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找到她了(
医院高级病房里。
浅棕色的地板, 灰白色木质墙面,医疗设备的仪器开着,滴滴规律的声音在安静空间里回响, 病床上躺着的男人还没醒, 垂放在身边的左手输着液。
病床边的是两张黑色单人沙发, 陈泽序长腿交叠,手上不时翻动着文件。
不知多时, 床上的人睁开眼,盯着天花板,闻到熟悉的消毒水气味,知道自己还在医院。他偏过头,看清楚沙发上的人后, 重新闭上眼, 将头重新摆正,不再看他。
陈父:“滚出去。”
陈泽序没抬头,保持着动作,“医生说你心脏不好,保持平静对你身体有好处。”
“余茵呢?把余茵叫过来。”进医院一个星期,除了陈泽序,他谁也没见到。
沙发位置传来不咸不淡地回复,“您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护工说。”
“你听不懂我的话?”
话音落下,床上的人发出剧烈的咳嗽声,陈父面红耳赤, 缓过劲后道:“陈泽序,我让你把余茵叫过来。”
陈泽序轻描淡写,“余姨不放心陈俊宇一个人在美国念书, 所以过去陪读,您要见她,只能养好身体出院,飞去国外跟他们母子俩人团聚。”
“你说什么?”
“您知道我在说什么。”
余茵跟陈俊宇在美国,眼下国内,只有他一个人。
陈父瞬间明白过来,让陈俊宇去国外念书,也只是他计划的一步,他听信他的鬼话,将自己小儿子送出去。
同样,也正是因为相信他,连自己的公司也拱手让出去。
活了大半辈子,风光无限,结果被亲儿子算计,沦为笑柄。
陈父沉默许久后开口:“我不理解,为什么,我说过公司迟早会交给你,你不用这么费心从我手里抢,我这么信任你,那么多事全权交给你去办,你反过来利用我的信任算计我?”
为什么?
他还真是养了一个好儿子。
陈泽序静静听了会儿,片刻后放下文件,放在一侧,“熟悉吗?”
“什么?”陈父转过头。
陈泽序对上他的视线,不紧不慢道:“您当年也是这么哄着我妈签字离婚的不是吗?她为你生儿育女,相信你,最后结果是她净身出户,还要靠你施舍才能活下去。”
“……”
“我只是把你用在她身上的手段还给你,怎么父亲反而受不了了?”
说这些话时,陈泽序的语气始终平静,不生气也没有怨恨,只是陈述事实。
陈父的喉咙里像是堵住,嗬嗬地呼吸着。
“你是为了你母亲?”他不记得他们母子关系好到这种程度,梁秋蘅不喜欢陈泽序,他是知道的。
陈泽序没有回答。
只是答应梁秋蘅的,他做了。
“我对你对你母亲都是问心无愧的,就算我们离了婚,我也没有亏待过她,至于你,我也没有对不起你,从小对你的管教,也是寄予厚望,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陈泽序道:“您说得对,所以您放心,我也会让您高枕无忧,安享晚年。”
陈父看着他,这几天下来,算是重新认识他,以往那个少言但听话顺从的儿子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怪物,他费尽心机隐忍那么多年,直到张嘴能一口咬上他的咽喉,才露出真面目。
如此算计如此心机,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令他不寒而栗。
他现在的处境艰难,几乎被“软禁”在医院,除了陈泽序,能见的不过是医生护士。
陈父心力交瘁,问:“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你没必要做这么绝。”
陈泽序也看着他,低垂的长睫颤动了下,“我要的你给不了。”
“什么都有价格。”陈父说。
病房里安静片刻。
陈泽序目光落在他即将告罄的输液袋,按过床头的键,“您好好养病,医生说你没什么问题,不过是年轻时候养下的病根,突然急火攻心病发,等您病好,退居二线好好养身体,余姨跟陈俊宇会一直在国外,你想他们,随时都能过去。”
“你要让他们一辈子不回来?”陈父追问。
“是您说的,什么都有价格,我开出的价格,余姨接受了,这是一笔划算的生意。”
“你,你,你怎么敢……”
陈泽序淡淡道:“眼下您只有我这一位儿子在身边,您放心,你生养我一场,我自会在您床头尽孝。”
“你是真的疯了!”
说话间,护士听见铃声,推门进来。
陈父抚着胸口喘气。
护士关切地询问情况,陈父有口难言,咳嗽声越来越剧烈。
陈泽序不置一词,回到最初的状态,只有文件翻动的声响不绝于耳。
护士安抚好陈父的情绪,换了药,离开前,跟陈泽序道:“陈董现在需要静养,受不了刺激,建议是顺着病人的心情,不要起争论。”
“抱歉,我会注意,辛苦了。”陈泽序抬头,温声道。
护士临走前多看他一眼,长得好看总是令人印象深刻,好看且孝顺,更是凤毛麟角。
“有钱长得好,每天雷打不动来自己父亲病房陪护,还真是难得的好儿子。”护士出去,跟同事闲聊几句。
“网上报道不是这么说的,只能说豪门水深。恩怨情仇的,足够演上三十集连续剧。”
“网上都是噱头,什么有流量写什么,我们也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级别住院,没有哪个儿子能做到像这样的程度。”
陈泽序每天都会过来,待三四个小时再离开,除此之外,没有再看见别的人来过。
几天可能是做做样子,但每天如此,的确是有心。时间一长,医院里的人都知道他,跟他接触过,也都认为他跟网上谣传争夺家产不择手段的形象不符。
外面风风雨雨,陈泽序本人异常平静。
甚至平静过了头,陆程锋知道江阮走了,还摆了陈泽序一道,玩起失踪,三个月,杳无音信。
陆程锋以为,以陈泽序的性格,翻个底朝天都要把人给找出来,他反倒什么也没做,照常工作,去医院,回家,就像江阮还在。
什么都没有变,又一切都变了。
以往江阮还在时,陈泽序还会有所忌惮,事做得不会太绝,也不会摆在明面上,但江阮一走,陈泽序百无禁忌,跟个疯子似的,做就做到最狠最绝。
跟脱了缰绳的疯狗一样,逮谁咬谁。
会所包间里,裴珩倒了杯酒,递给陈泽序,在旁边的位置坐下来。
房间里其他人跟以前一样,这样的场合总是不缺乏热闹。
陈泽序不热衷这种场合,结婚后露面的次数更少,也就这段时间,次次不落,只是照常看着其他人折腾,他位于角落,能够看到其他人,但相对隐秘不引人注意。
也就是跟陆程锋几个,还会聊上几句。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裴珩问。
陈泽序握着酒杯,公司的事基本处理得差不多,本就是他下的套,又请君入瓮,解起套自然容易。
裴珩问的是,江阮的事。
陈泽序没有直接回答,视线落在那张牌桌,在不久前,江阮坐在那,一家通吃,她撑着细白的手臂,拿过牌神情雀跃,靠过来轻声问:“打哪张?”
她说人是活在眼下,是往前走。
但她往前走的那条路里,没有他。
陈泽序扯动了下唇,轻嗤了一声,嘲笑自己的愚蠢,他天真地以为她会在看到他真面目后仍然喜欢他,他不过卑劣的,肮脏的,阴暗的怪物,他怎么会相信,她会喜欢他,心甘情愿主动留在他身边。
他犯了愚蠢的毛病,他太想要她的爱,他做那么多不过是为了她不讨厌自己,他顺着她尊重她,结果换来的是远离。
他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要的是江阮的这个人,只要她自己身边,她心里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即便再厌恶也没关系,尽管来恨他吧,恨与爱本质没有区别,他不会再给她第二次机会。
陈泽序没有回答裴珩的问题,而是饶有兴趣地提起多年前,他们去俄罗斯狩猎的场景。
当猎手手持猎枪时,他要思考的只有两件事,选择猎物跟选择开枪的时机。
想要找到猎物,便要从猎物留下的痕迹入手,从脚印粪便啃食草木的痕迹,判断猎物的方向跟远近,找到猎物,隐蔽伪装,耐心找到最佳时机,如果不能一枪击中,惊扰猎物,猎物反而会逃到更远的地方去。
在猎物彻底收入囊中之前,要有绝对的耐心,他可以等,等到猎物彻底松懈,露出破绽。
届时,他们便又能在一起了。
阮阮。
他捏着那枚平安符,心底默念,缓解压制在深处的焦躁情绪。
—
“昨夜有象群从这里经过,看脚印大小,象群里还有两头幼崽。”
Camile跳下车,伸手大概丈量了下脚印的直径。
这次野外检测,巡护做向导,加上江阮,Camile,Viana,以及Noah,Noah作为基地里的男生,平时维修栅栏之类的活没少做,高大的身形看上去安全系数很高。
五人小队往草原深处探寻,主要是丰富动物迁移数据库。
检测小队顺着河床探寻,江阮负责记录,将沿路遇见的一群埃及雁以及灰冠鹤物种数量等情况录入表格。
陆地巡洋舰往前开,广袤无边的草原上,远远看见几只斑马在悠然低头吃草,最后在山丘高点位置停下车。
“Rae,来看这个。”
Noah一双蓝色的眼睛看向江阮,示意她过来,将手里的望远镜递给她。
从望远镜里,江阮看到缓慢迁移的象群,在成年大象边,两头幼崽在互相追赶。
Noah道:“十只成年大象,两头幼崽,在向南部迁移,幼崽看起来还不到一个月。”
在还没断奶的年纪,就已经随着母亲长途跋涉。
江阮递回望远镜,笑着说了谢谢。
Noah望着她说,做了一个微笑的手势:“Rae你的眼睛很羚羊幼崽的眼睛,笑起来很漂亮。”
Viana闻言打趣问:“Rae只有笑起来漂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