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江郁年盯着被挂断电话的屏幕显示发呆, 身旁有人走过来,连带着噼里啪啦的响动。
“这次打右边?”
江郁年回神,将手机收进裤兜里, 他坐在高脚凳上, 一脚撑地一脚随意搭在椅子里侧,听到身边人说话,也只淡淡点了点头,还补充了一句。
“打两个。”
吴德发戴着无菌手套和口罩,一手拿着枪, 一手拿着消毒棉球。
听到江郁年这话,不由挑了下眉,有劝解的意思,“打耳骨本来就痛,再往上打一个的话,可能会发炎。”
江郁年神色淡然, 看他一眼, “没事。”
吴德发见他坚持也没再说什么, 拖过耳洞枪连着的接线时还打了个哈欠。
江郁年和他不算熟,见面也是寥寥几次。
第一次是两年前,吴德发记得那天下了好大一场雨。
江郁年没打伞, 穿着一身黑色连帽卫衣,帽子罩在头顶,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
下雨天小店生意不好,吴德发半窝在沙发上看球,江郁年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打眼一看吓了一跳,还以为有人要打劫。
但对方进门就摘了帽子, 露出一张南江这片没见过的漂亮的脸来。
那人乌黑的发被雨水打得湿漉漉的,一双略带凶意的眉眼半垂着,眼窝泛红,底下乌青一片,浓密的眼睫上水珠颤动,脸上的皮肤几乎呈惨白色,唇色也无。
他薄唇紧抿,下颌绷紧,整个人水里捞出来一样狼狈。
吴德发很早就开始做生意了,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不少,也见过一些世面。
那黑色塑料袋袋口扎紧,外面透出一叠一叠的形状来,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东西。
吴德发当即放下心来。
这人这么有钱,长得还这么标志,应该不至于抢劫。
吴德发起身,就看他垂眸看着自己,冷冷吐出三个字。
“能打吗?”
这人个高,吴德发一米八的个子都被他压了不少,而且他那双眼眼白多,眼黑集中在上方,整个人气场又冷,一幅很不好惹的样子。
吴德发立马点头,“能,能!”
好在这人话也不多,听到肯定的话后,自顾坐在高脚凳上,安安静静的。
或者说,死气沉沉的。
吴德发问他。
“打哪?”
他回答,“耳骨,左耳。”
“一只?”
“嗯。”
“第一次打吧?”吴德发站在他身后给耳洞枪消毒,顺带扫了一眼他光洁平整的耳朵,提醒他,“会挺痛的,毕竟是骨头。”
那人背对着自己,微微弓着腰身,白皙修长的颈子折下去,像骄傲的天鹅折了一身傲骨,颇有种凄惨的感觉。
“嗯。”
他话实在少,一向左右逢源的吴德发也少见得没办法接话。
外面大雨倾盆,屋内只有耳洞枪发出“啪嗒”一声响。
吴德发站着,瞧见他在枪戳进皮肤的那一秒皱了皱眉,但也只皱了皱眉,硬是没发出半声。
他当时就在想,这小帅哥,是个狠人。
后来他来消毒过几次耳钉,那耳钉本是一对,但他只有一只,吴德发心想可能是和什么人凑成了一对,他没多问,一来二去和江郁年也算认识。
今天就更蹊跷了。
吴德发这店一楼是工作室,楼上是房间,他平常就住这儿,十二点刚过,他正迷迷糊糊看着球要睡觉,想着明天上午没客人能晚点起,正巧这时手机就响了。
催命似的。
吴德发一看来电,还以为他大半夜抽疯来给那个宝贝耳钉消毒。
谁知他电话一接通就问,“还能打耳洞吗?”
吴德发被搅了睡意,内心暗骂一声。
“你明儿来啊,你不是盛东区的吗,离我这儿二十公里呢,这大晚上你要疯啊。”
电话里沉默一瞬,然后江郁年开口,“我二十分钟到,两千。”
吴德发一听这金额彻底没了睡意,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
“两千????”
“嗯。”
电话被挂断,二十分钟后,江郁年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店门口。
吴德发盯着坐着的人,思绪回笼。
几次相处,他也能和江郁年聊上几句。
“刚刚和女朋友打电话呢?”
江郁年本来在盯着前台某个光圈发呆,一听这话,立马拧起眉,语气不悦。
“不是,别乱说。”
吴德发给他耳朵消毒,又给耳洞枪枪口消毒。
他笑笑,满不在意,“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都把女朋友惹哭了,哎你不如问问我,你吴哥哄女朋友可是一把好手。”
江郁年脸色阴寒,唇角拉平,只重复,暗含警告的意思。
“不是,不要乱说。”
吴德发技术不错,一秒就穿过耳骨,手下的人几乎心思都没放在这上面,完全没感觉似得。
“好好好我不乱说,你这嘴,能哄什么姑娘。”
江郁年不说话了。
吴德发一脸我就知道的样子,“这小姑娘啊,哭就是在乎你,你也别总让人家哭,哭着哭着就不喜欢你了,现在世界多美好啊,哪有姑娘在你这一棵树吊死的好事?”
江郁年越听表情越臭。
吴德发凑近看了看他的耳洞,咂嘴,“这边估计会发炎,先别换我给你的耳钉。”
江郁年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个盒子,说:“换,换这幅。”
吴德发“哎呀”了一声,没接,“都说了,马上不要换,发炎,痛不死你。”
江郁年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很执着。
“没事,换吧。”
吴德发拗不过他,接过盒子,打开,眼睛亮了亮,一边给他换耳钉一边数落。
“你们小年轻就是爱装酷,知道这玩意儿好看又贵,就非要急着现在换?”
江郁年忽然就扯了扯唇,似笑非笑地开口问他:“不是你说不要总让小姑娘哭的吗?”
吴德发反应过来,盯着他换了耳钉后红肿的边缘看了看,“这是那好哭鬼小姑娘送的?手笔挺大啊。”
江郁年下意识轻啧一声,莫名其妙地反驳,“她没那么爱哭。”
吴德发还是笑,一脸荡漾。
“还说不是女朋友,不是女朋友都护成这样,成了女朋友还得了?”
江郁年就又不说话了。
吴德发消毒完,又打了一枪,这枪估摸着痛一些,枪口进去的时候,江郁年眯了眯眼。
“好了,这一周别沾水,天热,你这指定发炎,吃点消炎药。”
耳骨上有火热的灼烧感,耳钉又很冰,两重感觉撕扯着江郁年的耳骨,不知道是热还是疼,整个右耳都搓火,江郁年觉得不适,轻轻歪了歪头,接着拿出手机扫描付款码扫了两千块过去。
“走了,谢谢。”
吴德发打了个哈欠,邪邪地笑了一声一脸坏意地提醒他,“这点不好打车,我店附近有排小黄车,你骑回去算了。”
——
钟喜头天晚上头发没吹,一头栽进枕头里就哭,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眼睛肿得像两个核桃。
陈宝枝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脑袋还晕着呢,就被林远途使唤给他送件衣服,说他都要腌入味了,要在秦风这儿洗个澡。
秦灵起来听说昨晚的事,一边数落一边煮了醒酒汤放在保温杯里,叫钟喜送过去,钟喜低着头带个棒球帽,没叫她发现自己眼睛肿着。
宠物医院现在有吴芊盈开门关门,钟喜不用管,直接去了凌客。
到的时候,陈宝枝和林远途在里面的包厢里打什么热门pk游戏,吵得包厢里乌烟瘴气。
钟喜将保温杯放在桌上,就说要出去找秦风打个招呼。
刚刚进来的时候,前台没人。
钟喜一边往前台走一边在手机上发信息。
花开花落【秦风哥,你不在吗?】
耳边传来清脆的一声手机响动,钟喜下意识抬头,刚好看见站在前台饮水机前拿着手机等水的人。
江郁年看见她似乎讶异了一瞬,目光里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不自然,然后平静得,不动声色得将手里的手机放进裤子口袋里。
他居然还主动开口说话。
“你......怎么来了。”
钟喜看见他就想到昨晚的事,立马脸色耷拉下去,把刚刚听到的手机响动的事也忘到九霄云外,下一秒就要抬腿离开,又在抬眸的瞬间暼到他另一只手上拿着板药。
钟喜一惊,下意识问他:“你生病了吗?”
难道是昨晚送她回家冻着了?
这天气不太可能吧?
江郁年轻咳一声,摇头,“没有。”
钟喜不信,有些着急地小跑过去,她脑袋上罩着帽子,上方的视线不明朗,像是为了要确认江郁年的脸色,她脖子仰得长长的。
“你骗人,不是还在吃药?”
江郁年一眼就看见她肿得像核桃的眼睛。
他自然地把药揣进口袋里,问她:“哭得这么伤心吗?”
钟喜愣了一下,“啊?”
江郁年手抄在兜里,药的包装边缘戳得他指腹微微泛痒。
他克制住自己想要伸手摸她眼睛的冲动。
下巴朝她轻抬。
“你的眼睛......像两个鸡蛋。”
钟喜:......
你才像鸡蛋,你全家都像鸡蛋。
钟喜又被气到,心想自己真是闲的没事,关心他干嘛?病死他拉倒。
这时候,对面那个讨厌鬼又说话了。
他今天难得话多。
“我......没生病。”
“嗯。”
钟喜不想理他,视线随便看周围。
江郁年忽然有些紧张。
他叫她,“钟喜”
钟喜视线又落回来,心里烦透他了。
没事长这么高干嘛,脖子都酸了。
然后就听他说。
“是消炎药。”
“耳洞发炎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