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俞歆明显的听到耳边响起男人闷笑, 但无法准确地捕捉他的真实情绪。
“你的微博,故意的吧?”俞歆秀眉深拧。
那日的微博时不时浮现她脑海,也不知为何会反复想起。
陈时则着看她, 嗤笑问:“哪个字错了?不是只结过一次婚?”
俞歆当然没有他脸皮这么厚,能自恋地问出是不是在玩文字游戏,就是不想公开离婚的事实。
“陈总别告诉我公开离婚的事实还会影响公司流水。”俞歆说, “你压根没必要回应。”
她放完狠话,又是久久地没有回应。
“你放心好了,媒体查不到你。”陈时则后退,靠上墙边的架子,脸上凝结了一层冰霜,“不用害怕和我扯上关系, 也不用害怕别人知道你前夫是多么不堪的人。”
俞歆听到后面那句, 眉头深深蹙起。
她不再接话, 深知再多说一句, 他们又会用最恶毒的话攻击对方。
现在外面还有人,谁也出不去, 只能站在原地不动。
“如果做仇人能让你心里顺畅一些, 也可以。”俞歆抬起眼, 轻轻地落向他。
陈时则唇角扯出一记笑,含着无尽的讥讽和轻蔑:“俞歆, 你其实早就想摆脱我,从小一起长大,你遇事又总回避,所以才不好意思和我提分手,找到机会了恨不得把我踹远点。”
“我没否认过我们的婚姻……”俞歆急声反斥。
“可你否认了我们之间的感情。”陈时则说完,后知后觉地笑了, 摇了摇头,“看我都说了些什么,这东西有吗?”
俞歆被他激怒:“陈时则你非要这样?就不能好好说一次话?”
“对,不能。”陈时则颓丧自嘲,“因为你否定的不止是我们之间的感情,否定的是我付出的感情!”
“当年……”
陈时则厉声打断:“当年在你看来,这段感情是你唯一可以放弃,且最划算的东西。”
俞歆心坠入冷窖,无言以对。
“你为什么不反驳我!”陈时则捏住俞歆下巴,她眉头微微拧紧,他又松了力。
“你说得没错。”俞歆唇角苦涩,心口处一阵一阵地传来抽疼。
在她一无所有时,和他结婚是她最快乐的事。
后来这段婚姻也是她唯一可以放弃的东西。
整个房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碎掉,难以再修复。
陈时则深深地凝视着她,一字一句说道:“俞歆,是你不要我了。”
走廊静悄悄的,已空无一人。
留下这句话,陈时则挑开帘子离去。
脚步声消失,她的心也跟着空了。
他们果然气场不对付。
还是吵了起来。
-
夜晚冷风狂刮,俞歆站在阳台,由着发丝纠缠脸颊和脖子,双眼无神地目视前方,但也无法将那种糟乱的心思压入心底。
“小鱼,不冷吗?”孟江玉将外套盖在俞歆肩上。
俞歆的第一反应是回头去看屋内:“江玉姐你怎么出来了?你进去吧。”
私下组内都在传她俩关系匪浅,不想再引起误会。
“陪你站会儿。”孟江玉从手包里拿出电子烟,随后又收了起来,“可不敢给你抽二手烟,怕某人要追着我说。”
俞歆看了一眼黑色的烟身:“你就该不要抽,对身体不好。”
“烦心事能少一点,身体也会好。”孟江玉手搭在栏杆上,半倚着,“你们刚刚吵架了?”
“我们会吵架也正常,只要见面就会吵。其实我们从小吵到大,以前也没少当着你的面吵吧。”俞歆装出不在意地耸耸肩,强使自己堆出一抹笑,不希望自己的负面情绪给别人带来不好的感受。
“吵架和打情骂俏我还是分得清楚的。”孟江玉无奈道,“陈时则这人性子冷淡,其他人他都不屑于争吵,更不会给眼神,他只和你争和你吵,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江玉姐,你现在已经不能保持中立了。”俞歆还在开玩笑,笑了几声,试图岔开话题,“我们不聊他了。”
“他不是在怨恨你当年做的决定,只是在控诉你不够坚定……不够爱。”孟江玉坚持往下说,“也怪我,本来你们不必走到如此境地。”
“当年种种扯不清,你也没必要把所有的责任都往你身上揽。”俞歆笑容停滞,慢慢消失:“现在聊这些没意义了,都过去了,我们都该有新生活。”
孟江玉看了俞歆一眼。
新生活?他们有吗?
旁观者清,他们的时间依旧停在那个领离婚证的午后,他们谁也没走出来,过去有多爱,分开后的痛苦情绪反扑得便有多深。
“小鱼,别太吝啬表达自己的情绪,不然某人真的会疯掉。”孟江玉回了屋内,俞歆社交的讨好意味太严重了,不想再给她制造心里负担,以前陈时则在身边还好,她会大胆一些。
俞歆目送孟江玉走远,愣站许久,还是将真实情绪压住,深呼吸,摆出无事发生的表情,并不想让人为她的负面情绪买单。
屋内钱渺渺正在和一位女同事对唱情歌。
俞歆拿过一杯果汁,在角落入座,跟着大家的节奏左右摆动身子应援,让自己看到像是合群的样子。
孟江玉和陈时则中途便走了,将空间留给员工,毕竟领导在,很难完全放开。
钱渺渺喝高了,晚上是跟俞歆的车回去的,路上还一直在乱吼乱叫。
这是钱渺渺第一次来到俞歆的新家,脱掉鞋子就摇摇晃晃地在屋内乱逛。
“先到卫生间洗漱。”俞歆怕钱渺渺乱吐,鞋子都来不及摆好,拉着她进卫生间。
钱渺渺一直靠着俞歆的肩膀,闭着眼说胡话:“不愧是我们鱼总,有车有房,有大床房。”
“清醒一些,我一屁股债。”俞歆把擦脸的一次性面巾丢到垃圾桶,“表面光鲜亮丽有什么用。”
“还是有用的,住在出租屋里哭和住在高等小区的大房子里哭,我分得清楚!”钱渺渺双眼迷离,傻笑说,“下次我想哭,能来你家哭么?可能哭着哭着我就笑了,心想我闺蜜是富婆,我就算成穷光蛋,也不至于到街头流浪。”
俞歆被这句话逗笑,沉闷了今晚的心情逐渐好转,玩笑道:“来吧,来了就和我吃好喝好,哭太多福气都要被哭没了。给你炖醒酒汤,喝了再睡。”
“你会开玩笑了,心情是不是好一点了。”钱渺渺捏住俞歆的脸,盯着她看了会儿,跳脱地冒出一句:“小鱼你这么好,难怪陈总要和你交往。”
“我……好吗?”
或许是站在面前的人喝醉了,俞歆问出了平日里都不敢问的问题。
“好啊!小鱼你在想什么呢,陈总又不是傻子,肯定是觉得你特别好才和你在一起的呀。”钱渺渺趴在俞歆肩头,“我看到江玉姐去找你了,也预料到她会说什么,她这些年陪陈总打拼,深知他的不容易。我这些年也一直陪着你,知道分开后你也不好过,不管谁对你说过什么,小鱼啊,你都不要否认自己的真实感情好么。”
俞歆无声笑了笑。
可……像她这样社恐,一旦社交又十分讨好型人格的人,好像很难做到不去内耗深想是不是她的问题。
钱渺渺真的喝高了,倒在沙发昏睡,第二天是被来陪俞歆吃早餐的央央叫醒的。
好在睡前喝了醒酒汤,没有任何宿醉的不适,十点钟神经气爽地走进公司。
坐到工位上,钱渺渺张开手扑在桌面上伸懒腰,差点推到了摆在手边的人物立牌,慌忙地护好,一口一个我的心肝宝贝。
路过的同事好笑问:“这个立牌是《溃散》的随书周边吧,你也喜欢于困写的书?”
“是啊!你也喜欢吗?”钱渺渺终于遇到一个同道中人,转过凳子,脸上堆满了笑。
同事是楼下技术组的,拿着新做好的版本给D姐检查,没在座位上看到人,便停步和钱渺渺多聊会儿。
“我们项目组找灵感的时候应该有不少人看过于困的小说吧,最近最热门的悬疑小说,除了浮阳写的,就是于困的了。”小邱笑说,“浮阳最近发展的势头很猛,如果于困再不回来写新文,估计大家都要遗忘她了。”
“怎么会!于困就是最好的!”钱渺渺的声音拔高。
就坐在她俩对面的俞歆手压在心脏上,不敢出声,更害怕被拉入话题。
但听着别人谈论自己小说的感觉……激动又羞赧。
有些人会大大方方地介绍自己是写小说的,但对俞歆重度社恐人来说,单单是提到她的笔名,浑身就热了起来,总害怕掉马。
“浮阳最新作品《他杀》热度很高,这本书的后续剧情没问题,她的神格就稳了。”小邱就事论事,“于困就难说了,除了一本《溃散》,现在快要查无此人了。”
“人家只是不爱冲浪,不代表就不写了。”钱渺渺坚定地支持俞歆,“说不定某天就回归了。”
“咳咳……渺渺,我们讨论一下分工吧。”俞歆站起身,不自在地掩饰红彤彤的耳朵,起身过去将钱渺渺带离现场。
钱渺渺还想和小邱一争高下,俞歆死死压住肩膀,用尽蛮力才把人带离工位。
保险起见,俞歆将人带到了随时可以征用的小型会议室。
“你别推我走啊,我话还没说话呢!”钱渺渺不满意地撅起嘴,“聊于困好好的,怎么谈起浮阳。”
“别人和你闲聊,你怎么还急了。”俞歆无奈看去一眼。
钱渺渺双手捂着耳朵:“我不听,反正在我这里你就是最好的。”
“你是不是太敏感了。”俞歆最近也在追浮阳的新文,想法和小邱一样,都在期待结局,也认为这本书会比她前两本作品案子设计到完成度都会更好。
钱渺渺气鼓鼓地坐下来:“我怎么能不敏感啊,你说三个月后离开鲸鱼,小说也不想写了,准备从事别的工作。”
“可我现在……就是写不出来。”俞歆已经很久没打开作者后台,也没再挣扎非要写出一些东西。
“不准想了,先写深海线吧。”钱渺渺拉住俞歆的手,“浮阳算什么啊,我们于困才是最厉害的!”
俞歆好像看到了某些狂热的追星粉,噗嗤地笑出声了:“你别一句话把我放到浮阳的对立面,她的新书真挺好看的。”
钱渺渺甩开俞歆,傲娇地哼了声:“你支持浮阳就支持去吧,反正我支持于困。不说了,我们把深海线分一下,年前要赶出来。”
俞歆还是笑了好一会儿,钱渺渺的反应太好玩了。
也好在有钱渺渺,推进十分顺利。
两人头脑风暴,灵感对撞之后,把故事的大概定了下来,决定先分工写故事背景,等到准备的资料再充足一些,再细写故事线。
陈时则的一番话也让俞歆不由得反思自己。
可能她真的太紧绷了,社交之前总是想太多,没有办法很好地融入大家,毕竟是一个项目组的,日后还有许多地方要合作,她也不能一直保持距离,时间久了,其他同事也会生出不好的想法。
钱渺渺和项目组的每个人都处得不错,因为她们长时间待在一起,其他同事过来打招呼时,俞歆也会借机说几句话,刷个脸,留个好印象。
第二天午饭的时候,已经有同组的人主动和她们同桌了。
工作推进顺利,日子没有波澜,俞歆都快忘了那晚小房间里的小插曲。
周五加班结束,钱渺渺约了人,在1楼大厅下,俞歆好奇地多往外看了几眼,在电梯门合上之前,看到她上了一辆黑色的豪车。
朋友诚意挺足,还开豪车来接下班。
俞歆今日自己开车,打算先去一趟超市,周末两天就不出门了。
电梯在负一楼打开,俞歆出去后,有些懵地环顾四周。
今晨又是雨夹雪,路上堵车,比平日里晚到十分钟,常停放的位置已经停了车,不得不开到离电梯厅稍远的位置,看到两个空位,怕被后面的车子抢先,都没时间慢慢地倒车入库,直接正着开进去了。
按照记忆,俞歆沿着一个方向慢走,时不时摁一下开门键,没看到车灯闪动。
拐弯后,终于看到有灯光投射在墙上,闪动的频率也和她的车子一样,开心地小跑过去。
看到池助理正站在她的车前。
“池助理……你怎么在这?”俞歆下意识地看了一圈周围。
迈巴赫停在她车子旁边,但无法看清后座是否有人。
池助理笑说:“车子闪了几次灯,担心有意外事故发生,才下来看看。”
“不好意思啊……是我在摁开锁。”俞歆尴尬地哈腰道歉。
池助理笑眯眯说道:“我还以为是江玉总来公司了。”
“这是……专属车位?”
俞歆后退一步,没发现周围有标识啊……
“G区是陈总停放车辆的位置,一般也只有江玉总会把车停这,小周总嫌麻烦一直停靠近电梯厅的车位。”池助理耐心解释,“没有明文要求不能停,俞小姐有需要也可以停。”
俞歆笑容更尴尬了。
没有明文规定但有大家心照不宣的约定啊,谁会没眼力见地占用领导的车位。
“俞小姐不赶时间吧。”池助理打开迈巴赫的副驾驶,拿出一个黑色的保温盒,“我还有急事处理,能不能麻烦您帮我送一趟总裁办公室。”
俞歆拒绝的话才到嘴边,池助理又说:“实在不好意思,今天秘书处的人都被派了任务。”
最后她把拒绝的话收回来了,池助理应该不知道两人的往事,没必要为难一个勤勤恳恳的打工人。
何况,她是真的没有办法把拒绝说出口。
俞歆拎着保温盒坐上电梯时,深呼吸几次,感觉这个走向戏剧性极了。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十六楼没有留灯,和上次来时一样昏黑。
俞歆不需要开走廊灯,靠着记忆摸到办公室大门。
她轻敲了一下,奈何门板太厚了,声音闷闷的,恐怕里面的人听不到。
又敲了一下,等了片刻也没有任何回应。
俞歆留下小小声一句我进去了,便推开了门。
屋内一片漆黑,落地窗关上了透光功能。
俞歆找不到开关,打开手机电筒往里照。
“谁?”
沙发上传来陈时则的艰涩声音,听着不对劲。
俞歆步子迈得稍大,寻了过去。
陈时则倚靠在沙发里,应该是在补觉,他嫌光刺眼,用手盖住了眼睛。
“我,池助理让我给你送东西。”俞歆把保温盒放在几桌上,持着手电筒乱扫,“灯在哪,我给你开了。”
陈时则已经适应亮光,手脱力落在两侧,盯着俞歆,一动不动。
迟迟得不到回应。
俞歆发现了男人的眼神涣散,像极了他以前生病时才有的样子,伸手向他额头:“没睡醒还是发烧了?”
手腕却被扯住,她重心不稳,朝着沙发倒去。
若不是手撑着他头边的靠背,肯定会撞上。
男人身体是热的,不像是暖气房里待久了闷出来的。
“俞歆,我是不是又做梦了。”
陈时则的脑袋靠在她胳膊,隔着料子都能感受到他的滚烫。
“你病糊涂了。”俞歆想推开他,他就像长在沙发上,怎么都无法撼动。
“哦,病情加重了啊,那就重吧,重点还能看到俞歆。”陈时则无厘头地冒出一句话。
俞歆推他的动作变成轻微摇晃:“起来,去医院。”
陈时则向后倒去,虚晃一枪吓到了俞歆,她连忙抓住他双肩,被带着跌跪在他双腿之间。
一双有力的大手掌住她腰身。
男人明明身处下位,却像掌控一切的上位者。
“没病。”
他目光牢牢锁定她,掠过的每一寸肌肤都恨不得落下烙印。
“装的?”俞歆肃起脸。
“不装你能好心扶我一把?”陈时则预判到俞歆要挣脱,收紧了力度,“上次在这也是装的。”
俞歆思绪停顿一下,反应过来说的上次是她来办公室找他那次。
想起那个称呼,她羞赧地别开脸。
男人直勾勾地看着她,令她感到不自在,作势要起身。
“俞歆你是个混蛋知道吗。”
“和我离婚后竟然和薛亦津处朋友。”
“吵架从来不反驳我说的那些难听的话。”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是要做仇人吗?”
陈时则嘴里骂着,腰间的手却一点点往上,将她搂到怀里,缓缓收紧。
熟悉的怀抱和熟悉的气息一寸寸地侵袭她,心尖止不住地发颤。
好似被下了咒语,无法动弹一丝。
倏然的。
脖子传来刺疼,男人泄恨一般地重重咬了一口。
“俞歆你是个混蛋。”
“谁允许你抛弃我,不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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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周总:不吵了?
陈总:难怪你没老婆
小周总:关心还被人身攻击……
陈总:我有我的节奏,少管
浮阳是隔壁《轻言软语》的女主哈,时间线追过的宝也能看出来,这会儿暖还在写《他杀》还没再遇到老傅,陈二和小鱼这本书的时间线真的很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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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吵又闹的孩子没有糖吃,陈总启动plan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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