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被遗落了
陈泽序的手一如既往的冰凉。
就跟他的人一样, 脸上的表情再温柔,声音再温和,也透着拧不干的潮湿, 那份凉意才是真实的, 其他都是让人卸下防备的伪装。
他捏着那捋碎发, 别到耳后,手指碰过她的耳廓, 只有一瞬,他收回手,安静地看着她。
江阮在这种注视中感到压力,她说:“我不明白。”
她不是很好吗?没有争吵也没有冷战。
“你还在生我的气。”
陈泽序说:“我向你道歉,那件事我做的太过分, 你们两家交往多年, 你不舒服是正常,你想让我怎么做,我可以向他提供一些帮助,他在德国,我有认识……”
“你真这么认为吗?”江阮打断他,看着他的眼睛,“认为你在这件事上做的太过分?”
陈泽序停顿,江阮关注的点是他没想到的。
他当然不会这样认为,在现在他仍然贺家是活该,只要他目的达成,其他人是死是活跟他有什么关系。
陈泽序只会认为自己做的不够彻底, 以至于时隔多年,贺唯安还能出现在自己眼前。
江阮手压在笔记本上,继续说:“你并不是这么认为的, 只是为了哄我开心,你没必要说违心的话,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陈泽序垂着眼睫,“你呢?”
“什么?”
“已经过去,是违心的话吗?”陈泽序问。
江阮想了想,对上他的视线,“我是认真的,已经过去那么多年,程序上没有任何错误,你说的,论迹不论心,没有什么可争辩的。人是活在当下,是往前看向前走的,我不想再回头,只想过好现在的生活。”
陈泽序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像是分辨这里面有几分真几分假。
江阮移开视线,拿着手机,手指在屏幕点了几下,下一秒,陈泽序的手机亮起,收到新消息。
是江阮发来的。
陈泽序解锁手机,消息是一条视频链接。
他点开链接,点了播放,视频里是一只狗每天中午都会去宠物医院门前嚎叫,听声音骂的很脏,坚持一年,雷打不动,原因是一年前,医院里医生为他做了绝育手术。
“你刚问我在看什么,”江阮解释,“清语发给我的,让我平时小心一点,没什么事不要瞎转悠,没准就遇上苦主。”
从她从业以来,拆蛋数量而言,几率并不低。
似是想到那个画面,陈泽序扯动了下唇,轻笑一声。
江阮松了口气,心跳也渐渐平复。
“我煮了汤,要喝吗?”
“要。”
在陈泽序厨艺里,炖汤是一流。
炖汤讲究小火慢炖,需要耐心,时间太短或者太长都不行,他把握得刚好。
汤里只放了少许的盐,剩下的全是食物本身的味道,鲜甜交织。
江阮捧着碗,一口一口地慢慢喝着。
陈泽序没喝,看着她的目光仍有些深重,像是在想什么。
江阮脑子里想着国际动物救助中心的事,这一去便是两年,她如果跟陈泽序摊牌,以他的性格,明面上他未必不会同意,私底下让她去不了的方式有很多,她去不了还没办法怪罪他,就像贺家的事。
至于离婚,更是想都不用想。
如果她离开的两年里,陈泽序对她没兴趣,或者喜欢上其他人,到时候她回来,他们顺利离婚是最好的结果,如果没有,长期分居,在起诉离婚时,也是有利于她的条件。
无论怎么看,她的选择都没错。
只要陈泽序不知道,只要她能顺利出国。
思索间,汤已经见底。
江阮对上陈泽序的目光时,心脏再次重重跳动,她捧起碗,“我还想喝一碗,可以吗?”
“当然可以。”陈泽序笑了下,“你喜欢,以后我天天煮给你喝。”
“……”
江阮收到offer后做了些功课。
地点在肯尼亚,会跟随专业巡护员深入非洲草原,救助受伤与被困野生动物,不可避免,与因利益驱使的盗猎者周旋。
江阮加上了负责人,那是位在那里待了七年的法国女生,跟她说了救助中心的条件,跟负责的事项,其实挺苦的,那些因为厌烦钢筋丛林的人,凭着一腔热爱,到了地方后才知道有多难,没多少人能坚持下去。
她问她有没有考虑清楚,决定之前一定做好心里准备,否则她不建议她贸然答应。
江阮对这些不担心这些,她适应力不错,唯一担心的是,陈泽序会不会重新找人盯着自己。
如果有,她的一举一动很有可能在他眼皮底下,两人私底下相处时,她没有发现他的反常。
只是江阮不能赌,赌他只是在假装不知情,在她以为自己要达到目的时,再告诉她绝无这种可能。
她日思夜想,倒让她真找到一个机会。
陈泽序新谈的项目在沪市,是一个并购案,她知道他们的团队已经接触几个月,这周终于有了结果,陈泽序需要过去,跟对方洽谈细节。
这一去,便是一周。
按照陈泽序的性格,习惯什么事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她在这里的行程,大概率也会被同步汇报给他。
江阮思考两天后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对于她的提议,陈泽序略有些意外。
江阮便将前段时间跟靳乾发生的事说给他听,“我想了想,我这几年一直在专心在工作,似乎没给自己放过假,我想换个地方,放松放松,给当休息了。”
陈泽序沉默片刻后问:“这种事怎么之前没跟我说?”
“我想也只是小事。”江阮看着他的眼睛,问:“还是你出差不方便带我,不行就算了。”
“好。”
陈泽序靠过来,手掌抚摸过她的头发,“只是我有事,你会觉得很无聊。”
“没关系,你先忙,我自己随便逛逛,等你忙完,我们再一起吃饭,饭后闲逛散步,不一样的城市,也有不一样的风景,应当很不错。”
江阮语气认真,陈泽序说好。
周一,江阮请了假,收拾了行李,跟陈泽序搭乘同一班飞机,也跟陈泽序的团队见面,都是辉业律所里的精英,便是站在那,已经感觉到专业。
江阮跟陈泽序住同一间酒店。
白天陈泽序需要谈合作,跟对方去落实每一个条款,跟团队的人早出晚归,只空出跟江阮吃饭的时间。
他没时间,江阮便一个人闲逛,甚至来了兴趣去了寺庙,上了香求了平安符,她放进香囊里仔细系了红绳。
平安符在晚上吃饭时,江阮送给了陈泽序。
“保平安的,我上过香磕过头,菩萨看我心诚,一定会保佑你的。”香囊躺在她的手心里,她的眼里映着餐厅里的灯光,明亮的让人恍惚。
陈泽序从她手里拿过那枚平安符,握在手心里,仿佛还残留她的温度。
他不信鬼神之说,如果有,他这种烂人,神明怎么会庇佑他。
她澄澈温润的目光,明媚的笑容,认真的语气,让他有一刻信以为真。
“谢谢,我会每天都戴着。”陈泽序垂着眼睫看手里的香囊,眼睑的折痕很深。
收了香囊,陈泽序问她:“今天都去了哪些地方?”
江阮便将自己去的地方,见到的人,一些有意思的事分享给他,一顿饭在她讲述的声音里结束。
陈泽序牵着她的手回酒店,“后天应该就能结束,我陪你在这里再玩两天。”
江阮点头说好。
第二天早,江阮叫住从浴室出来的陈泽序,她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跟他说刚才佩佩打来电话,说基地里猫猫们爆发了猫瘟,有几只猫症状严重。
“佩佩平时都是跟我联系,医院里的人不清楚基地情况,我得回去。”
“需要我跟你一起吗?”陈泽序问。
江阮想也没想说:“不用,我自己可以,你不是马上要签合同了吗?等你忙完。”
在他目光注视下,她喉咙发紧。
“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陈泽序嗯了一声,安慰她别太担心,有什么事给他电话,江阮点点头,收拾行李,他替她叫了到机场的车。
后视镜里,陈泽序的身影一点点淡去。
江阮抿着唇,看不出在想什么,片刻后,她移开目光,看向车窗外变化的景物。
这世界一直在变,没有什么事是恒定的,在时间的侵蚀下,再浓烈的感情,也会有消弭的一天。
一定是这样的。
—
陈泽序给江阮发过消息,她回复过,是一张机场图,表明她已经在机场,再然后,就联系不上了。
他起初并不在意,她在忙没看手机都有可能。
直到陈泽序出差结束,回了家,家里空无一人。
卧室里,江阮的东西少了一半。
他对屋内的陈设记得很清楚,多了什么少了什么都记得,他甚至能说出她拿走了什么东西,很多,但是他送给她的,全部被遗落了。
跟他一样。
陈泽序让人去查了江阮的行程,当所有证据摆在他眼前时,他才知道江阮这段时间有多处心积虑的设计这一出,她麻痹他,让他误以为她真的原谅他,以为他们会好好过下去。
她给他求了平安符,也是她设计里的一环吗?
江阮当时的确去了机场,只是不是回京市的,她的行李也在他们出发的那天,提前寄去了沪市。
她买了当天能买到的从沪市去其他国家的机票,就算他要查她最后到底搭乘哪一航班,也要花点时间,就算查到了落地航班,她也像一滴水,汇入大海般,了无踪迹。
陈泽序看着眼前的航班信息,垂眸轻哂。
他的阮阮,还真是好样的。
作者有话说:
查了下,各个航空公司是独立售票, 操作上是不限制的,如果错误欢迎指正随机掉落30个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