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他会找到她
江阮的手机已经停机。
陈泽序确定短时间内, 她都不会开机,准备了那么久,她应该换手机换过号码。
江阮所购买的机票里, 还有去国内其他城市, 或许去国外只是障眼法, 她现在人还在国内,以她谨慎程度, 认为国内不安全,陈泽序认为几率不大,她既然要走,便要找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陈泽序查了她这段时间里账单信息,干净得让人想拍掌称快, 她取了不少现金, 用现金支付,他查不到信息,也无法从消费记录里,推算她要去哪,要做什么。
在这场猫鼠游戏里,她费尽心思藏匿自己的痕迹,她走了,并且不想让他找到她。
在陈泽序意识到他可能真的找不到她时,他心里涌现出从未有过的恐惧。
她在世界某个角落,而他却无法再拥有她。
陈泽序不能理解,为什么, 为什么要离开他?
他承认自己做错了,可以做任何补救,如果她仍然生气, 不能释怀,她可以让他做任何事,他甚至能在每个晚上跪在她的床头,直到她满意为止。
他可以接受任何惩罚,只是不能接受她彻底消失,无法再触碰她的皮肤,闻到她的气息,感受她的温度。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就因为贺唯安这种烂人?
陈泽序脸色阴沉如水,他在家里来回,像鬼一样游荡,去思索每一件被江阮带走的东西,她拿走的衣服不多,基本是日常常穿的,首饰也全都在家里,她只带走一双运动鞋……太少了,既然要走,为什么什么也不带,只带这么点东西,取的现金够用了吗?
他在想,或许江阮只是想散散心,她感觉到累,想换个地方放松休假。
她只是生他的气。
一定是这样。
也许一个星期,两个星期,甚至一个月后,她会重新打开他们家的门,跟他说自己回来了。
陈泽序反省自己,他或许是将她逼得太紧,她只是需要消化的时间。
没关系,他会给她。
陈泽序冲了个冷水澡,躺在床上,仍然能闻到江阮的气息,他闭上眼睛,仿佛只要睁开眼,便能看见江阮近在眼前的脸,那双小鹿眼睛,会看着他,然后笑着跟他说早安,就像她这段时间做的那样。
他问她去哪里了。
她弯起笑,“我不是一直在吗?”
……
陈泽序侧躺着,蜷缩着身体,慢慢地拢过被子,放在鼻息间深闻,就好像,她还在。
—
“陆律,早上好。”
“早上好,还没吃早餐呢?”陆程锋提着公文包走进律所,他人缘不错,性格也平易近人,跟律所的人都能打成一片。
他混迹在各个律所小群,在其他人隐晦提到跟陈泽序做项目太累反人性的时候,他是骂得最狠的那个。
这几天,群里提到陈泽序工作量非人,做了几个月的工作量,他们被迫连带,苦不堪言,陆程锋在群里附和,骂爽了。
陆程锋轻车熟路去了陈泽序的办公室,象征性敲门后走进去,他走去自己摆放茶具的位置,烧水泡茶。
办公桌前的人习以为常,头也没抬,两个人各干各的。
陈泽序助理推门进来送文件,同时跟陆程锋打招呼,他也多少习惯,陆程锋已经拿这当他半个办公室。
“放这。”陈泽序抬头。
助理应声,放好文件,又问过没有别的需求后,才抱着文件出去。
陆程锋目光落在陈泽序的脸上,“你没事吧?”
陈泽序的视线像淬了冰,冷淡的几乎没有情绪,“我有什么事?”
“不对劲,很不对劲。”陆程锋放下茶盏,起身过去,拉开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双臂撑着桌,仔细打量着他的脸,陈泽序面无表情时很唬人,熟悉他的人知道那是极度的厌世感。
这张脸,眼睑是压不住的青灰色,一种近乎病态的阴郁感,像是几天没睡过好觉,但又没有倦怠感,反而是皮质醇爆表后,异常的精神。
“你这几天睡过吗?”陆程锋问。
陈泽序不答反问:“你想问什么?”
陆程锋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作为朋友关心你,你最近的项目不是谈妥了吗?按理说应该给自己放个假,你这么拼,嫂子没话说吗?”
话音落下,周遭的氛围反而更冷。
陆程锋抬眉,“跟嫂子闹矛盾了?贺唯安不是走了吗,你们……”
陈泽序拨了个内线,叫来助理,助理来得快,他指着陆程锋的那堆茶具,“丢出去。”
“啊?”助理愣了一下,下意识去看陆程锋。
陆程锋举手做投降状,“我出去,我出去行了吧。”
神仙打架,小鬼遭罪,他偏偏没有眼力见地撞上去。
这也不怪自己,陈泽序这个人心思深,不想说的事,没人猜得到。
陈泽序一周没怎么好好睡过,他不是失眠睡不着,只是异常大脑异常清醒,他从来没这么清醒过,他睡不着,便给自己找事做。
时间总是过得太慢。
已经第七天,陈泽序忍着没有去查江阮的踪迹,他只有不停地工作,才能让他不去想,江阮现在在哪里,在做些什么,有没有想过自己,哪怕一次。
没人能告诉他答案。
陈泽序去见了陈父,陈家最近出事,几个合作方接连爆雷,投入的项目无法继续,前期投入的资金也打了水漂,陈父让陈泽序牵线搭桥,找新的投资方,将项目做下去。
他也的确没辜负陈父的期望,在这中间斡旋,眼看着就要将项目盘活。
陈父自是欣慰,又说公司未来迟早交给他,他现在做的事,都是为了以后更快接手公司。
陈泽序结束应酬,从会所出来,司机问他回家还是回律所,他喝了点酒,闭着眼,让司机开去江阮工作的医院。
他在门外站了会儿,酒意完全消散时走进去。
前台的小姐认识他,有些意外地跟他打招呼,问:“是江医生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
陈泽序不置可否,上二楼时,看见了双手插袋,跟实习生嘱托的宋清语。
“陈律。”宋清语主动走过来,朝他身后看去,“小阮没来吗?”
没看见人,她抬起头跟他道:“小阮这辞职太突然了,我们还没一起吃散伙饭她就走了,后来给她发消息也没回,还想着是不是以后就没机会见面了。”
宋清语伤心了几天,同事几年,大家聊得投缘,私底下也一块吃过饭,以为跟普通同事不一样,但江阮一声不吭就辞了职,连声招呼也没打。
“不过小阮辞职我还是挺为她开心的,医院里破事太多,她不想待了也很正常,现在想来,是终于想开了吧。”
“……”
是辞职,不是调休。
陈泽序安静听完,问:“阮阮没跟你说过想辞职吗?”
“没呢,就是主任那事之后也没说过,这中间发生过几件恶心事,我还开玩笑让她将医院买下来,她想让谁滚谁就滚,她当时也只是说算了。”
提到这些事,宋清语仍有些气,她看着陈泽序冷淡眉眼,意识到自己失态,她说了句抱歉,她是积怨已深,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干了。
陈泽序扯动唇说没关系,他笑了下,看过腕表的时间问:“你什么时候下班,方便请你吃饭吗?聊聊这些事。”
“小阮也在吗?”
陈泽序垂着长睫,顿了下说:“她不想让我知道这些事。”
“懂了,你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
在宋清语看来,江阮对自己都很少抱怨工作,回到家,跟自己老公也不一定聊工作,她不说只是自己扛着,直到不想忍了辞了职才爆发出来,陈泽序不知情,只好找到她这里。
陈泽序带宋清语去了一家高奢餐厅,宋清语看着菜单上咋舌的价格,她放下菜单,直言自己知道有家餐厅性价比不错,好吃还便宜。
“没关系,阮阮在家一直提到你,说你是她在医院最好的朋友,如果我怠慢你,她也会不乐意。”
陈泽序问过宋清语有没有忌口后,主动点了单。
宋清语也就没再推辞。
点完单,陈泽序看向宋清语,他交握着手,温声问:“阮阮有没有说过,她想去什么地方?”
“……”
送宋清语回了家,陈泽序从车窗往外看,秋日刚到,街道两旁的树便落了叶。
夜色深重,只有寥寥几个路人抱着手臂快速走过。
他上了楼,洗漱后去了书房。
打开电脑,收到来自江阮发来的定时发送的邮件——
“陈泽序,见字如面
这封邮件我写了很多遍,写完删,删了写,最后想想也不用说太多,我们始终是两个世界的人,就像我无法理解你,你也无法理解我一样。分开,对我们反而是最好的结果。
我希望你不要找我,甚至是恳求你放过我。离婚协议放在主卧床头柜里,我已经签了字,你以后如果遇到喜欢的女孩,我们这段婚姻也不会对你造成影响。
最后,祝你一切都好。”
陈泽序反复看了数遍。
她甚至已经考虑到他以后会有喜欢的女孩,考虑周到到这种程度,堪称最体贴的前任。
陈泽序拿到那份离婚协议,只有潦草两张,关于财产分割她什么也不要,她的诉求很简单,她只要离婚。
在最末端的位置,江阮签上了她的名字,字迹漂亮洒脱,他甚至能想象出,她在签名时,振翅欲飞的解脱感。
陈泽序点燃了离婚协议,火光映在他漆黑瞳孔里,他丢进水池,看到最后的那点白色被火舌吞噬。
她是真的走了。
也是真的不要他了。
她想离婚。
她要跟他离婚。
做完这些,陈泽序坐回沙发,他仰头,盯着天花板的水晶吊灯,视线被光晃的失去焦距,他起初只是扯唇轻笑,渐渐,笑容越来越深,越来越癫狂,他笑出声,声音从喉咙破出,回荡在整个房子里。
绷紧的脖颈上,冷白色的皮肤红到充血,一根根青筋爆出,带着一种无处宣泄的暴戾感。
无论她在哪,他会找到她。
届时,他会告诉她,他们之间尚未结束,他们不会分开,就算他死,他的鬼魂也会缠住她。
她说过,她喜欢他。
喜欢他,为什么又要抛弃他?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点,30个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