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晚上七点吃完饭, 钟喜从阳台把帽子和外套收进来。
秦灵在收拾桌子,看她穿戴整齐,有些疑惑地伸头望了一眼。
“这晚上你要出去?”
也没听说她在这儿有什么朋友。
钟喜坐在玄关穿鞋, 头也没抬, “嗯!您不是说要把包的饺子给林远途送过去?爸爸脱不开身,我就趁现在有空送过去,正好消消食。”
秦灵这才想起来,转头走到厨房里拿饺子。
“那也行。”
说着她又看了眼自己女儿手上的袋子,开玩笑, “我还跟你爸好奇这男士帽子和外套是谁的呢,还以为你背着我们家谈恋爱了,没想到是林远途那小子的!”
钟喜跟着心虚地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她打哈哈,“哎呀时间不早了,您把饺子赶紧给我, 我去去就回。”
晚上人不多, 钟喜打了辆车一路畅通无阻到了怡景公寓。
来之前钟喜和林远途通了电话, 他不在家,在外面上网。
其实钟喜不太理解,他明明已经在家装了台死贵死贵的电脑, 干嘛非要去网吧上网。
林远途说她不懂,说网吧更有氛围感。
钟喜才管不了什么氛围感,她站在二楼楼道看了看隔壁紧闭的大门,心里偷偷想,江郁年不会还没有换密码吧?
基本的道德使她压下好奇心,没有真的去试密码有没有改。
她用备用钥匙打开林远途的家门。
屋子里乱七八糟,跟她上次签约时来看到的样子天差地别。
钟喜嫌弃地将沙发上一件不知道穿了多久的外套扔远一点, 然后径直走向厨房。
把饺子放进冰箱里,钟喜扯了张便利贴贴在厨台上。
【饺子在冰箱!】
接着她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理了理头发有些兴奋地往玄关处走。
玄关上的钟表走到上半区四分之一的位置,显示八点。
钟喜手握在门把手上正要开门,门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像是有人暴力踹开了门。
钟喜下意识一惊,拧开门把手的动作停在原地。
接着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声音来自哪里,她想都没想拉开门。
“啪”!
清脆的一声响,钟喜刚打开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到。
光线昏暗,对面的门庭大开,江郁年穿着一身黑色T恤和运动裤,高瘦的身型被一巴掌打得偏过去。
楼道内有月色漏进来,勾勒他流畅凌厉的侧脸轮廓,他唇角浸出血迹,整个人没温度似得,双手抄兜,没有半点要反抗的意思。
不远处,浓妆艳抹的女人站在屋内,怒不可遏地抬起手,不堪入耳的咒骂声不绝于耳。
“江郁年你这个杂种!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可以在这里堂而皇之地活着?你以为我找不到你吗?”
这样的咒骂从三岁起就一直在耳边回响,其实江郁年早就麻木了。
侧脸火辣辣的,痛感伴随着灼烧感几乎要将他半张脸撕裂,白皙的肌肤上清晰可见五指印。
他没什么表情,甚至漆黑的眸里没有半点波动。
对面的人看到他这样的平静,忽然有些慌乱,语气从咒骂变成祈求。
“江郁年,你别这样对我好吗?”
她像是有些疯狂,一瘸一拐地朝他走过去,看上去十分紧张,“我是不是打疼你了,对不起,我......”
话说到一半,两人的余光同时看到不远处呆愣站着的钟喜。
江郁年眸光动了动,冷眼睨过来。
他没说话,但钟喜还是被那样毫不掩饰的冰冷的目光刺伤。
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江郁年。
冰冷,带有敌意,还有一身的戾气。
钟喜往后不自觉退了退。
“我.......我不是故意的。”
“看什么看?你想死吗?”
那女人面目狰狞。
钟喜哪遇到过这种事,吓得两眼都瞪圆了,脸上表情都快维持不住,明明怕得要死,但还是小小声说了一句。
“可是你也不能打人啊。”
语调中夹杂着几分委屈,江郁年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她是在替自己委屈。
“贱人!你说什么!”
那女人的情绪被一句话点燃到极点,作势就要朝钟喜冲过去。
钟喜后背都僵直,手指也在发抖,她心里盘算着,这女人腿脚不好,如果她现在拽着江郁年就跑的话,她应该追不上。
旁边就是楼梯,只要迅速一点,能抓到江郁年的手,他们就可以一起跑。
心里打定注意,她就要伸手,面前一直纹丝不动的男人有了动作。
江郁年往左移了一步,因为身高的优势,轻易隔开那女人和钟喜之间的视线。
他抬头,顶着半张红肿的脸,没什么情绪地盯着对方,语气冷到极点。
“发泄完了吗?那你可以走了。”
那女人一愣,随机反应过来,不可置信道:“你要护着她?”
江郁年眉眼压低,开始不耐烦。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女人的神情越来越癫狂,她的情绪像是被江郁年最后一句话引燃,一下爆开。
她一步下来,艰难又倔强地站稳身体,接着一把拉开自己白色阔腿裤。
钟喜呼吸一滞。
白色阔腿裤下,一条假肢就这么暴露在人前,假肢和大腿的衔接处,因为过度摩擦,那块皮肤红肿溃烂,看得人触目惊心。
那女人颤抖着手指指着自己的假肢,歇斯底里朝着江郁年怒吼。
“江郁年!我这条腿是因为谁废的你心里不知道吗?你凭什么敢离开我?还护着这个贱人!”
她手指挪向钟喜的位置,一下一下地点着,“你就该一辈子都呆在我身边,这都是你欠我的你知道吗?”
钟喜被她指得不敢动,余光却忍不住去看江郁年的表情。
江郁年两手抄在兜里,脸上的红肿还没散去,微微长长的黑色碎发遮住他的眉眼。
他轻撩眼皮看向对面,唇角勾起一抹讥讽十足的笑意,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平静。
“好啊,那我们一起死吧,这样大家都轻松了。”
钟喜听得心下一紧。
江郁年怎么会说出这种完全绝望的话来?
难道他一直想死吗?
对面的女人脸色骤变,惊叫一声,“江郁年!”
江郁年敛起笑意,压着不耐烦吐出一个字,“滚。”
年轻的女人没再说话,死死瞪着江郁年,江郁年像是忍到了极点,身子一转,直接下了楼。
钟喜这时反应极快,一下就跟了下去。
两道脚步声在楼道内渐行渐远。
——
从楼道口出去,江郁年就直接往小区外走。
出了小区,一直沿着后府街,第一个弯后就到南江公园。
夜色坠得低低的,往常热闹的公园几乎没什么人,江边沿岸灯火璀璨,跨江大桥一路亮着吧变换颜色的灯带。
周边种着些高耸入云的树,树上蝉鸣稀稀拉拉。
江郁年一直沿着江走,钟喜就跟在身后。
月色孤寂,和灯火一齐罩在江郁年的身后,更显他背影寥落孤单,像个被丢弃的小孩。
江郁年的腿很长,迈的步子也很大,钟喜必须要连走带跑才能跟上,不敢跟得太紧,也不敢落后太多。
因为钟喜觉得江郁年现在心情很烂,旁边又是江,她怕他想不开直接跳下去。
一路跟着她甚至还胡思乱想,今天即使不是江郁年,哪怕换个人,这种状态她也是要看着的。
钟喜发誓,她现在绝对没什么旖旎的心思,只希望江郁年能安全。
南江本就以江得名,江水贯穿整个城市,南江公园更是大到离谱,钟喜跟在后面走到腿都酸了,江郁年也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钟喜苦着脸,又费劲地小跑几步。
手机里叮叮咚咚响着短信,是林远途到家了。
钟喜刚想停下来看一眼手机,前面的人影骤然停步。
钟喜拿手机的动作也跟着停下。
她眯着眼适应光线抬头看过去,江郁年转过身来。
“江......郁年?”
江郁年依旧维持抄兜的姿势,他眉心拧着,微微歪头回看过来,因为身高差距,他需要躬点身子才能和钟喜对视。
“你......”
“嗯?”钟喜眼睛亮亮的。
江郁年默了会儿,问:“预备跟我到什么时候?”
钟喜注意着他的表情,试探性走近两步,停在他面前。
她如实说,“我不是想要跟着你,我是有点不太放心你。”
江郁年盯着她,知道她的言下之意。
他嘲讽似地轻笑一声,侧头看了看旁边的江,语气有几分邪性。
“怎么?你怕我想不开跳下去?”
他说得直白,钟喜有点尴尬,“呃......”
她有些心虚地低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过了两秒,钟喜又重新抬头,两颊的梨涡深陷。
“是我看你走得太远了,不认识回家的路,而我刚好呢,方向感超强的!”
很拙劣的理由,听着逻辑上就有很多错误,但她偏偏眼神真诚,笑得真心实意。
远处的灯带变换成蓝色,隔着江面照过来,投掷在小姑娘的眼底。
她黑色的眼瞳被映成浅蓝色。
毛茸茸的脑袋,浅蓝色的瞳孔。
更像布偶猫了。
江郁年觉得自己身上的燥意散了些。
钟喜见他不说话,继续说道:“对了,要不要去我宠物医院?我那儿有个可以休息的房间,可大了,床也很软,我还喷了香水,超级香的!”
说着她偷偷打量江郁年的表情,“而且刚好我那儿有消炎去肿的药,我们还可以......”
“你不用白费心思。”
钟喜没说完的话被人冷冷地打断。
作者有话说:
拧巴的人需要一个赶不走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