祝福,“哪像你,这么年轻,就做了纪太,有好良缘,一定要介绍给我。”
江程雪唇弯着,没说话,侧头看向李君婷照相那边,接机拂开她的手,俏生生,“脸歪了呀,怎么这么照,你再退后些,往右,对,就是这个角度。”
丁夏夏还在她那边坐着,没肯走,顿了会儿,又说:“诶?你老公是不是挺能吃醋?他如果知道傅宁是你初恋的话,会怎么样啊?”
江程雪立马转过头,脸刷地冷下,“你什么意思?”
丁夏夏耸肩:“没什么意思,只是好奇。”
江程雪盯着她:“我初什么恋,高中三年谁不知道我一个都没谈。”
丁夏夏像是无辜,“学校抓早恋抓那么紧,地下恋多的是,真谈了又不知道。”
“不要紧张嘛,我只是好奇,又没说你真谈了。”
丁夏夏说完这句话起身要走,江程雪把她拦住,“你到底做什么幺蛾子。”
丁夏夏摊摊手,“其实我应该叫你一声大嫂,你不是问我和谁谈吗?”
“我男朋友纪卓言,只是他这个人,你应该也有耳闻,现在还很难收心。”
“要是大嫂帮帮我,我也能帮帮大嫂,以后做妯娌么,少不了互帮互助。”
“对纪家来说,我们都是外人不是?”
江程雪第六感觉得丁夏夏背地里做了什么事,她还不知道。
纪维冬别的都好,绝不能容忍她旁边有异性,特别还有情感纠葛,那更是要发疯。
再加上她高中这三年。
丁夏夏要是添油加醋,她跳进黄河洗不清。
江程雪一下心慌起来,打开微信,她的置顶是纪维冬,称呼也被他强硬的改了,改成老公。
到现在为止,他什么消息都没给她发。甚至连中午她吃了什么,做什么活动。
这些寻常他平时会问的问题,都没有问。
非常的古怪。
非常让人不安。
平静到让她心惊胆战。
好像一场海啸,即将爆发。
-
晚宴设在度假村的叠园,有开场致辞,和姗姗来迟的老师们的发言。掌声雷动,满座喧嚷。
不过也只开了五桌,数来数去还是那些人,有点什么动静都知道。
纪卓言到了沪市之后就上了纪维冬的车,他知自己惹祸,先拉家常,讨好:“没想到你同嫂子在备孕,看来过段时间家里就有喜。”
“爷爷要高兴坏。”
纪维冬手一缩,缓缓看向他:“谁同你讲?”
纪卓言天真又无知,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全漏出去,“午饭他们不是要喝酒。”
“有人敬嫂子。”
“嫂子就说在备孕啊。”
江程雪当时没反驳,这些人全当是真的,一张嘴两张嘴,全传歪了。
纪维冬狂咽喉结,甚至想扯领带,他很热,又很干,像血液沸腾,全挤到心脏,扑腾扑腾狂跳。
他欣喜不是为了小孩。
而是她同意。
她同意他们有融合的结晶。以此一代又一代。
他面上还强忍,平静道:“她还说什么?”
纪卓言说:“我不清楚,毕竟我没在现场。”
纪维冬敲敲隔板,命令,“提点速。”
司机立马平稳地踩上油门。
但纪维冬很快又回过味,“有人要她喝酒?”
纪卓言想起丁夏夏做的污糟事,心里也骂了几句什么东西,但怕牵扯到自己,浅浅“嗯”了一下,支吾:“内地吃席,爱喝酒。”
纪维冬蹙眉,“她喝了?”
纪卓言:“应该没有,嫂子都说了要备孕,总不能为难她。”
纪维冬看了眼时间,正是晚餐,要是又有没眼色的要她喝酒……
她虽然对他有时候拳打脚踢,看似很有主张,很多时候拗不过人催,耳根子软,又有同理心,反而怕人家下不来台,肯委屈自己。
他来护住她。
到了度假村,平时没预约,这地方是不让进的。
但保安出来看了这车,居然犹豫起来,又看到车牌是黑牌三地。
纪维冬难得降下车窗,亲自和人说:“我有事。”
这种地方的保安最会看脸色,纪维冬把往里闯这件事说得淡定又从容。
好似他就应该进。
保安看他派头大,用南方话讲就是非常气派。
真就不敢拦了。
只是拿了本子来,“您登记一下。”
纪维冬龙飞凤舞地签了个名字。
纪卓言坐在车里看他行云流水的一套。
纪家人在香港是畅通无阻,报了名字没什么人敢惹,但纪维冬在内地这番作为,也让他啧啧惊叹。
不是随便一个有名有姓就能做到的。
要有胆量,也要有相当的气势。
车子直接停在叠园门口,纪维冬长腿往里迈,纪卓言跟在他后面。
他打开门的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他,全场寂静。
是光碟按下静止键,风声剪断了两截,时间逗留在残卷的瓷灯云罩里。
纪维冬穿着惯常穿的西装,因而挺拔修长,但下来时像见她心切,没有系上前排扣,敞着,随性。
他眼睛视线的目的捕捉得太敏锐太直接。
可是是让人发醉的。
在旁观者眼里,一点点醉意倒下来,沿着喉咙灌下,热得发酣。
无人如她。
能让他停留。
直到纪维冬走到江程雪身边,晚宴的画面才活络起来,像冻起来的油画,画框里的人被施了魔法,重新絮语起来。
但,谁都没心思吃饭了。
有人认出他——
“我靠,纪氏继承人。”
“拍一张拍一张。”
“难怪中午那么有底气摔筷子,要我我也摔。有这么牛逼的老公,我爱怎么滴就怎么滴,酒店砸了,都有人兜着,管他爹的,爽了再说。”
丁夏夏自从看到纪维冬,脸色苍白又难看,神情害怕中又有些紧张,咬唇直直盯着他们,做后面的准备,蠢蠢欲动。
江程雪从纪维冬出现在门口就惊讶得没合上唇,心跳更是要从胸腔跳出来,不知为什么,在这里见到他。
有种委屈感。
但又不知道事态进行到那一步,抬头望着他,一言不发。
纪维冬看了一眼她的餐,众目睽睽之下,亲她的额角,嗓音温和,“bb晚上还有人让你喝酒吗?”
他这句话一出。
丁夏夏脸色直接白了。
江程雪乖乖摇头,“刚开始吃,我喝果汁。”
纪维冬拉她的手起来,和桌上的人微微颔首,绅士说:“抱歉。今天费用算我的。过一会有酒和新菜送来。餐后的娱乐活动,我会让人安排。”
“祝大家玩得尽兴。”
大家急忙都站起来恭送,非常客气。
“没事没事。”
“要不一起坐下来吃点。”
“对啊,都很难得。”
“是的是的,别的不重要,平时忙,见一面不容易,一起喝点。”
“……”
其实大家心知肚明。
中午那么为难他老婆,纪维冬肯定不高兴,怎么可能让他老婆继续待在这里。
不讲难听话是他的风度和教养。
江程雪乖巧地任由他牵,他的手很暖和,纪维冬感受到她的乖巧,钻进她指缝里,同她十指相扣。
他们很少这样牵。
江程雪耳根一点点发红,手指头回扣,指腹暗地里摸他的手骨和青筋,他的凸起来,很有劲,又大,怎么和女孩子的这么不一样。
纪维冬自然感觉得到她这些小动作,低头看了她一眼,弯了一下唇。
他的太太。
还是小女孩。
纪维冬路过纪卓言,表情收起,淡声:“叫人出去。”
江程雪好奇地看着纪卓言,她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跟来。
纪卓言走到丁夏夏面前,食指中指并在一起,曲起,敲了敲她的桌子,示意她跟来。
旁边人又是一愣,奇怪地看着他们。
八卦的心情已经到了顶点。
他们就近开了间包厢。
纪维冬和江程雪坐在沙发上。
纪维冬双腿交叠,不再伪装,冷淡,甚至带着戾气地对着对面两个人。
“道歉。”
江程雪张开唇,往旁看了一眼纪维冬,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
丁夏夏本来以为是对峙,被这两个字吓得魂飞魄散,差点要跪下去。
纪维冬盯着丁夏夏,左手朝纪卓言,“手机。”
纪卓言也吓坏了,不光江程雪没见过纪维冬发火,他也没见过,一分钟犹豫都没有,直接把密码解开,递给他。
纪维冬熟练地翻页打开微信,滑到那张照片,江程雪眼皮一跳,才看到他们背着自己做了什么事。
他抿着薄唇,把手机飞砸到丁夏夏面前:“我允许你拍了吗。”
纪卓言根本没心疼手机,手机对他来说就一板砖,但是他害怕,他害怕这样的纪维冬。
他上下牙齿都在打架。
纪维冬往后一躺,说了两个字,命令:“管人。”
丁夏夏是他招来的。
确实有一半他的责任。
纪卓言想想也后怕,但凡纪维冬想偏一点,真信了这张照片,和丁夏夏那些瞎话,他们家,整个纪氏,不知道会惹出多大的麻烦。
他越想越觉得丁夏夏这人狠毒。
为了自己的目的什么都敢做。
他走过去,没犹豫,直接扇了她两个耳光,江程雪惊得站起来,下意识觉得过了,但纪维冬把她拉下了。
纪卓言冷声:“第一下,打你明知道她是我嫂子,还要逼她喝酒。”
“第二下,为了上位挑拨离间,我大哥和我嫂子是你能挑拨的么?”
其实他已经在帮她了。
为这一段露水姻缘,半路夫妻。
给她两个耳光算罚过,如果今天不罚,她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纪维冬不可能放过她,她会被永远封杀,能不能再有工作都不好说。
丁夏夏咬唇,眼睛里掉下眼泪,她浑身都在抖,是害怕,也是疼。
她连头都不敢抬,整个人木怔,只顾说:“对不起。”
“我错了,江太太,纪先生,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纪维冬像看到都烦,蹙眉,说了一个字。
“滚。”
纪卓言拉着她手臂,连拖带扯,从包厢里出去。
人走了,纪维冬脸色才舒展一些,深吸一口气,双臂绕到旁边人的背,整个拾到怀里。
江程雪看着他眼睛,左看右看,看不明白,“你这次怎么不吃醋?”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纪维冬顺势啄了一口她的唇,扫视她,怎么也看不够,“你不是同我说,他只是你的追求者。”
他信。她说了,他就信。
江程雪安静地望着他,一动不动地、看进他的瞳孔,纪维冬笑意慢慢淡下,浓厚的情绪蔓延出来,翻身把她按在沙发上,捏住她的面颊,深而热烈地吻她。
过了很久,两个人的唇都要红肿了。
纪维冬迷乱时,克制地退出来,“有一个问题。我要知道。”
“bb,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备孕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