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星海湾
上个月, 我和蒋峪去了一趟大连。
我第一次去这座城市的时候,大约八九岁,阿姨的爸爸过世了, 我跟随爸爸去吊唁,并且作为阿姨的继女, 和弟弟一起给我名义上的“姥爷”磕了个头。
第二次是出差, 第三次就是这一回,阿姨的妈妈过世了。
凌晨五点,我爸在赶往机场的路上急匆匆地给我打了个电话,因为蒋峪今天满课,我不打算让他去,但我爸觉得不去不好, 非得让蒋峪也去。
要我说,我爸就是这二十年在学校过得太顺了, 他根本没有经历过正经职场。
我跟我爸解释, 蒋峪不可能请假,除非学校有其他安排, 就是天上下刀子,蒋峪也得照常去上课, 何况只是妻子后妈的妈妈过世了。
蒋峪安抚好我爸的情绪, 非常客观地表示他只能今天晚上赶过去, 而且明天还是周六, 他保证在我爸的飞机起飞前给他一个准话。
济南飞大连, 早上的话, 一般有两个时间点, 一个是早上七点, 另一个是十点, 我给我们订了明天七点左右的机票,算是对我爸和他老婆的一个尊重。
我爸还想让我们今天晚上就到,我怀疑他是急昏头了,我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半路亲戚这时候去算怎么一回事,我觉得我爸一点也不考虑我,所以拒绝了这个提议。
被我爸叫醒之后,我们都没了睡意,距离蒋峪起床上班还有半个多小时,再睡也不合适了。
对视一眼,蒋峪把我捞进怀里,他想做什么的意图很明显,但我小声拒绝了他,“不行。”
蒋峪低下头亲了亲我的脸,他的声音也放得更轻,“为什么不行?”
我转了转眼珠,最后扯出一个理由:“我们早上还没刷牙。”
这算什么理由,说完我自己都笑了。
求欢被拒,好学生蒋峪开始复盘,“是不是上次不太舒服?”
我翻过身凑到他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随后搂住蒋峪的脖子,脸也埋过去,并不好意思看他。
“啊?”蒋峪若有所思地说:“有吗?”
“你还想上了,不许回想。”
“那我下次注意,我下次注意好不好?”
我起身去了一次卫生间,而后重新躺回蒋峪怀里,脊背贴着他光裸的胸膛,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热意从后背涌来,他哄我再睡一会: “睡吧。我到五十再出门上班。”
“等我起床了,你是不是已经在学校了?”
“你勤快一点的话大概会。”
睡意回笼,我迷迷糊糊地问他:“什么叫勤快点,我怎么可能睡到中午?”
“我中午回来陪你吃饭好不好?”
“只吃饭吗?”
“宝贝,你正经一点。”蒋峪保证说:“你有一个上午的时间思考中午吃什么,我回来给你做。”
“好吧好吧。”
“怎么感觉不情不愿的?”
“不告诉你。”
蒋峪学我:“好吧好吧。”
我:“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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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和蒋峪准时出发去机场。
路上,我简单地和蒋峪科普了一下阿姨大本营的人员组成。
我上次去阿姨家的经历还有些尴尬,大人们议论纷纷,称呼我为“前头带来的”。
“我知道!她就是那个拖油瓶!”人群中突然传出一个非常清脆的声音,阿姨的侄女,双胞胎中的姐姐跑过来“指认”我是拖油瓶,向大人们邀功。
我茫然地望过去,没人因为这些议论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我却像做错了什么一样,羞愧地低下了头,因为我是多余的,无论是在哪里,我早就知道。
回到青岛以后,奶奶问我第一次坐飞机怕不怕,大连好不好,我犹犹豫豫,还是把小插曲告状一样讲给了奶奶听。
我奶奶非常生气,她先是骂了阿姨一家都不是什么好鸟,然后又说了我一顿。
“她说你是拖油瓶,你就是吗?”
“下回你问问她,谁给你的钱花,谁给你爷爷看的病,你们家才是拖油瓶呢。”
“老头子长个病,当儿的分币不掏,指望着女婿伺候,我x该他的。”
在奶奶密集的国粹输出中,我仰着脸看她,如看天神降临,不自觉挺直了腰杆。
也许,我当时并没有意识到,我也是有人向着的孩子,但我仍从奶奶对我埋怨式的教育里感受到了她对我的维护。
只可惜,下回,我再见到双胞胎的时候,奶奶已经过世了。
上午,我和蒋峪提前二十多分钟到达周水子机场。这个机场的优点一个是小,另一个是建在市内,从机场出发去他们办白事的地方非常方便。
死是很简单的,腿一蹬,眼一闭,生命就走到了头,像十几年前的我奶奶,也是这样平静地离开了我。
灵车拉走火化的时候,阿姨哭成一个泪人,我爸爱怜地将阿姨抱在怀里,不住地拿袖子给对方擦眼泪。
据我观察,中年夫妻是很少在外搂搂抱抱的,哪怕是在这种时候。但我爸并不怕别人的眼光,他只是满心满眼地看着自己的妻子,他心疼到同样红了眼眶。
饶是我对爸爸有很多不满,我也要承认,他和妈妈离婚的选择是正确的,因为他们各自都得到了幸福美满的第二程人生。
我和蒋峪保持宾客的自觉,一直站在最外面,安静地扮演着局外人的角色。
蒋峪看我脸色不是很好,低声问我:“宝贝,缓过来没有,是不是今天起得太早了?”
他很了解我,赶早班机的这一天,是我今年以来起得最早的一天,七点多的飞机,我们五点左右就出门了,这通常是我通宵之后准备入睡的点。
登机前,我在蒋峪惊讶的目光里,吃了一大碗牛肉拉面,然后晕碳了一路。
“现在好点了吗?”
“还行,我就是感觉有点累。”
我今天穿的鞋子不是很合适,它是一双芭蕾风的平底鞋,鞋底比较薄,因为大连是一个和青岛一样有很多坡路的城市,一路走得我很累。
没人注意过来,我直接贴在了蒋峪身上,把身体重量都分给他。蒋峪侧了侧身,让我靠得更舒服了一些。
中午,大家都恢复了体面,一起去饭店吃解慰酒。
等开餐的时候,蒋峪陪我在大堂改论文。因为四周都是落地窗,阳光照在电脑上不住反光,蒋峪便一直站着,时不时低头和我说几句话。
马上要送审了,我非常紧张,所有时间都不敢懈怠。
我爸从洗手间出来,看到我这样,他很震惊,他理解不了我随身携带电脑的行为。
“出门还拿个电脑,就你忙吗?不知道还以为你来干什么的呢?”
“你这样让你阿姨怎么想?我麻烦你来一趟可真是显着你了。”
要搁以前,我爸这么在外面说我,我肯定是心里很不舒服,又要将自己缩进自怜困境里的,但我现在完全不会了,我根本不怕他。
当我不再将我爸看成是我爸,而是一个偶尔爆金币的长辈,我立刻没了对他的情感需求,我能做自己的父母,就能做自己的女儿。
所以,我也没什么心里负担地对爸爸说:“好的,我马上收起来。”
散席之后,边缘嘉宾的我和蒋峪被允许告辞,阿姨的哥哥嫂子说五一会去青岛喝喜酒,我们也应下了。
蒋峪出面交际这些,让我有一种小时候跟随奶奶去别人家做客,临走前大人们寒暄,我作为小孩却被允许先走出门的轻松之感。
回程的机票订的晚上七点,我们去星海湾拍了跨海大桥。
我的鞋底比较薄,进了很多细小的砂砾,磨得脚底也红了。蒋峪拎着我的小废鞋,抖了又抖,最后勉强用一根棒状牙线扣出了那颗磨脚的小石子。
幸福生活大概是一种平静,就像这漫长的海岸线,天气好的时候,我们要手牵手,一起出来走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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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们晚上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