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下雨:突然就好想见他
沙发边,孟沅拉着岑见桉在旁边坐下。
岑见桉垂眸看她:“好了?可以再靠会。”
孟沅说:“岑老板,还有正事要说。”
岑见桉说:“你说。”
孟沅在心里默默整理了腹稿,思考了下措辞:“我这里有两段录音。”
她说完后,看了眼男人,岑老板还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她的笔记本电脑一直开着,手指握着鼠标。
她还是要先打个预防针:“里面是高层潜规则的录音。”
潜规则这话一出,岑见桉眸光暗下。
“沅沅,点开。”
孟沅点开录音。
第一段录音是蔡立博和她,那晚在酒店房间里的录音。
听完后,在沉默中,岑见桉沉声说:“沅沅,第二段。”
孟沅又点开第二段,是她在露台边,录的蔡立博和金茂磊的那段录音。
如果说上段录音,蔡立博是披了层人皮的利诱,裹着权钱的引诱,第二段就完全暴露了蔡立博和金茂磊两人的龌龊阴暗的心思,手段下作,无所不用其极。
这段录音也播放完后。
孟沅看向岑见桉,男人的神情严肃,这副深邃浓颜冷下来,不近人情感就出来了,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岑见桉说:“你怎么想?”
这句话问出来,就是首选尊重她的意思,孟沅说:“第一段潜规则员工未遂录音,我想向公司高层举报。”
岑见桉问:“人选找好了?”
孟沅说:“侯忆南副经理,她从海外分部调回总部,蔡经理也是出于对她的忌惮,所以近来一直在培养自己人。”
说完,孟沅心想,她能想到的一步,岑见桉肯定能想到剩下的很多步。
岑见桉说:“你继续说。”
孟沅说:“她很有野心,在高层另一派说得上话,她想站稳脚跟,或是取而代之,对方的缺点,就是她最大的优势,这件事,就是她需要的那个剑柄。”
“而目前,她初来乍到,蔡经理在本地多年,根底深,她最近在外地有个项目,难度很高,正需要人手,同事们还在观望。”
“我想主动去,趁着私下接触的机会,把证据交到她手里。”
岑见桉说:“小朋友,想得很周到。”
孟沅说:“您是不是觉得,我这样挺班门弄斧的。”
岑见桉说:“没有。”
又问:“已经想好了?”
孟沅听出来岑见桉的意思,是在问她有没有确定?因为摆在她面前的是,一条更为简单的康庄大道,只要岑见桉想,以他的地位和手段,可以不用她掺进来,就帮她处理好一切,把这些麻烦都摆平。
“嗯。”
“岑老板,我想先自己试试,尽力想办法给自己讨公道,可如果失败了,也还有你给我兜底。”
“而且岑老板的作用,是用在刀刃上,金总的背景深,这些年积累的关系根深,还是公司重要项目的甲方负责人,只有你才能动得了他。”
岑见桉说:“这份录音,我收下了。”
孟沅犹豫说:“那个小明星……”
岑见桉说:“姓崔的那个姑娘?”
孟沅说:“嗯。”
岑见桉说:“我会派人,注意她的情况,保证她的安全。”
很周到、也很可靠的一句话,孟沅心想。
其实对她来说,尤其对岑见桉来说,只是个陌生人,在此之前,甚至不知道是谁的一个人。
“岑老板,真的麻烦你了,虽然录音时他们说的是周末,也不排除会有心血来潮提前的可能性。”
岑见桉只心平气和说:“我知道,你会过意不去。”
“就算多费了人和力,都比不上一个活生生的人,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冷眼旁观。”
孟沅说:“嗯,岑老板……”
她的话有点顿住,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岑见桉骨子里是出身高门大户的那种修养,让她觉得,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岑见桉问:“沅沅,过来。”
孟沅听了这句话,朝着岑见桉挪坐近了步,下一瞬,被有力手臂给搂住腰,抱进了怀里。
“别哭。”大掌落到她的后脑勺,头顶落下了男人低沉的嗓音,“囡囡,凡事有你岑老板在。”
环住他腰身的两条细长手臂,默默地收紧了力道,像着只朝他释放依赖感的猫咪,又乖,又让人心疼。
孟沅脸埋进岑见桉的肩膀,有点沉溺在他宽阔又包容的怀里,他的嗓音、他的气味、他的力道,像把她笼罩进了片温海。
从前她不会想到,有一天,一个男人的拥抱,会让她这么的有安全感。
第二天,孟沅到了公司,贝桐看起来昨晚就没睡得怎么好。
中午,孟沅主动约贝桐一起吃饭,给她分了盒牛奶。
贝桐接过:“谢谢孟沅姐。”
孟沅说:“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贝桐摇头:“孟沅姐,你就算心里对我有气,不舒服,也是应该的,你对我一直很照顾,对我那么好,我却因为私心,一直没敢把录音给你。”
“其实我心里一直都很愧疚,好几个晚上我都睡不好觉,一直在做梦,梦里都是你冷淡着张脸,在对我说很失望。”
孟沅说:“你原本可以装作不知道,无事发生,我也不会知道有这件事,可你还是把录音给我了,贝桐,你很勇敢。”
贝桐说:“孟沅姐,我不勇敢,真正勇敢的人是你。”
孟沅说:“遇到这种事,人的本能是害怕,在你下定决心把录音交给我的时候,你就很勇敢了。”
贝桐听了,就又想哭了:“孟沅姐,谢谢你,还要你反过来安慰我。”
孟沅提醒说:“这件事,以后你就当不知道,录音是我自己录的,你不知情。”
贝桐微张嘴唇,知道孟沅这是在保护她的意思,担心这件事会影响和波及到她。
“孟沅姐,我知道了。”
她只是个实习生,人微言轻,不能提供什么帮助,最大的自保和提供的帮忙,就是守口如瓶,保守好这个秘密。
孟沅主动发了邮件,自荐了侯忆南副经理的外地项目,并言辞恳切地希望能加入到她这次的项目团队里。
就在当晚,她得到了侯副经理亲自回复的邮件,很官方说辞,一是肯定她的专业能力和主动争取机会的态度,二是欢迎她加入队伍。
岑见桉坐另一侧的床头,回了封海外邮件。
注意到身侧目光,岑见桉偏头,对上孟沅的视线:“什么时候出发?”
孟沅还没开始说,侯忆南给她回复了邮件答应的事情,反而还被问怔了一下,没忍住问:“岑老板,你一直这么料事如神吗?”
岑见桉说:“我的错。”
“应该让你先说。”
孟沅说:“您都猜到了。”
岑见桉说:“可以当做我没猜到。”
孟沅说:“我不说。”
他干嘛又跟哄小朋友一样,孟沅觉得从前自己也没这么幼稚来着,怎么到了岑见桉面前,就总像是小孩闹脾气似的。
岑见桉说:“那说说你哪天出差。”
孟沅说:“这个可以说。”
“后天就去。”
岑见桉说:“那就早些睡,小朋友,养足精神。”
孟沅说:“您也要早些睡,注意作息规律,多补觉。”
岑见桉哪里听不出来,这姑娘在说他这个“老年人”,微沉了声:“囡囡。”
孟沅不敢乱讲了,乖乖说:“岑老板,晚安,您早点睡。”
岑见桉颇为无奈地看了她眼,闹了会又乖,知道让人没法跟她计较的法子。
“回来跟你算。”只是慢条斯理的语调。
孟沅听完这句话,默默躺下去,把被子盖到了肩膀上,又默默背对着男人。
心想岑老板现在好小气,她就说了句,竟然还要给她记账,等回来再跟她计较。
到了公司,孟沅刚到工位,就看到贝桐朝她看了过来,一脸有话说的神情。
孟沅一坐下,贝桐就迫不及待过来,凑她旁边说了:“孟沅姐,新来了个人,也是你公司的翻译。”
“谁?”
“原思倩,嗯,是叫这个名。”
公司里从来是传闻最快的地方,也没什么秘密,孟沅听到原思倩的名字,其实也没有多意外,人往高处走。
像她那种背景,肯定会想方设法送来集团项目里来一圈给履历镀金。
孟沅看她欲言又止:“想问什么?”
贝桐问:“孟沅姐,那你跟她熟吗?”
孟沅说:“不熟,只是同事。”
贝桐“哦”了声。
孟沅说:“你有话,一次性问清楚。”
贝桐这才压低嗓音问:“听说她舅舅是高层,是不是真的?”
孟沅说:“是真的。”
贝桐说:“那她好不好相处?”
孟沅说:“不牵扯利益的情况下,应该是好相处。”
平心而论,原思倩无论是外貌还是能力都很出挑,也很会交际,维系客户关系这点上,在同期中她做得最好,在公司里她一直很吃得开。
贝桐这才稍微地放了点心。
孟沅清楚她的犹虑,在公司里,大家普遍担心最遇到两种人,一是无能又没手段的上司,二是难相处的关系户。
过了会,孟沅被叫到经理办公室,看到原思倩果然也在。
蔡立博说:“小孟,你来了,这是小原,也是你们翻译公司的,小原刚刚还说起你,说跟你认识,很认可你的能力。”
蔡立博是个很擅长在人前伪装的人,现在又和颜悦色,孟沅只是说:“蔡经理,我们是同期的同事。”
果然蔡立博很满意:“是同期更好,关系亲近,也互相有个照应,小原刚来,很多事情不熟悉,还要你帮忙多多照应。”
孟沅听出来蔡立博是想让她帮着带关系户一下,刚刚她进来,就发现他们坐的是待客沙发的位置。
能让蔡立博这么上心,肯定是跟原思倩背后的舅舅有关。
“蔡经理,都是同事,说不上照应。
原思倩从善如流接道:“互相学习,我刚来,也该多主动请教。”
一个上午,贝桐默默在工位忙自己的事情,就看到那个新来的关系户,一直在孟沅这边请教学习。
看起来没什么架子,确实是挺好说话的,心里也就稍微安心了点。
中午吃完饭回来,孟沅和贝桐回来,发现桌上摆了甜品。
旁边有同事说:“是小原给的。”
贝桐回到工位,看了眼甜品,又悄咪咪荡到了孟沅旁边:“孟沅姐,这个甜品牌子可贵了。”
孟沅其实已经习惯了,原思倩一向在人情上很大方,更别说她初来乍到,急需站稳脚跟,其实成效已经很明显了,只是一上午,大家就是一口一个小原,她在交际方面向来是个好手。
下午,侯忆南副经理这次外地项目的公示名单出来了。
贝桐看了,没想到在里面看到了孟沅的名字,在有同事在跟她打听的时候,只含糊敷衍了过去。
她心里知道点内情,可在别的同事眼里,孟沅这个活脱脱蔡经理培养的亲信,转头就突然倒戈,实在是太奇怪了。
临下班的点,孟沅又被原思倩请教问题。
请教完,原思倩说:“孟沅,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吃顿饭,老同事聚聚。”
就算没有晋职考核的那件事,孟沅也不觉得她们有到私下一起吃饭的地步。
“晚上有事。”
原思倩说:“回家,那一起下楼?”
孟沅说:“行。”
坐电梯下楼,一直到了大堂。
原思倩突然说:“真没想到你会去侯副经理的项目,我看蔡经理很看中你。”
孟沅说:“合适就去了。”
原思倩有些搞不清楚她是弄哪出,在印象中孟沅不是个蠢人,可她实在是想不通,侯忆南在公司乃至临北的根基,都跟蔡立博差远了。
她放弃了好机会,转而选了一个更差的选择,惹火了蔡立博,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有司机在等,孟沅说:“我叫了车。”
原思倩说:“那我陪你等会。”
“……”孟沅问,“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原思倩说:“孟沅,其实我一直挺欣赏你这个人,人漂亮,能力强,因为我家里的一些安排,让我们之间有不少误会,我也一直想跟你成为朋友。”
“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这次在集团遇到,也是一个能跟你化干戈为玉帛的契机。”
误会,指的是内部考核时的恶意低分,让她跟本该拿到的项目,失之交臂,而她是家里的安排,并非出自本意。
孟沅清淡着张脸:“所以你的意思是,希望能放下之前的事,跟你成为朋友?”
原思倩说:“是这样,宜解不宜结。”
孟沅说:“我以前总想不通一件事,为什么有人占尽了优势,从别人手里已经拿到了好处,还需要别人反过来提供些情绪价值,这种事,难道不荒唐吗?”
原思倩没想到她会说得这么直白,也完全没给面子,她从进公司开始,看在她舅舅的面子上,就没人不给她好脸色过。
这一次她脸上挂不住,还是被孟沅这种在公司里没什么毫无背景的人。
“孟沅,你应该知道我舅舅的身份,蔡经理也都要给我点面子。”
“你舅舅是高层,不是什么秘密。”
孟沅觉得她平常没太所谓,就让人误以为她一点脾气没有。
她淡着语气说:“人上还有人,你的眼界,也就到你舅舅为止了。”
临出差的那天,孟沅起得早,发现岑见桉也起来了。
吃过饭,孟沅主动说:“岑老板,我给你系领带吧。”
岑见桉任由她系,垂眸,目光落到这张今天格外清冷乖巧的脸上。
“有事要求我?”
孟沅说:“没有。”
她没抬眼,手里认真地系领带。
“岑老板,我哪里就是这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
岑见桉说:“怪我。”
孟沅说:“您每次说怪我,都不真诚。”
就特别像那种哄小孩的语气。
岑见桉说:“你到外地出差,这次伍姨跟着你去,安排好了在你楼上的酒店房间,你的一日三餐,她会负责好。”
孟沅抬眼:“不用劳烦伍姨了,我也就去一星期而已。”
岑见桉说:“三倍工资,伍姨很乐意去。”
三倍工资,要孟沅选,她也乐意去。
“岑老板……”她一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岑见桉说:“小朋友,别断伍姨的财路。”
指腹摩挲了下领结,孟沅说:“岑老板,您都这样说了,还能不听安排吗。”
岑见桉说:“听安排,在外地出差,就好好吃饭和休息,不准掉几斤回来。”
孟沅鼻尖微酸:“可体重,也不是我可以控制的……”
被不动声色瞥了眼,只能乖乖改口:“知道了,岑老板。”
孟沅临走前,岑见桉取出表盒,把一块女士表戴到了她手腕。
“带在身边,有定位。”
修长指骨握着她的手指,摸到了藏在表壳内侧的机关。
“这里,快速摁三下,警报消息会传到我的手机里。”
孟沅听着这些话,微微抬着视线,不自觉盯着岑见桉看,他垂着的眼睫,很深邃迷人的气质。
在他抬眼时,看到了深邃的眸底。
“囡囡,别害怕,无论你在哪,我都能找到你。”
到了外地,孟沅先投入的是工作。
一连忙了好几天,侯忆南只是她刚来的时候,在几个同事面前,跟她说过几句交代的话。
私底下没有任何找她谈话的迹象。
直到在工作快到尾声的时候,孟沅主动找了侯忆南。
侯忆南说:“还以为你能耐到回临北。”
孟沅说:“您就不担心,我是蔡总监派过来的。”
“那他可真是大发善心,我这边缺人手,。就给我送过来一个,我该好好谢谢他。”侯忆南说,“不过我好奇的是,看看你来想做什么?”
孟沅说:“我有蔡经理的把柄。”
侯忆南有了点兴致:“什么样的把柄?”
孟沅说:“有份录音,是关于蔡经理职场潜规则的证据。”
而远在临北,私宅里。
窗外风雨欲来,打得木质窗棂作响,被垂眸的中年男人关上。
室内茶香氤氲,坐在对面的男人,深色西装都盖不住的雅痞,淡声开口:“岑总,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
“你的意思是?”
岑见桉慢条斯理呷了口茶,白瓷杯落到紫檀茶台,不动声色的威严。
“绝不姑息。”
来知会,而不是来商量。
沈砚澜抬眼,修长骨节漫不经心叩了下茶台:“就为了一个员工?”
岑见桉说:“不是员工,是太太。”
“没有让我家姑娘,在外头吃闷亏的道理。”
从沈宅出来,天边酝酿着层浓云,司机撑着柄黑伞。
岑见桉上车前,朝着远处看了眼。
临北的雨下得这样大。
不知道孟沅那里,有没有下雨。
……
孟沅接到岑见桉电话时,喂了声。
“打扰你工作了?”
“没有。”
又听到岑见桉问,孟沅说:“我这边没下雨。”
“在吃饭,今天来得远,赶不回酒店吃饭了。”
岑见桉说:“在随便扒几口?”
而此时真的在随便扒几口的孟沅,只觉得岑见桉可能真的开了通天眼。
沉默的答案很明显,岑见桉说:“小朋友,回来准要掉几斤肉。”
孟沅说:“没有,岑老板,我这几天能回酒店都回了,有好好吃饭,而且伍姨做得很丰盛,每天都换着花样给我做饭吃,还吃撑了好几回。”
“我觉得回去,还能胖几斤。”
岑见桉说:“回来上秤。”
孟沅说:“我不要,听起来就特别像养小猪。”
岑见桉说:“请我家姑娘回来称体重。”
孟沅脸一热,心想岑老板说她是,他家姑娘,哪有他这样犯规的。
她有点难为情,嘴上就倔:“您对我体重太关注了。”
岑见桉说:“家里小朋友,太倔强,看不出她过得好不好,只有体重骗不了人。”
指甲不自觉掐着另一手的指腹,这种在外出差累了,却被很惦念的感觉。
说不清这瞬间的感觉,孟沅突然就好想见岑见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