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她只能是他
“没有这种事。”
江阮抽回自己的手, 手腕上还留着他的力道以及入骨的冷意。
消化几天后,她也冷静了些。
江阮回望着他,昏暗视线里, 那双漂亮眼睛有着清泠泠的光, “为什么会这么问, 你有做什么让我害怕的事吗?”
陈泽序笑了下,“我想没有。”
“那我就没必要害怕你。”
“你说得对。”
他语气带着笑意, 像对好学生的赞赏。
有那么一刻,江阮觉得他要装不下去了,或者说,她以前并没有多想,拿他的反常当错觉。
他的视线, 像具有实质性的物质, 黏在她身上。
癫狂的,炙热的,侵占欲的,是在黑暗里燃烧的火焰。
“你的车停在哪里?”江阮被他目光烫得移开。
陈泽序道:“我没开车。”
江阮一噎。
这意味着,他们要搭同一辆车回去。
江阮微不可察地深呼吸,“你来开车吧,我有点累了。”
陈泽序手里拿着盛汤的保温袋,他看着她微笑地说好,又重回好丈夫的角色。
车上,江阮抱着手臂没怎么说话,她闭着眼睛睡觉, 她只知道车开得平稳,陈泽序放慢速度,她连在红绿灯刹车都没感觉。
她不说话, 他也没有开口打扰她。
陈泽序一向有分寸感,他很少越界干涉她的事,他尊重她,支持她做的决定,他从来没有强迫过她。
交往的三个月里,他们相处很舒服,所以才会结婚。
想起过往,江阮感觉胸口发堵,那个房间的存在,让一切都变得荒诞不经,充满谎言与欺骗。
“到了。”
陈泽序的声音响起。
江阮睁开眼,发现他们已经到地下车库,她嗯一声,解开安全带下车,她听见在他之后嘭的关门声。
她往前走两步时,陈泽序从身后抱住了她。
属于他的气味像潮水漫过来,也像是雪崩后,还没埋至雪下,就已经感觉到袭来的冰凉寒气。
陈泽序的下颚抵着她的发顶,温柔地蹭了蹭。
江阮身体有些僵硬,她佯装镇定地问:“怎么了?”
“让我抱一会儿可以吗?”陈泽序声音像是在叹气,“阮阮,感觉你离我很远。”
这并不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江阮怀疑他知道自己进过那个房间了,但怎么会呢,她当时并没有乱碰东西,唯一动过的笔记本,都小心还原。
他不会知道的,她安抚自己。
她一动不动,任由他抱着自己。
一分一秒都是被无限拉长,漫长煎熬,半晌,江阮伸手握住他的手臂,“你想多了。”
“回去吧。”
下一秒,陈泽序放开她,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到了家,江阮没看到笨拙地跑来迎接他们的小狗,客厅里属于它的小窝也不见了。
“在陆晓蓓那,我送了过去。”在她还没有开口问时,陈泽序先一步解释。
江阮点点头:“晓蓓姐喜欢小动物,会把它照顾得很好,他们家几只德文就能看出来。”
陆晓蓓会发朋友圈,除去自己的照片,最多的内容是她养的小猫。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他听。
江阮意识到陈泽序在看她,他像是看穿她的内疚,他说:“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好,下次送你礼物之前,我会考虑你是否会喜欢。”
他这么说,江阮心理负担反而更重,浪费了他的心意。
“你只是不喜欢它而已。”
陈泽序平静地道:“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问题。”
江阮抬头还想说什么时,陈泽序已经跟她说晚安,她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身形高大挺拔,卷起的袖子露出小手手臂,冷白色的皮肤让他看起来斯文温柔,但腕骨突出分明,则像是蕴藏着某种隐而未发的暴戾。
江阮不讨厌他。
也相信跟陈泽序相处过,没有人会讨厌他。
她只是害怕,不知道在他这副皮囊下,藏着什么样的怪物。
江阮回到房间,果然看到陆晓蓓给自己发的消息,她拍了小狗到新家的照片跟视频。
【亲爱的你放心啦,我会照顾好这个小家伙的,天呐,它真的好可爱,你竟然舍得送给我,我真的好感动。】
【我很喜欢它,它好像一块小棉花糖。】
【你们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跟老高请你跟陈律吃饭。】
江阮看着视频里,小狗在新房间好奇探索的模样笑了下,她丢开手机仰头躺在床上,她这段时间想得头快裂了,好几天没睡好,一直在做梦,加上加班超负荷工作,困意早已经袭来。
她洗了个澡,沾枕头就睡过去。
半个小时后,门外响起一点动静。
陈泽序再次出门。
夜已经很深,他开着车去了律所常待的会所。
除了陆程锋,高阳跟其他律师以及一些老板也在,见他到了,高阳起身来介绍他:“我们律所的王牌,陈泽序陈律师。”
本是高阳攒的局,想要拿下HN医药公司并购交易的项目,做PE更侧重交易架构的设计和谈判,每一单都是根据实际情况定制化,没有统一的答案,需要对商业的敏感度,以及双方高强度的博弈,这方面,是陈泽序的专业。
这件事本来跟陆程锋没关系,但因为他最近当事人案子有些轰动,他作为律师,也多次在镜头前露脸,带他过来也是为了镇场子,表明律所的实力。
陆程锋倒无所谓,既来之则安之,平时高阳舍不得拿出来的藏酒,现在免费喝。
他跟陈泽序交换了个眼神,算是打过招呼。
陈泽序被高阳引去中间位置坐下,几个人就项目的事聊起来。
聊了大半个小时,高阳在内其他人脸上都带着笑意,往更深一层聊下去。
高阳拍上陈泽序的肩道:“我们陈律不只是懂法律,更懂商业的运作,他对风险的把控是在之前项目里都有目共睹的。”
该聊的已经聊得差不多,陈泽序起身去拿酒,将中心位置让给高阳,剩下的交给他自己谈。
陆程锋交叠着腿坐在角落位置,在陈泽序过来时举起杯,两个人象征性地碰了下。
“敬我们律所的活招牌。”
陈泽序坐下来,淡淡斜乜他一眼,“你是什么,吉祥物?”
陆程锋知道自己一向说不过他,但对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不犯贱,便是索然无味,他不以为意地笑笑。
“上次的案子和解了。”他低声说了句。
小姑娘心软,对方又是下跪又是痛哭道歉的,她最后点头同意和解。
陈泽序想到这个结果。
或者从一开始,和解还是上法庭,对他而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只苍蝇,他已经轰走了。
陆程锋喝了口酒笑着说:“虽然和解了,但这件事舆论闹得很大,他不可能回到原来的医院,以后也难找到同条件的医院,更讽刺的是,他连是谁做的都不清楚,你解恨了吗?”
“我为什么恨他?”陈泽序手里捏着酒杯在把玩,他垂着眼睫,想到了别的事。
那意思陆程锋听出来了,对方还没那个资格,只不过是碍眼罢了。
他不知道那位尤杰的兽医是怎么惹到陈泽序,他不说,他也不会问,只知道这位医生跟江阮在同一所医院,陈泽序这个人,对钱权都不怎么在意,他很优秀毋庸置疑,但内里空洞乏味。
他唯一感兴趣的,只有他太太。
只要跟江阮有关,陈泽序的就不像个人,这一点,陆程锋早有领教。
陆程锋半认真半开玩笑地问:“你再这样下去,就不怕人跑了吗?”
他想说再这样变态发疯下去,但,一他们是朋友,二他也惹不起,于是自动做了删除。
陈泽序只是简单回了两个字:“不会。”
是她不会跑,还是跑不掉,直到人已经走了,陆程锋都没有想明白。
陈泽序回去时,已经凌晨三点。
他推门进去,房间里光线暗淡,一片安静,只看到床上隆起的位置。
江阮侧着身睡得很沉,她蜷缩着身子,长发平铺在枕头上,长睫在眼睑投下小扇形阴影。
陈泽序垂着眼,视线从她挺翘鼻梁,移至唇瓣,再重新落回她的眼睛,良久后,他俯下身,握住她的手,指腹压着她掌心的软肉,感受她皮肤的温度。
他视线长久地黏在她的脸上。
这么多年,仍然不觉得腻,反而更令人痴迷。
她是他的。
她是他的。
是他的。
他的。
……
她只能是他的。
—
江阮晚上没再做梦,安稳睡到第二天自然睁眼醒来。
下午上班时,同事敲响她办公室的门,询问能不能跟她换值班的时间,她今天有大学同学聚会。
江阮大方地表示:“不用换,我替你一天,你去玩吧,毕业后好不容易能聚聚。”
同事连说不用,最后见江阮态度坚定,她开心地请江阮喝奶茶,“江医生就是人美心善,我们医院少了谁都不能少了你。”
“好了好了,你快去吧。”江阮被吹捧得不好意思。
到下班时间,梁怡双手插兜,叫江阮一块去吃饭。
江阮问:“要加上小齐医生吗?”
梁怡一副被说中心事,抿唇憋着笑点头。
齐铭刚来,不需要值班,他是为了早点熟悉医院业务,自愿下班。
江阮为了撮合梁怡跟齐铭,建了一个叫“干饭小分队”的三人小群,她拿起手机,在群里发消息。
下午医院食堂人少菜也相对少,选择不多,他们就在一家自助称重简餐店吃饭。
齐铭称呼江阮学姐,他性格还不错,跟梁怡都喜欢玩游戏,两人约定以后下班有时间组队开黑。
熟悉起来,梁怡以开玩笑的口吻问:“像小齐医生这样的,应该有女生喜欢吧,怎么没有谈恋爱呢?”
“没有。”
齐铭半真半假地回:“我追过姑娘,人不喜欢我。”
“为什么,你不差啊。”
“她喜欢我室友。”
梁怡揪着大腿才没笑出来,她面露悲悯地说:“你好可怜。”
江阮大多时间都是沉默的,将话题交给他们,自己握着水杯喝水。
齐铭又说:“还是学姐受欢迎,表白墙经常看到向学姐表白的,就是可惜那时候学姐已经有男友……”
梁怡眼前一亮,“江医生你跟陈律还是……”校园恋爱到婚纱。
话没说完,被江阮截断,“你多吃一点。”
梁怡以为她是不好意思,抿唇笑笑,没有再调侃下去。
江阮准备这周回家跟父母商量搬回去住,至于理由她没想好,她不想他们担心,陈泽序那里也是问题,但分居对离婚显然有帮助。
吃过饭,三个人回医院。
梁怡许愿今晚别像昨天,她还想喘口气,那么无论这位小齐医生多吸引她,她都不会再自愿加班。
她许愿灵验了,今天晚上没什么人。
所以当尤杰突然出现时,在场其他医生都显得很意外。
他没刮胡子,下巴一圈青茬,眼窝深陷,穿着夹克牛仔裤,身上冒着很浓的酒味。
尤杰去了自己以前的办公室,也是现在齐铭的办公室,他看见办公室里的人,笑了笑问:“这位子坐得舒服吗?”
齐铭不认识他,戒备地盯着他,“你是?”
“你现在的这间办公室,以前是我的。”尤杰扫视着办公室陈设,拍着墙壁,“他们招人的速度还真快。”
“尤医生。”有同事认出他,避开距离地叫他,“你怎么来了?”
“回来看看都不行,你躲那么远干什么,人走茶凉啊,我们医院的人情味还真浓。”
同事看他状态不对,要身边的人去叫人,眼下医院里资历最高的就只有江阮,没等他们去叫,尤杰轻车熟路地往江阮的办公室去。
值班的医生护士跟着出来,被眼前状况吓到了。
尤杰在外面喊:“江医生,老同事出来了,你不打声招呼像话?”
他捶着墙壁,仰着眯眼,步子有些不稳。
齐铭跟他隔着两步的距离,“江医生不在,你有什么话我可以帮你传达。”
他低头,想要给江阮发消息。
尤杰低笑两声,“她不在,你跟鬼一起吃的饭?旧同事,路过打个招呼也不行?”
江阮跟梁怡从洗手间出来,迎面跟尤杰撞上。
尤杰看清楚是她,举起双手拍掌,热情道:“江医生,好久不见,你过得怎么样,我过得还不错。”
他摇摇晃晃走来。
梁怡害怕地抓住江阮手臂,两个人本能地往后退了步,江阮站定,表面镇定,“尤医生。”
尤杰看着她,笑容变得阴恻恻:“我停职这么久,思来想去还有些话没跟你说,我是喜欢过你,追过你,你不喜欢我也很正常,但我到底做什么了,让你这么瞧不起我?”
江阮认为这句话挺莫名的,“我没有瞧不起你。”
同事叫来保安,保安走过去,低声叫哥,想把人先哄走。
尤杰眼神仍死死盯着江阮,“你看我不顺眼,就想搞我是吧,整个医院就你最想我走,好给你让位,你在我面前装什么?”
“哥,我们别在这闹好吗?”保安伸手拦他。
尤杰举起手,说好,他假意往回走两步,在保安不注意时,往江阮的方向冲,袖口的位置寒光一闪。
“小心!”
尤杰手里多出把水果刀,他三两步闪到江阮面前,在其他人没反应之前,照着江阮就要刺过去。
江阮呼吸一滞,刀几乎要捅进她腹部,手臂被大力地攥住,她整个人被往后拽去,一个高大身影挡在她面前。
“滚。”
陈泽序抬腿,一脚重重踹在尤杰腹部,力道大到他往后退几步,踉跄倒地。
保安跟齐铭赶紧上前,擒住倒地的尤杰。
江阮惊的一时失语,在刀刺过来的那一刻血液逆流,仿佛听到刀没入血肉的声音,等回过神时,后背激出一身冷汗。
“受伤了吗?”陈泽序回过身去看她。
江阮几乎脱力,她本能地抓住他的手,一个劲地摇头说自己没事。
很快她发现不对劲。
她摸到黏稠的温热的液体,她低头,陈泽序手里握着那把水果刀刀刃,血从他指缝溢出来,流经手腕,溅到地板上。
江阮意识到他刚才徒手抓住了水果刀,不敢想伤口会有多深,她抓着他手臂的手在发抖,“陈泽序,你手上都是血。”
陈泽序低头,仿佛没痛觉,他伸开手指,刀掉下来,血几乎糊住他的手指,他神色冷淡的像那手不是自己,“我没事,没什么感觉。”
江阮鼻尖发酸,眼泪溢出来,去牵住他另一只手,“我先给你止血。”
陈泽序望着她,他笑了下,“好”
她终于又重新主动握住他的手了。
好温暖。
作者有话说:
哥,你BT的让我感到头皮发麻了明天上夹子十一点更新——接档文《陷落》的确是明婓先招惹裴珩的,她承认。 起初第一面,他是裴家最受宠的孙子,生来羸弱多病,白玉一般,唇红齿白,笑容和煦温暖,很像掉两滴眼泪就能给自己星星月亮的主,就……很好操控的样子。 谁知道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明婓自认倒霉,趁早收手。 她给自己铺足了后路,出国躲几年,就当无事发生。 登机前裴珩凭空出现,笑容一如既往的无害,亲昵叫她婓婓,问:“我们婓婓这是要跑哪去?” 明婓不争气地掉眼泪。 裴珩指腹研磨着她眼尾那点湿意,叹气:“我们婓婓连哭都这样好看,哭得人心都软了。” 明婓眼泪挤得更汹涌了,哽咽问能不能放过她。 “怎么这样问?” 裴珩微笑:“回去让你哭个够,哭给我一个人看。” 明婓:“……” 死变态! 她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