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他赌赢了
“把手给我。”江阮低着头, 长睫遮盖了眼底的情绪。
陈泽序伸出已经被血糊住的右手,他一直说没什么事,就好像只是一个不痛不痒的擦伤。
但等江阮看清楚伤口时, 她倒抽一口冷气。
伤口很深, 呈鱼嘴状, 翻起的鲜红色肉里,隐约可见黄色的脂肪跟白色的肌腱, 血还在往外冒。
江阮抬起他的手,超过心脏的位置,她拿过无菌纱布按压住伤口止血,她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浸过她的手指,黏稠的带着铁锈的腥气。
她心乱如麻, 脑子里一直重复刚才的画面, 陈泽序扯过她的手臂,握住刺向她的刀。
如果身份互换,她不确定自己能做到这种程度。
在江阮替他止血的时候,陈泽序没动也没吭声,由着江阮处理自己掌心的伤口,他只是安静地看着。
他反应越是平淡,江阮越是内疚。
“疼吗?”江阮问,她必须用力按住伤口,才能达到止血的作用。
陈泽序望着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有一点,但还能忍。”
四目无声对视片刻。
江阮垂眼才道:“你不能这样不管不顾用手抓着刀, 真的很危险,人的手掌心有肌腱、神经,肌腱损伤, 你这只手可能就废了。”
“我是律师,手对我不是很重要。”
“任何职业,只要是人,手都很重要,更何况是右手。”江阮想起他一只手废掉样子,她语调低了不少,“会影响你正常生活。”
“事情发生得突然,没有时间去想能不能,我只是看到,然后本能地去做。”陈泽序回答。
江阮因为“本能”两个字沉默,她胸口堵着块石头,情绪复杂难以理清。
她看不透陈泽序这个人,能知道的是,目前为止他不仅没有伤害过她,反而保护她,否则那一刀捅上来,躺在医院的就是她了。
江阮保持着按压的姿势,要等到十分钟左右,再检查有没有止住血。
她真心实意地道:“谢谢。”
“应该的。”
他没说后半句,但江阮知道,他的意思是她是他太太,丈夫保护太太,是理所应当。
血已经止住,江阮拿开已经被血完全浸透的纱布,她让陈泽序尝试着活动手指,可以伸直握拳,肌腱没有断裂。
江阮检查完伤口,要给陈泽序做清创缝合,她以往的手术对象都是动物,但基础的缝合是差不多的。
在江阮做局部麻醉时,梁怡推开办公室的门,在她身后的是齐铭。
“江医生陈律,警察过来带走了尤医生,等会儿应该会过来找你们做笔录。”梁怡刚才被吓到了,在尤杰刺过来时,她大脑僵住甚至忘记反应,直到陈律将尤杰一脚踹翻在地。
她有点自责,刚才发生事时什么忙都没帮上。
江阮嗯一声,说她这边还需要一会儿。
梁怡点头,看向陈泽序时竖起大拇指,“陈律,你刚才真的太男人了,特别帅。”
尤其那一脚踹过去,果断干脆。
齐铭走过来,看眼伤口,几乎横割过手掌,他轻啧一声,“这伤真不浅。”
梁怡的注意力才到伤口的位置,她看着江阮已经在缝合伤口,“伤得这么深,还是右手,不能沾水也不能用力的,日常生活都很不方便。”
“那尤医生喝得烂醉,凭什么来报复江医生,又不是江医生害他成为现在的样子,他怎么不讲道理。”
齐铭在旁边道:“只是因为学姐是女生好欺负,换个男人,他不一定认为自己动手有胜算。”
“他就是神经病,故意伤人,等着吃牢饭吧。”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骂着,梁怡跟刚齐铭说起尤杰在医院时的“恶行”,医院里除了被他拍马屁的上级领导,没一个喜欢他的。
江阮尽量缝合得细密漂亮一点,但即便是这样,陈泽序的掌心里,还是像爬着一只丑陋的蜈蚣。
最后再缠绕上纱布,伤口就处理完了。
江阮补充道:“不知道他那把刀干不干净,之前沾过什么,保险起见,还要打破伤风针。”
“听你的。”陈泽序没有异议。
如梁怡所说,陈泽序伤到右手,严重影响他正常生活。
他救了自己,又是因为自己受伤,江阮边主动担起照顾他的责任,她打电话跟爸妈说这周不能回去。
因为不想让他们担心,只说是临时出差。
陈泽序听到后,让她先回去,“我真没事,可以照顾自己,何况还有蒋姨。”
江阮收起手机,语气认真道:“我已经跟爸妈说好了,你有什么需求都可以跟我说,我来帮你。”
陈泽序的右手绑着纱布,他穿着宽松的卫衣长裤,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他的早餐。
“现在有一件事。”
“什么?”
“可以帮我拿勺子吗?”陈泽序左手拿筷子的动作生疏笨拙,“我用不好筷子。”
江阮起身去厨房,“稍等一下。”
陈泽序拿过勺子后说了声谢谢,右手动不了,他只能用左手拿着勺子吃饭。
他吃饭动作本就慢条斯理,到现在,因为对左手的不熟练运用,变得迟缓笨拙。
江阮看在眼里,心里更不好受,她撑着椅背,看着陈泽序,只想在他有需要的时候提供帮助,这样,她负罪感会减轻一些。
陈泽序动作一顿,他抬头笑了下,“你今天要一直盯着我吗?”
江阮一愣,意识自己好像才是变态,她收回目光,“你慢慢吃,有什么事你叫我。”
“我会的。”
江阮从餐桌前离开,陈泽序放下勺子,拿过放在一旁的手机解锁,单手回复陆程锋的消息。
陆程锋作为他的律师,昨天晚上已经去了一趟警局。
他将警局的基本情况跟他说了一遍,案子并不复杂,尤杰酗酒后持刀伤人,医院里目击者众多,他没办法为自己开罪。
陆程锋:【你真是疯了,什么都敢赌。】
陈泽序看着江阮在厨房忙着给他切水果,他回了六个字:【至少我赌对了。】
同时,江阮举起芒果,芒果几乎跟她脸一样大,眼睛圆润可爱,她问:“你吃吗?”
陈泽序放下手机,微笑点头:“吃。”
江阮尽心尽责地照顾着陈泽序,想要离婚的念头暂时搁置,她想等陈泽序伤口完全愈合,拆线后再说。
她没有照顾人的经验,唯一能做到的便是时刻关注陈泽序的动向,一旦他起身,她会下意识问他需要什么,她可以帮他,连倒水他可以做的小事,她也一并代劳。
追根究底,是陈泽序没什么事。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跟人通电话,看文件,沟通项目上的事,他做起事来专注认真,几乎没有要用到江阮的地方。
江阮只能自发地从小事上入手。
蒋姨知道陈泽序受伤,虽然不知道细节,但也在三餐上做改动,给他补补血,下午走时,炖了补气血的汤。
“药膳食补药性没那么强,最好多喝几碗,伤口也好得快。”
陈泽序回了房间。
因为上次的经历,他的房间对她就仿佛禁区般的存在,她再没有踏进一步,仿佛那里,关着一头会伤人的怪物。
江阮选择给陈泽序发信息,提醒他出来喝汤,但他似乎在忙并没有看手机,并没有回复她。
眼看着汤要放凉,她端起汤,敲响陈泽序房间的门。
“进来。”低沉的男音在门内响起。
江阮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她竭力不去看暗室的方向,目光锁定在桌前的陈泽序,他打开电脑,桌面上是分散的文件,因为处理工作的原因,他戴着眼镜。
他抬头看她,镜片反着光,镜片下的目光像往常一样,有些疏远冷淡,“有事吗?”
“蒋姨给你炖的汤,想着趁热喝比较好,炖了很多,你喝完我再给你盛。”江阮走进来,“补气血的,你昨天流了很多血。”
或许是心理作用,江阮看他皮肤有一种病态的白。
陈泽序单手合上电脑,然后去收拾文件,为她腾出位置,他还没动,江阮让他别动,她自己来就行。
从他手上后,她一直是这样的状态。
仿佛他变成易碎的瓷器,他一举一动都能将自己给碎掉。
在江阮低身放下汤时,他仰着头,两张脸靠得很近,近到她可以透过镜片,看到他睫毛。
“你不用紧张,我没什么事。”陈泽序温声道。
他只是伤到手,而不是心脏。
江阮说她知道,她只是控制不住。
陈泽序摘下眼镜,放在文件上,“是因为我为你受伤,让你心理负担很重吗?你认为欠了我的人情,迫切想要还给我。”
江阮愣了一下,因为被说中了。
陈泽序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她,像是望到她心底,轻易就洞悉她内心。
“我只是想帮帮你,让你早点好起来。”
陈泽序嗯一声,他半垂着眼皮,眼睑处的褶痕也愈深,“我明白,你能靠近一点吗?”
他的声音跟脸都极具蛊惑性,江阮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还是下意识按照他的话去做,她手撑着桌面,弯腰靠过去。
下一秒,陈泽序伸手扣住她的脖颈,将她往下拉,他仰头,吻住她的唇。
柔软温凉的触感,以及久违的熟悉的气息,像电流,迅速从她的身体窜过。
江阮倏地睁大眼,本能地要推开他,手刚撑在他的肩上,听到他唇边溢出声闷哼,就像是忍痛,她瞬间慌了神收了力道。
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多久,陈泽序放开她,盯着她的眼睛漆黑发亮。
“谢谢。”他道。
“我认为你的帮助很有用。”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一点,抱歉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