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28.阿佩罗橙光「Aperol Spritz」 「心疼了?
回到京淮后的周清辞, 一脑袋扎进拟音间,除了吃饭上厕所,三天三夜都没出来。
到了第四天, 他实在撑不住,回家里补了半天觉。
期间,纪如真发来过一条微信, 不是关心也不是问候,而是:「项其琛是男主角的事儿怎么都没听你提过?」
那会儿已经是中午,周清辞熬了两个大夜,困得两眼发蒙,被她这没来由的质问给逗笑了,神思都清明了几分。
懒得打字,他按住说话,连发三条,带着口音的嘲弄意味浓得很——
「“我这见您一面, 搭两句话都煞费苦心的, 还闲得慌去扯那么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呐?”」
「“还有, 我忙得三天都没合眼,难得收到你的信儿,居然是提无关紧要的旁人。”」
「“纪女士, 您这心到底搁哪儿了?”」
不冷不热地几句发出去,他又忽地有些后悔,万一真把她惹急了怎么办……
正犹豫着是否要撤回,对面回了过来。
纪如真:「那你还好吗?为什么三天不合眼?工作很麻烦?」
周清辞一阵意外。
换做平常,她的阴阳怪气早跟上了,今儿个倒是变得快。
再一看,有种本是奔着关心来的, 却又不愿显得太过刻意,从而寻个由头开启对话的的意味。
他又笑了一声,心里的欢愉像是要从嗓子眼溢了出来,直接一个电话就拨了过去:“不麻烦,能解决,都挺好。”
纪如真诧异地问他:“你还不打算睡觉?”
都是电影学院出来的,她清楚知道这种工作忙起来便是没日没夜,同期熬大夜,后期也依旧不得清闲,最是伤身体。
“准备了,”他关了灯,出去带上拟音间的房门,“现在回去补一觉。”
“哦。”纪如真干巴巴应声,“那你注意休息,我先挂了。”
“嗯,想你了。”他嗓音沉沉的,带着一丝干涩的哑。
几个月前,俞清允也这么对她说过,当时她还觉得别扭,自我安慰着说是太久不谈恋爱,不习惯肉麻的情话。
这会儿,却像是有电流呲地一下,从血管窜到心脏,引得心头狂跳,脸上一通发热。
好在隔着通话,即便明目张胆的害羞,嘴上也依然能故作镇定:“注意休息。”
周清辞笑得工夫,电话已经挂了。
盯着屏幕上的备注,他喃喃自语地学着:“注意休息,注意休息,成老妈子了还。”
-
周清辞回京淮的第五天,纪如真又是轮休。
这几晚,她睡得不算踏实,睡前总不由自主地想起他,连睡梦中,也都是他的影子。
分手那么多年,也没见有这几日这样魂牵梦萦。
中午,时针走到十二点,纪如真起床洗漱。
吃过午饭再回房,打开电脑正准备码字,她收到几条微信。
竟是周斯娅的——
「哈哈哈,我说我怎么觉得你名字耳熟呢?」
「原来我是真听过!」
「翻旧照的时候无意间翻到这视频,如真姐,你和我哥也太会藏了吧!」
「视频」
纪如真心里头“咯噔”一下,点开。
家里的网实在太差,加载的圈儿转了半天,盯着模糊不清的封面,急得她都想团团转。
等不及,她直接关了Wi-Fi,改用数据网络。
很快,视频开始播放,十几秒钟。
画面里亮堂堂的,似在哪儿的房间,周清辞那么高大的个儿,被人扔在单人床上,半个身子探出床沿,脚尖勉强点着地面,喝得酩酊大醉,脸趴着枕头闭着眼,嘴唇张张合合。
背景里,周斯娅在嘲笑:“总算让我逮到你洋相了吧周清辞,记录下来做把柄,方便以后笑你哈哈哈……说什么呢?咿咿呜呜的……”
镜头被拉近,怼在他通红的面上,眉间紧紧蹙着,呢喃的声总算听清:“真真,真真,如真,如真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别走,你回来,你回来……纪如真!”
最后一声,是突然发狂喊出来的,吓得周斯娅直接掐断了录像。
眼睛一阵酸,如真倒回去,重新看了一遍。
等到第四遍的时候,视线彻底模糊。这里没人,她不用隐忍,只是轻轻颤了下睫毛,眼泪便轻易掉下来,砸在手机上,湿了屏,晕成模糊的光。
她没顾得上给回复,周斯娅的新消息又弹了来:「你是不是就是我哥大学时候的女朋友啊?」
纪如真抬手揩去泪,一抹屏幕的湿痕,打字:「嗯,这是什么时候的视频啊?」
周斯娅:「几年前在美国的事儿了,那年他研究生毕业,毕业晚会上喝多了,我和他室友一道扛回来的。」
室友,是Noah吧。
周斯娅:「我说他怎么一见到你就走不动道的样子,还老往延川跑,原来那个到现在都放不下的初恋,就是你。」
周斯娅:「你们为什么分手啊?那年他明明和我爸妈说要和你一块儿去美国的呀。」
心头一震,想起旧事,纪如真眼泪又止不住地往外溢:「很多原因,说不清的。」
周斯娅改发语音,温软的声音像是贴着话筒在说:「“那你们现在和好了吗?我看我哥这两天回来还挺高兴的。”」
一句话,听得纪如真罪恶感横生。
他们没和好,只是维持着不清不楚的亲密关系。
还在犹豫着怎么回复,周斯娅又说:「“想起来我第一次带我哥去今夜微醺,还想着帮他要你的微信,给你俩牵线,后来看你男朋友来了,就断了念头。”」
「现在算是朋友了。」她回复。
周斯娅叹了声气:「“话说回来,我哥以前那么自恋又霸道,还有点大男子主义,你肯定受不了他才分手,现在不想和好我也能理解,但是哦,我也不是帮我哥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出去读两年书,想法变了…”」
她说着说着笑起来,带着不可思议的语气,「“这几年居然开始学煮饭,变得绅士又会照顾人,脾气也好了不少,还学会包容。”」
「“虽然有时候tຊ也还那么烦人,但是还是很好的,你要是之后要找对象,可以试试先考虑一下我哥,旧恋肯定比新欢要容易磨合,哈哈哈说笑说笑。”」
纪如真一句句点开听,眼角还噙着泪,一瞬就跟着笑起来。
吸了吸鼻子,到底也只能回复:「哈哈哈。」
周斯娅:「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随时解答!【作揖】」
纪如真:「谢谢你。」
周斯娅:「别跟我客气,嘿嘿。做不成姑嫂,也能做朋友。」
……
新书预售,梁枫加了一周的班,今日轮休,纪如真本打算约着见个面,但仍旧没成。
窝在家码了一天的字,等夜里十点多躺上床了,她又开始思念起周清辞来。
打开相册,那条视频被她存了下来,又在反复地看。
试图借此找到一些参与感。仿佛他们从没分开,真真切切地听见他在醉后叫自己的名字。
说他霸道、占有欲强,周斯娅是一点儿没冤枉他。
记得有一回参加网球社的活动,几个回合结束,她精疲力尽,下场歇息,谁料刚转身,一旁传来惊呼:“小心!”
猛一转身,晃眼间,只见颗球飞来,她身子一缩正想躲,身后先有人拉了她一把。
再回神,球已经落地,手臂上被抓住的力道也松了,谨守分寸,没有多余的停留。
她这才回头去看,是位相貌清秀的男生,同是社员,但她叫不出名字。
社员浅浅笑着,提醒她:“注意安全。”
纪如真吓得心有余悸,点点头:“谢谢。”
回到场外,她环顾一圈,没见到熟悉人影,纳闷着背起包,一边往外走一边给周清辞发微信:「你还没来吗?我结束啦,不是说一起吃饭吗?」
“哎如真,你还没走啊?”
迎面走来个人,纪如真从手机里抬头,是同系学姐:“嗯,刚结束呢。”
“我刚看你男朋友在场上等你呢,还以为你们一起。”她说。
“等…”纪如真疑惑皱下了眉,旋即又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我忘了东西回来拿呢,他在外面等我。”
“哦行,”学姐已经走去,笑着挥手,“那拜拜。”
纪如真觉得奇怪,再看微信,他也没回,直接拨了电话去。
忙音只响了一下,他便接了,但没说话。
“喂?周清辞?”她唤了声,“在看手机为什么不回我微信?你人呢?不是说好来接我吗?为什么来了就走?”
“哦。”他声音冷冷的,带着阴阳怪气的怨怒,“这不是怕影响你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吗?”
“拉拉扯扯?”回想刚刚,纪如真莫名其妙极了,简直是冤枉,“谁拉拉扯扯了?我差点被球砸了你没看到啊?人家是为了救我。”
他嗤了下,轻蔑道:“我看他就是找机会占你便宜。”
“你在臆想什么啊?”纪如真越发觉得离谱,“我跟他又不认识,他占我便宜干嘛?而且人家抓一下就松开了,很有分寸好吗?你在乱发什么脾气?”
“是是是,别的男人有分寸,我就是乱发脾气。”他赌气道,“都是男人,谁不知道他什么心思。”
刚在一起不久,正是热恋,周清辞醋劲大,她能理解。叹了声气,平复好情绪,她又问:“你在哪儿呢,有什么话能不能见了面再说?”
他的语气缓了下来:“体育馆门口。”
挂断通话,纪如真一路往外跑,长长的台阶下,周清辞就站在尽头,一身卫衣短裤,挺拔高大,阳光英俊的不像话。
跑到他面前,已经气喘吁吁。
周清辞见她满头大汗,忙接过她身后的背包,另一手撩开她前额的发,替她擦去汗,神色倔强却又藏不住疼惜:“跑什么?我又不会走。有没有被球伤到?”
“没有呢,躲开了。”纪如真弯唇笑了笑,一对眼晶亮璀璨:“不生气啦?”
他的手一顿,脸又沉下:“想起来就不痛快。”
脚刚迈进
纪如真踮脚抱住他脖子,亲了下他的唇,“啵”一声响亮,笑盈盈地问:“这样痛快了吗?”
他绷住嘴角,压下笑意,得寸进尺:“不够痛快。”
她又亲上去。
周清辞即刻环住她,掌心贴在她背上,用力地往怀里摁,加深了这个吻。
力道太大,呼吸又燥又热,纪如真不住地往后仰了下身,顾及着周围来往都是人,轻轻推开他,细声说:“有人会看…”
她垂着眼,脸颊染了层薄红,从颧骨漫到耳根,因为皮肤白,连脖颈儿都泛着淡淡的粉,穿着修身的运动连衣裙,明媚羞怯,看得周清辞喉间一紧,浑身似火烧:“这裙子以后别穿,太短。”
扯了把卫衣领口,他牵着她往外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会吗?这不是都遮膝盖了。”纪如真勉强跟上,看着不是食堂的方向,又问:“不是去吃饭吗?往那边才是…”
“吃什么饭。”他紧了下手里的力道,看过来一对眼睛,又黑又沉,“先吃你。”
“……”
很晚了,她知道周清辞一定没睡,输入框里的「在忙吗」躺了很久,光标闪得眼儿都糊了影,手却始终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未点。
给不了将来,不敢轻易给他希望。
可眼下,似乎是自己先踏进这泥潭里越陷越深了。
又或许,没推开他的那次,就已经是不可回头。
懊恼地捏着眉心,她真的高估了自己的自持力。
夜色清冷,云雾总算散开,原本半掩的月色一瞬清明皎亮。
纪如真握着手机,最终胡思乱想地睡了去。
两日后的下午,如真收到周清辞的微信,说解决了工作,下午的飞机回来,但剧组今天又是夜戏,下了飞机他就得赶去片场,要明天才能见面。
纪如真回了个工作重要,心里却巴不得立马就能碰上面,可转而一想,思念了他这么些天,见上面指不定又难以克制,做出什么失控的事儿来,缓缓也好。
夜里到会所上班,忙完吧备工作,纪如真快速看了眼手机。
周清辞在十分钟前发来抵达延川的消息。
如此连轴转,她不由得担心,敲字问了句:「没睡觉?」
他说:「飞机上睡了。」
如真:「撑得住吗?」
周:「还不是我的极限。」
周:「心疼了?」
周清辞盯着屏幕很久,看着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又变又动,莫名紧张地滚了下喉结。
一分钟后——
如真:「爱睡不睡。」
周清辞没绷住嘴角,笑出声来。
这人,从前也不见得如此口是心非。
微信里冷漠无情,面上倒是心虚地红了脸,纪如真锁屏收了手机,就手拿布擦杯子。
Noah瞧她面红耳赤,问了嘴:“很热?”
“哦,”纪如真装模作样地抖了抖领口:“有点。”
时间尚早,预约的客人还没来。脑子里晃过周清辞醉酒的模样,纪如真佯装闲聊地探问道:“你和周清辞做了多久的室友啊?”
Noah转眼看来,想了想:“两年,那时候我刚到洛杉矶,他也是,比我早住进去一周,后来还去我上班的餐厅打工。”
纪如真听得疑惑:“他不是去读书吗?”
“半工半读啊。”Noah皱起眉,细细回想的同时也觉得怪,“看他家里不差钱,不懂为什么还去打工,反正一天到晚基本除了睡觉都不着家,白天上课,夜里打工,中间有空闲了就去健身房、网球场还有游泳馆……简直像个没情感不知累的机器,精力旺盛的很!”
纪如真张了张口,两分讶然,顺着他的话问下去:“这么充实吗?都没谈女朋友?”
“没有!谈什么女朋友,古古怪怪的,”Noah一口否了,想起来就怵人,“有回半夜上厕所,他不睡觉也不开灯,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黑漆漆的,点着烟盯着手表发呆,那一点点火光,给我吓得以为见鬼了!”
手表。
“什么手表啊?”纪如真装着好奇地问。
“说是初恋女友送的,宝贝极了,那两年都放房间里贡着,”Noah说,“追他的姑娘也不少,他都拒了,说有女朋友,我寻思着,这也没见他跟女朋友打过电话什么的,哪儿来的女朋友?后来才知道,分手很久了,他放不下又不敢去联系,每天就睹物思人。有回喝醉了,烂在人店里出不来,还是我给他扛回去的,你看他一大高个,肌肉乱长的身子,沉得腰都给我闪了。”
他一口气说完,表情一下愁一下笑的,纪如真不自觉红了眼,听到最后,配合着抬了下唇角,想笑出来却掉了泪,忙转身去揩。
Noah见她脸色似乎变了,心下微顿:“怎么了,你……”
“没有,”怕被察觉出异样,纪如真忙笑出声打断,用力地搓揉眼睛,若无其事地面向他,用手掀起眼皮,“我眼睛好像飞虫子了,你帮我看看。”
Noah信以为真,低头仔细看两眼:“没有哎,倒是很红。”
纪如真tຊ故意眨了几下:“那可能弄走了,有点难受,你接着说…”
“没啥说的了,他反正也就这点儿事。人是很好的,还这么痴情。”Noah这时问她,“你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不会是喜欢他吧?”
说完,他捂嘴抽气,心里大喊Oh gosh!万一真是喜欢,他讲这么多……
“不是…是我看他单身,想给他介绍对象,就找你了解一下,”纪如真咬了下唇,撒了个不太顺口的谎,“毕竟我跟他这么多年都没联系,不清楚他的状况。”
“哦这样。”Noah倒没多疑,或许是她装得太逼真,他又劝,“不过还是别介绍了,他估计没那心思,也不知道这几年放下初恋了没有。”
有客进来,会所内的松散劲一瞬便敛了,纪如真和Noah即刻终止了闲聊,前台小姐引着贵客往座位上走。
暖光揉碎在空气里,明暗交织。
纪如真略一抬眼,陡然间,和几人中往这儿看的俞清允照了个面。
作者有话说:
以后基本都是这个点更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