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倒春寒
“烫不烫?”
“不烫, 一点都不烫。”
早晨,蒋峪额头抵着我的感受了一下温度,随后认真地扯了一个拙劣的谎。
“可我感觉我浑身都在发热, 快要熟了。”
预答辩结束以后,我结结实实病了一场, 甚至产生出一种错付了的悲壮。
“太好了, 不用送审了,就让我延毕吧,我看今年九月份毕业就不错。”
“夏天的班儿我也不用上了,直接违约算了。”
“我再也不需要......”
“好了好了,不说丧气话了。”蒋峪捂住了我的嘴,要我安静休息一下。
因为发烧, 我没什么力气,但还是严肃地推开了蒋峪, 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在撒娇。
“你嫌我烦了是不是?你一点也不正视我的情绪。”
“重视, 还能不重视吗?”
“正视!”
“重视?”
顶着我幽怨目光的压力,蒋峪终于反应过来, 他伸手捏了捏我的鼻子:“你听,你的鼻音现在多严重了, 我们还是喝点药吧。”
蒋峪对我闹情绪的行为照单全收, 除了在我说他不爱我的时候小小反驳了一下, 因为这个指控也比较严重。
我这次感冒, 蒋峪有些自责, 因为我出门频率不算高, 但他需要上课, 每天见一两百人是有的, 蒋峪觉得可能是他将一些病毒带回了家。
“小宝, 你今年去打一次流感疫苗吧,行不行?”
“不行。”
我说热,但四肢冰凉,在被子里甩开蒋峪的手,然后他又跟鬼一样贴过来。
“你闭上眼睛,先尝试休息一下。”
“不要,睡不着很无聊,你说话,想听你说话。”
“说什么呢?你想听什么?”
“就说,上次那个领导怎么把对家斗走的。”
在哄老婆开心和不值钱的领导之间,蒋峪当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象牙塔看似简单,实则权力斗争不比外面少,再加上,高校环境比较稳固,八卦也很稳固,前辈指点给后辈,然后一代代传下去。
布洛芬药效显著,我头不疼了,又觉得蒋峪顺眼起来。
“对不起啊,我刚才态度不好。”
“这倒没有,我们只是生病了,身体不舒服的时候,烦一点是很正常的。”
我解开一颗蒋峪胸前的睡衣纽扣,把手伸进去取暖,他大方地直接把上衣脱了。
“这样好吗?”我一下子不好意思起来,如果我要耍流氓,那就只能我做这件事,蒋峪要是顺着我,我就不觉得好玩了。
“怎么不好,就这样。你还想继续听吗?”
“听什么?”
蒋峪对我鱼一样的记忆不置可否,他只是笑了笑,没再提。
“药吃了,手也暖和了,我们可以开始休息了。”
“不想睡,再聊一聊。”
“没问题。”
“那你说,我会不会抽到外审啊?”
经过上次预答辩乌龙,蒋峪不敢轻易帮我祈祷了,他这次只是说:“应该不会。”
“你好好说。”
“好好说,就是不会。”
就算不感冒,论文送审前后的这段时间,我过得也相当恶心,自从交了以后,我就没再打开网站看过。
因为蒋峪和我说,如果打开以后再发现细节问题,我可能会更焦虑。
事实上,他这个办法相当管用,所以我提心吊胆地玩好了几天,逐渐在这种状态里平静下来。
我最后说:“也谢谢感冒。”
蒋峪摸了摸我的头说:“你是烧糊涂了吗?”
-
我在客厅常坐的位置放了一本小日历,蒋峪下班后会根据当天日期的更新情况来判断我出门前的忙碌程度。
如果日历翻页了,说明我早上比较悠闲,有空余时间。如果还是昨天的日期,那就说明我出门很急,蒋峪看到了以后会帮我翻一页。
自从六号线开通以后,从家附近坐地铁可以直达我们校门口,我立刻决定了住家里。
我很喜欢办完了事,下午就回家的感觉。通常,我会在三四点左右进门,那时候还没有开始日落,屋里没有暖气冷冰冰的,但春天的太阳照得玻璃特别温暖,整栋屋子都笼罩在和煦的暖光里。
下午四点是我心里一天中最好的时候,我经常会产生一种今天没有完成任务,但被允许提前下班的愉悦。
偶尔,蒋峪也在家,因为我记不住他学校的单双周,总是习惯性地惊讶一句:“今天下午没课吗?”
蒋峪会说没有,我也一定接着问他:那晚上呢?
所以他每次都会告诉我,晚上有,或者晚上也没有。
然后我们会出门逛超市,这个时间点很妙,孩子没放学,大人没下班,我们可以不紧不慢地出门,再悠闲地回来。
我和蒋峪算是比较注重家庭的人,虽然我们的家只有两个人,但也是家。
蒋峪工作单位离我们母校不过八九公里,车程很近,我经常约蒋峪中午过来和我一起吃饭,然后他再开车回去上下午的课。
参加工作的人真的很不一样,我现在看蒋峪,感觉他比读博的时候游刃有余多了,哪怕他才毕业一年多。
“读博是文章发表了,达到毕业标准了,剩下的就比较水到渠成。但是工作呢,你面对的是人,有思想又有行动能力的人都是不可控的。”
作为一名刚入职的博士,蒋峪的聘期考核压力比较大,不想卷是不行的。
“那你觉得这和你之前的设想比,有没有很大的出入呢?”
“有一点,但不多,可能预先有过心理预期,再加上也是自己的选择吧。”
蒋峪身上的变化大,但也不大,毕竟他是一个读博时候,带着电脑也能安心和我出国玩的人,适应能力相当强。
在我眼里,蒋峪可以成为未来人生伴侣的一个原因是,他是一个比较在乎生活质量的人。
蒋峪有一个同事,学术能力非常强,三十岁就评了副高,工作上卷生卷死,形象上风度翩翩,是一个看上去没有任何短板的男人。
但蒋峪不止一次在早上见过,这位同事的妻子独自一人骑电动车送孩子去上校内幼儿园。一辆电动车,前面站一个小孩,后面坐一个小孩,姐弟俩看上去差不了一岁。
而相同时间段,这位同事将自己打理得清清爽爽地出现在办公室。
蒋峪是不太赞同这种家庭模式的,而我对他的要求也是这个态度,我不需要多么优秀的伴侣,而是想要共同幸福的生活,这是我对当下和未来的标准。
我和蒋峪的聊天内容非常开放,我们什么都说,所以我会问他:“如果我这样说,你会觉得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吗?”
“当然不会。”
蒋峪觉得我很可爱,像童话书里没有踩到别人脚但还是第一时间道歉的小女孩。
“强迫别人变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是自私,但选择一个本身就是这样的人不是。”
这句话非常妙,完全可以概括我亲爸亲妈的孽缘和我跟蒋峪的正缘。
这大概也是我喜欢蒋峪的一个原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