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想她
“陈律, 这件事是我疏忽大意了。”
男人一身黑色,戴着鸭舌帽,帽檐往后转, 露出一张微胖浮肿的脸, 小圆眼睛, 他局促地坐在沙发区,不安地看向斜前方的男人。
“我是真该死, 把事给弄砸了,我一直解释您是因为上次的事,担心她的安全,才让我来的。”
“您骂我吧,这个月的钱也算了, 我一分钱不要。”
陈泽序没有说话, 给他倒了杯酒,冰块随着酒液倾倒撞上玻璃杯壁,发出细微清脆声响。
他将酒放在他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像是生气,但也谈不上和气,他平和地说:“我要过程。”
陆程锋翘着腿,靠坐在单人沙发,单手撑着脸,兴致缺缺地看着帽子男。
帽子男下意识舔过干枯的唇,尽管已经为陈泽序工作八九年, 他仍然惧怕他。
或者说,时间越久,他恐惧的情绪越浓。
合作这么多年, 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他深知自己就像影子,是见不得光的存在。
上次他因为堵车,没追上江阮的车,等到他找到人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他没拍到她去了哪,见了什么人,他就这么发了邮件,以为不过两个小时没关系。
直到他在自己住所见到陈泽序,他面无表情盯着自己:“我要知道每个小时每一刻钟每一分钟发生的事见过的人,为什么会有两个小时空白,你就是这么办事的是吗?”
从那之后,他再也不敢有半点敷衍。
回想之前,帽子男心有余悸,他深吸一口气,解释今天的来龙去脉,“我跟平时一样,绝对保持跟车距离,她没有发现我,一直到下午,她跟一位女生去餐厅吃饭,她直接去了二楼包房,我没办法跟上去,在车里等着情况。”
陈泽序仍在听。
他惴惴不安地作了个吞咽的动作。
“她过来的时候换了身衣服,又戴着帽子,我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直到她走近,我才想起那是她同行女生的衣服,等发现是她的时候,我已经来不及跑了。”
事情就是这样,他一直以为自己隐藏的挺好的,直到玻璃窗被敲响。
“你碰她了?”陈泽序一直在听,冷不丁地开口。
帽子男举起手,诚惶诚恐道:“我没有,我哪里敢。我可以发誓,我连江医生的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
他清楚自己老板恐怖的占有欲,那些他曾经拍下跟江医生走的近一点的男性,最后无一例外,从江医生身边消失。
陈泽序:“继续。”
“我当时坚决不承认的,装傻充愣,但江医生是认定了,当时就要打给你,我知道说什么也没用,她要了相机,看到我拍的照片,拿了我的手机,用我的邮箱给你发信息。”
帽子男看见邮件内容,眼前一黑,连自己的墓志铭都已经提前想好。
“她还拍了你的照片。”
“是,说是让我也尝尝被人偷拍的滋味。”帽子男低下头,脸上写满窘迫,他的确尝到了,还不敢抢过来。
帽子男等着意料之内的责骂,但没有,相反,陈泽序没有表情的脸上,扯动了下唇,是在笑?
那样子不像是生气,更像是在品味。
只是看着更渗人了。
陈泽序问:“她当时是什么表情?”
帽子男回想后如实回答,“江医生很生气,我从来没见到她这么生气过,她冷眼看着我,好像我是什么垃圾。”
那很可爱了。
陈泽序手抵着脸,扯动唇角轻笑,“她对你动手了吗?”
“没有,我认为江医生应该做不出来这种事。”毕竟是高素质的文化人,不屑于动手,但不得不承认,她也很会侮辱人。
陈泽序笑意加深,让他继续说下去。
“她声音反常的平静,就好像已经知道这件事。”
帽子男观察他的表情,小心地说:“这么多年我都一直隐藏好好的,从来没被发现过,以后我肯定加倍小心,我们合作这么多年,我的能力您是知道的。”
陈泽序略显平淡地说了三个字:“不用了。”
帽子男脸色一变,不甘心道:“您要换了我?这个行业能力比我强的还真不多,用生不如用熟,陈律您说是不是?”
陈泽序指间捏着酒杯,轻轻晃荡,他漫不经心地问:“你没看见她发的邮件?”
“看见了。”
帽子男后知后觉,才想起邮件里那句“别再找人监视我”,“您真打算这么做吗?”
“为什么不?”陈泽序脸上重现笑意,“我一向听老婆的话。”
帽子男震惊得哑口无言,下意识去看在场第三人,陆程锋手指刮了刮眉骨,无声一哂。
原来听老婆话跟找人监视老婆可以同时存在。
陈泽序说:“钱已经打在你的卡上,换个地方,看看山水,最近几年我不想听到你的消息。”
帽子男下意识掏出手机,看清楚转账信息的数额,失去工作的郁闷顿时消散,他点点头:“您放心,我一定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可以走了。”
帽子男将帽子转过来,帽檐遮过脸,他低着头快步走出会所。
等门合上,从头到尾一直一言不发的陆程锋嗤笑一声,“所以你打算怎么收场?是个正常人发现这种事都会生气,你今晚还能回家吗?”
看这架势,且有的闹呢。
陈泽序睨他一眼:“我让你来,是看我笑话的?”
陆程锋坐直身体,往前倾,手肘撑在腿上,“竟然不是?你重新说一遍,我换个表情。”
“你要是很闲,我可以给你找点事做。”
陆程锋笑意越来越深,笑过后道:“我看你也很期待,装了那么久的好好先生,也感到厌倦了吧。或者我换个说法,装得越久,你越想知道她在看到你真实面目会怎么样。”
陈泽序深看他一眼,没有反驳。
陆程锋笑着说:“你认为她会喜欢你吗?还是会恨你怕你?我也想知道答案。”
作为朋友,陈泽序做的那些事都瘆得慌,他的情感实在过于病态,无法用常人思维理解。
说他的世界复杂吧,也称不上,他对追名逐利的事情并不感兴趣,他就像是绕着江阮这颗恒星运转的行星,他的一切只与她有关,要说简单,可他做的每一件事单拎出来,心思深沉的令人害怕。
陈泽序仰靠着沙发,声音发冷地说:“爱也好,恨也无所谓,都不会改变结果。”
“嘴硬吧就。”
陆程锋毫不怀疑,但凡江阮愿意对他,对这样的他,施舍一点爱意,他都会像狗一样吻上去。
神经病。
他跟一个神经病做了多年的朋友,改天也该去看看医生,病情传染不是什么好事。
陈泽序也会感到烦躁,掌心的纱布还是江阮包的,伤口在逐渐愈合,他没有借口,让江阮靠近他。
拖不了太久。
—
江阮当天回了父母家。
在发生这种事后,她不想面对陈泽序。
江阮无法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而永远有能力,将黑的说成白的,再将白的抹成黑的,有自己一套逻辑。
因为江阮平时在周末回去,即使提前打过招呼,但徐女士在她进门时,还是拉着她仔细看她的脸。
“怎么了,不认识你女儿了?”江阮换鞋,无奈地问。
徐女士说:“我女儿我是认得的,就是因为知道你平时不会这个时候回来,所以才好奇你怎么今天突然过来了?”
“不欢迎我,那我回去好了。”
江阮作势往回走,被徐女士拉住她,徐女士佯装生气拍了下她的胳膊,母女俩往客厅里走。
“你跟我打完电话,我就让阿姨做了你喜欢吃的,你走了,谁负责吃掉?”
江阮抱住徐女士的手臂,“我想你算不算原因?”
“油腔滑调。”徐女士轻笑。
老江在江阮半个小时之后到家,虽然已经年过半百,老江仍然有闯荡的事业心,工作的事亲力亲为,不曾有半点懈怠,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多赚一分,以后留给江阮的就多一分。
“多吃点,看着瘦了,医院最近很忙?”徐女士夹了一块肉,放进江阮的碗里。
一家三口吃着饭,饭桌上的话题围绕江阮医院里的事展开,医院里自从来新医生之后,她工作量减轻不少,没那么累。
老江说:“当时你要学兽医专业,我跟你妈妈都不太同意,毕竟还是太累了,不如学金融管理方面的,毕业就能回公司帮忙。但你喜欢,我们也没什么话讲。以为你学到中途就放弃,现在希望算是落空了。”
江阮听完笑不可遏,“我都工作多少年了,您这希望现在才落空呢。”
老江摇头叹气,一副被辜负的模样。
“你少听他说,我当时反对他还跟我急,说我们这么努力,不就是想要给你做一切你想做的自由吗。”徐女士冷不丁地拆台。
江阮眼眶发热,她已经很幸运了,她带着鼻音问:“我做什么你们都支持?”
“当然。”
“这还用问。”
江阮心里一暖,胸口的郁结消散大半。
聊着聊着话题跳转到陈泽序身上,老江公司里最近法律纠纷,是陈泽序给解决的,连带的,法律顾问换成辉业,给了个最优的价格。
两年多的时间,他像是连绵不断的梅雨天,丝丝缕缕无声渗透进她的生活。
眼下,想要完全切割没那么简单。
老江欣慰道:“但凡有什么事交给他,总是办得又快又漂亮,让人省心。”
江阮啃着鸡翅,她附和着点头。
徐女士心细如针,虽然她之后没有问,但一直观察着她的反应,她要是表露出来点什么,她肯定能第一个发现。
老江停下筷子,“这个周末他有没有时间,过来一起吃个饭。”
江阮装作没事人一样,“他工作挺忙的,我也不太清楚,晚上我问问他。”
徐女士慢条斯理喝着汤,“再忙的时间,吃顿饭的时间总是有的,他们律所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我待会问他。”江阮只能含糊地应付。
“多吃点,瘦的骨头都冒出来了。”徐女士再给她盛了碗汤。
吃过饭,江阮去院子外坐了会儿,入夏蚊虫多,沿着院子铺了捕蚊灯,暗紫色幽幽灯光,总会看见小飞虫不顾一切冲进去。
老江种的菜地方方正正,蔬菜高度齐整,漂亮的让人不忍采摘。
徐女士种的蓝雪花,如瀑布般从花坛倾泻而下,在昏暗光线里,像莫奈画作。
徐女士跟老江出去散步,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待着,四周静谧无声,给了她思考的时间。
电话铃声突兀响起,江阮看了眼来电提醒,是陈泽序。
她下意识想要摁掉,停顿了下,想了想还是选择了接听。她给他发了邮件之后,他没有给她发过信息。
他可能回了家,才发现她没回去。
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江阮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墙边一簇簇无尽夏,她抿着唇,没有说话。
陈泽序先开口问:“在爸妈那吗?”
江阮反问:“你有事吗?”
她声音有些呛,但自认态度已经很好。
陈泽序语气软下来,语调温柔,“阮阮,我只想确认你的安全。”
江阮只觉得讽刺,“为什么要问我呢,不是有人每天跟你汇报,你应该比任何人都知道我的行踪。”
“我已经解雇了他,不会再有人跟着你。”陈泽序低沉的声音从手机传递到她的耳边。
他竟然管监视叫跟着她,跟着她,然后拍下她的照片,记录她什么时间在什么地点,见了什么,跟谁一起吃饭,又是跟谁聊天。
她毫无隐私可言,而这些,在他轻描淡写之下,不值一提。
江阮怒火不可遏制涌上心头,“陈泽序,这是犯法的,你是律师不会不清楚。”
陈泽序声音平静,“阮阮,你可以告我的。”
平静到像是成年人面对无理取闹的小孩,会让江阮认为自己既天真又幼稚。
江阮满腔怒火,音量也陡然拔高,“有用吗?我还能找到那个人吗?你既然敢这么做,也一定是做足了准备的。”
只是听到声音,他便能想象她此刻生气的模样,她那样好的脾气,一向见谁都是笑的,很少见她跟谁红过脸。
她在生他的气。
不再只有客套疏远,她对他生气发脾气,愿意向他宣泄情绪,是不是说明他们的关系比以前更亲近了。
“我向你道歉,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陈泽序立在客厅落地窗前,俯瞰着整个城市夜景,他知道她所在的方向。
江阮不信这一套,他怎么会认为自己做错了,他只是懊悔被她发现了。
比监视更让江阮生气的是,他明明对她了如指掌,什么都知道,包括她跟贺唯安的事,或许连多米都知道,而他买来跟多米一样的小狗,用它来试探她,引导她。
他要她亲自说出来,说出那些他早就知道的事,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只要想到这一点,他们这两年的点点滴滴都面目全非,被人涂成暗色,她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真的。
“陈泽序,你尊重过我吗?”江阮连名带姓叫他名字,声调越发冷:“你认为这样很有趣是吗?”
“看着我像一个蠢货,在你手心里打转的感觉很好吧,玩弄人心让你感觉到很有成就感是吗?”
“我没有玩弄你,也从来没有认为你愚蠢,相反,阮阮,我认为你很聪明。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明白,我做的这一切,不过是想要靠近你。”
“笑话!”江阮斩钉截铁地道。
陈泽序沉默片刻道:“阮阮,我们相处的时间,我有让你感受到不愉快吗?我有伤害过你吗,让你不舒服吗?在你眼里,我不是一位好丈夫吗?你也喜欢这样的我不是吗?我说过,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回到以前的样子。”
两人对话如同鬼打墙一般,江阮自知不可能让他理解自己在说什么。
她气得发抖,连声音都在颤抖:“陈泽序,你有病,你真的该去看看医生。”
陈泽序目光落在万家灯火,长时间的注视让他视线变得模糊,能看见的只有黑暗里闪烁的光晕。
他低声问:“阮阮,如果从一开始,你认识的就是现在的我,你会喜欢我,选择跟我结婚吗?”
江阮呼吸一滞,同时也在思考这种可能性。
她会吗?
她现在对他避之不及的态度,已经是一种回答。
她不会,如果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真实面目,她只会逃得远远的,她连朋友都不会跟做,何况是枕边人。
手机那段短促低笑一声,有些荒凉意味,“你看,我们都清楚答案。”
江阮唯有沉默。
陈泽序继续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可以当面说清楚,想打想骂,随你出气。”
江阮按了按眉心,只感觉到疲倦,声音里饱含无奈在内的各种情绪,她叹气,“陈泽序,别再来烦我。”
没等陈泽序说话,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转头,看到徐女士一闪而过的身影,她顿时感觉到头疼的更厉害,快步跟过去,更加无奈地叫了声“妈”。
徐女士转过身,摆摆手,“我什么都没听到。”
欲盖弥彰的样子让江阮哭笑不得,“你听到了。”
徐女士看掩盖不了,只能笑笑:“也没有完全听到,我跟你爸刚回来,只听到你让他别烦你。”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徐女士眼神诚恳。
徐女士揽住江阮的肩膀,轻声问:“发生什么事,他惹你生气了?”
这一点无法掩饰,江阮从喉咙里嗯一声,怕他们担心没说出实情,又解释:“只是夫妻之间吵架拌嘴,小矛盾,没什么事。”
徐女士半信半疑,女儿的脾气她是知道的,如果只是小矛盾,不会到回家的程度。
“他要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就让你爸出面,欺负我们女儿不能够。”
“真没什么事,”江阮笑意有些发苦,“而且,妈,我成年了,自己能解决的。”
徐女士不爱听这种话,“你自己能解决了,就不需要父母了吗?”
江阮举手投降道:“得,我一向说不过您。”
徐女士:“既然有矛盾,那你就在家里先住着,等什么时候解决了,再回去,解决不了,就永远不要回去。”
江阮心里暖烘烘的,抱着徐女士的肩,闻着熟悉的属于妈妈的味道,“这可是您说的,到时候你要是想赶我走,我一定赖着不肯走。”
“还有心情说笑,说明没多大的事。”
“是啊,我跟您说您不相信,对了,这件事就别跟老江说了,他那炮仗脾气,到时候直接找上门去,事情反倒复杂了。”
徐女士嘴上答应的好好,转头就将他们闹矛盾的事和盘托出,他们也有自己的考虑,这是江阮结婚后第一次跟陈泽序闹矛盾回家,如果他们当父母的不闻不问,反倒以为自家女儿好欺负。
不如第一次就表明态度,往后再有什么事,陈泽序也会忌惮几分。
老江直接找去辉业律所,轻车熟路去了陈泽序办公室。
陈泽序像是预料到他会来一样,叫了声爸。
老江交叠着腿,助理送来茶,等关上了门,开门见山地问:“说吧,那个女人是谁?”
“什么女人?”陈泽序在他对面坐下,仍然是好脾气温和的样子。
“别跟我装傻,你在外面有女人了是吗?还是比这更严重,有私生子了?”
他见过太多糟乱的人跟事,出轨滥交比比皆是,私生子像雨后春笋冒出来,所以他得知这件事之后,第一反应是陈泽序在外面有人了。
陈泽序笑了下,“您忘了,我婚前签过协议,如果我出轨,或者由我单方面提出离婚,我名下的财产都会归阮阮。”
老江不吃这套,多少人亲子鉴定甩在眼前都不承认,“法律的事你比我清楚,但我们都心知肚明,如果你真做了这种事,想要全身而退不简单?我就想问你一句话,有还是没有?”
“没有。”
“真话?”
陈泽序点头,“如果您不放心,可以去查,如果我真做了什么对不起阮阮的事,您要是想查并不难。”
这倒是,老江脸色好转几分,“那你们是什么情况,阮阮怎么会突然搬回去住,她妈妈听到你们在电话争吵,你们在吵什么,因为什么事?”
陈泽序眸色一沉,“是我做错了。”
老江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润过喉咙后道:“做错了就认错道歉,我这一辈子都在向她妈妈道歉,也并不认为丢面子。”
“阮阮暂时不想见到我,等过几天,阮阮愿意见我,我任打任骂。”
听他这样说,老江也放心了几分,语气也缓和下来,聊了几句,他问:“那你们到底是什么问题?”
“阮阮没告诉您?”
“她什么都不肯说,你知道她的性格,最怕让我们担心。”
陈泽序点头,唇边有些许笑意:“阮阮没说,应该是有她的顾虑,既然她不肯说,如果我告诉您,她只会更生气,我不想再惹她生气。”
老江一下子被架起来,他不得不服,“你们当律师嘴皮子功夫最厉害,我说不过你,也别想从你这里撬出点有用的信息。”
“请您跟妈放心,我们会处理好的。”
老江稍稍放心,结婚闹矛盾很正常,只要双方愿意解决,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况且江阮在家里的状态,也的确不像是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
两个人又聊了公司上的事,陈泽序依然表现出高专业水准,认真根据老江提的问题做了分析,他做多了IPO,太熟悉商业运作那一套。
老江也没有多待,临走时,到办公室门口又转过身。
“丑话我是说在前头,婚前说过一次,现在在提醒你,我们就这个女儿,她妈妈生她吃了很大的苦头,我们同意你们结婚,是因为看重你,认为你是个好男人,但如果要是伤到我女儿,不管是谁,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陈泽序微笑道:“您放心,在这一点上,我跟您是一样的。”
—
江阮已经三天没回来。
这是以往没有的事,蒋姨感觉他们是闹脾气了,具体缘由不清楚,在陈泽序身边多年,她也早已学会管好自己的好奇心,少说话多做事,是在这里做事的基本素养。
江阮不回来,蒋姨只用准备一人份的餐食,但连续三天,她早上过来,通常会发现食物没有碰过的痕迹。
她只好倒掉旧的,再准备新的。
陈泽序唯一跟她提过的一点是江阮的卧室不用清理,所有物品保持原样。虽然奇怪,蒋姨只能照做。
到晚上,蒋姨像往常做好晚餐,做完厨房清洁后下班。
陈泽序回来已经是十点,食物早已经冷透,他扯过领带,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每天晚上都会去江阮的房间,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只是待着,闻着属于她的气味,仿佛她还在,等半个小时后,浴室的门会打开,半干的头发垂在她胸前,皮肤是湿漉的粉白色。
她皮肤带着凉意,以及沐浴露特殊气息,混合着她的体香,这时候接吻是冰冰凉凉的,过不了多久,又会变得滚烫。
今晚也一样。
他喝完水,照例先去了江阮房间。
空气里属于她的气味越来越淡,即便他特意嘱咐过蒋姨不必进来打扫,仍然无法改变这种现状。
陈泽序打开衣柜,里面的衣服并不算多,同一个款式有多个颜色,视线落在水蓝色吊带睡裙上,她偶尔会穿,两根细带搭在纤细的锁骨上,露出纤细柔软四肢。
他瘦长的手指触碰上睡裙柔顺面料,细腻的触感,像是触摸她的皮肤。
陈泽序将睡裙揉成一团,放在鼻尖深吸,如愿闻到她的味道。
但越是这样,身体里的饥饿感越来越强烈,他无法抑制地想她。
更让他难以习惯的是,他无法再知道她在干什么,他非常厌恶这种失控感,但也不想被她厌恶,他只能一再克制,即便他想要看见她,想的要命。
片刻后,陈泽序走进浴室,打开花洒,水流冲刷着胸口,漆黑的眼底染上欲色,他闭上眼睛,手臂青筋浮现。
就好像,她在碰触他。
而他的阮阮并不讨厌他。
面料不可避免被水打湿,就像是她温热湿滑的掌心,严丝合缝地握着他。
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阮……老婆,他低声呢喃,喉结重重上下碾过,他越是想要感受她的存在,身体里的燥热反而越难纾解。
时隔很久,花洒淅沥水声停了。
陈泽序走出去,腰间系了条浴巾,他拧开洗手池的水龙头,面无表情地搓洗着那小团布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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