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5
“莉莉,该醒醒了。”艾德里安声音很轻,偏过头,眼神下落。
头顶的灯光调成了偏暗的色调,他可以清晰地观察到莉莉脸上细小的近似于无的绒毛,安静闭着的眼睛,有着弯弯的形状,笑起来很可爱。
还有她尖尖的鼻子,或许有一天,他会用自己的鼻子触碰它。
艾德里安的视线自然地落到了她粉色的唇瓣上,金色的睫毛像是被烫到,飞快地眨了下,喉结艰涩地滑动。
是的,当他亲吻她的那一天。
他的鼻子会碰到她的。
他的唇也会。
艾德里安止住思绪,回归正事上,喊她‘起床’。
“该醒醒了,莉莉。”
回应他的是女孩匀净的呼吸,伴随着轻微规律的起伏,带动着他僵着的半边身体。
艾德里安没养过猫,他不确定这样的形容是否适合她。
毕竟。
在他心里莉莉更像是来自东方的甜蜜宝藏,他无时无刻都在想着要怎么才能摘下她的心,将她偷回自己的庄园里去。
“醒醒吧,莉莉,我们该回去了。”
“如果没睡够,我可以送你回家,但前提是,你得先醒过来,莉莉?”
对面几人同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听着好朋友将铿锵有力的德语说成摇篮曲的语气,真想跳过去给他两拳——像个男人一样说话。
艾德里安发现莉莉皱了皱眉,他下意识地保持安静,呼吸都放轻了。
让她再睡一会儿吧。
就靠在他身上。
艾德里安抬头看向好朋友时,眼底是还没来得及收敛的笑意,温柔和煦的。
弗朗茨双手环抱手臂,对埃里希说道,“我敢发誓,他从来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我们!”
乔纳斯:“弗朗茨,你连这种事情都要争吗?”
埃里希在笑,压低声线用迷人的成熟嗓音说道:“不知道弗朗茨为什么要过生日,反正他也不会成年,哈哈。”
艾德里安轻声笑,目光扫视,表情虽然依旧是平和的,但没有那种特殊的温柔底色。
他提议,“或许,我们应该再喝一杯。”
乔纳斯点头,比起应付军队里的某些人,他更享受和朋友们聚在一起的时光,轻松闲适,可以聊会儿天,说一些心里想表达的观点。
他和艾德碰杯。
埃里希举起菠萝汁加入了他们。
弗朗茨也碰了一下,喝了一大口芒果汁后,他对艾德提议:“像你这样是叫不醒Shelly的,让我来试试!”
说完,弗朗茨就扶着桌子站起来——
乔纳斯动作敏捷,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勾着他的脖子往自己怀里拽,这个愚蠢的男孩!
埃里希摘下了镜框,随意地放在手边,不搭理弗朗茨的求救信号,支着脑袋笑得肩膀都在抖。
而他们的好朋友艾德明显是在享受这个美妙的时刻,金发正太想捣乱被上尉当场制服。
夏莉是在弗朗茨和乔纳斯的打闹中醒来的,光线跟她吃饭的时候比起来,暗了许多,对刚睁开眼的她而言,这样的亮度非常友好。
艾德里安看着她缓缓睁开眼,将她脸上发呆的小表情全看了去,有点想笑。
等她完全醒了,他才开口,“睡得好吗,莉莉?”
夏莉还枕着他的肩膀,柔软的毛衣像一双温暖的手,托着她的侧脸。
她迷糊地嗯了声,没有任何动作。
有一点点不想‘起床’。
弗朗茨听见艾德里安的声音,停下动作,朝夏莉看去,正好对上女孩乌黑纯净的眼眸。
他愣了愣,眉峰蹙起,朝乔纳斯说道:“乔纳斯,你个混蛋,你吵醒她了!”
乔纳斯:“……”
埃里希:“……”
是谁说——像你这样是叫不醒Shelly的,让我来试试!
夏莉尴尬地将脑袋从艾德里安的肩膀上移开,整理了一下侧边的头发,向对面几人解释:“不,没有吵到,我是自己醒来的。”
乔纳斯:“你是一个好姑娘,比弗朗茨要善解人意。”
他们又闹了起来。
艾德里安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夏莉小口喝着,浸润嗓子。
她眼尾微微下垂,偷偷看向他的左臂,被自己当枕头的地方,坚硬的,可靠的,毛衣是柔软的。
虽然对自己喝醉酒时的大胆行为感到羞耻,但也感激艾德里安的温柔体贴。
她也要对好朋友进行温柔照顾!
夏莉鼓了鼓脸颊,放下水杯,朝他靠近,偏过头,抬起脸,小声询问他,“艾德里安,你肩膀麻了吗?”
艾德里安一愣,疑惑地垂下眼眸,望着她。
夏莉眨眨眼,露出可靠的表情,“我可以帮你揉揉肩膀,疏通经脉,让你好起来!”
艾德里安睫毛猛地颤了下,眉梢跳动,心脏又被小奶酪打乱了正常频率。
他很想点头,将胳膊交给她,随便怎么都好!
但想到弗朗茨他们在场,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不用担心,我很好。”他抬起左臂,将外套重新搭回了自己椅背上。
夏莉见状,抿唇微笑。
餐厅出来,已经十点了。
秋日的夜晚,柏林街头气温很低。因为周五的原因,路上行人很多。
艾德里安站在路边,向莉莉解释,“他们要在这附近散步,我先送你回去吗?”
睡过一觉,夏莉人很清醒,并不困。
她觉得,还可以跟艾德里安多待一会儿。
夏莉仰头询问他,“我可以申请加入你们吗?”
艾德里安舒展了眉头,露出开心的笑容,“当然可以。”
离这里最近的是蒂尔加藤公园,夏莉有时候会和小组的同学来这里进行乐团演练。
进入公园范围,一盏盏路灯和高大的山毛榉排列在一起,明亮的光芒照入茂密的树冠中,将金色的叶片映亮,层层叠叠的拢在一起,风吹来时,光影流向了散步的人群。
乔纳斯拉着弗朗茨走在前面,埃里希懂事地跟在旁边。
时而有慢跑和骑行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
夏莉和艾德里安并排走着,她被护在了道路的里侧。
弗朗茨和埃里希兴致高昂,聊起了高中毕业后,不可避免地涉及了大学专业,和未来。
事实上,像他们这种家族的孩子,在很小的时候就会被规划好人生,不会出错,只用在规划的路线上过好每一天,等时间到了,就成了别人口中‘尊敬的阁下’。
变声期比较漫长的弗朗茨先开口,“大学吗?我会去学金融的。”
夏莉觉得挺好的,弗朗茨家里有城堡,还有庄园,肯定家大业大,他学金融属于是专业对口。
乔纳斯和夏莉抱有相同的看法,对金发正太露出了欣慰的赞美,“你变成熟了,弗朗茨。我想你的父亲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艾德里安挑眉,目光扫向弗朗茨的背影,笑了声。
他可不这样认为,“乔纳斯,或许你该听他说完接下来的人生规划。”
乔纳斯点头。
弗朗茨虽然只有171cm,却非常喜欢做抬起下巴的动作,精致的五官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皱眉时彷佛看谁都不顺眼。
他此刻是开心兴奋的,和朋友们讲他的计划。
“我会花二十年的时间完成对菲利普家族的声望和资产的继承,管理家族基金会,银行投资,这些没什么好说的,你们都懂的。”
弗朗茨皱眉,换做更为严肃的语气,“最重要的是,我要重启菲利普家族在东欧的能源投资项目。”
夏莉对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伯爵有点改观了,15岁的弗朗茨目标明确,有着一颗积极拼搏的心。
艾德里安看出夏莉眼中的赞美,他轻声提醒她,“继续听他说下去。”
果然,弗朗茨后面的一句话才是重点!
“三十年后的我,只用做一件事,那就是拿钱资助我看好的政.党,帮助他们成为执.政.党,再把我讨厌的政.党赶出联邦议院,禁止他们进入国会大厦。”
“……!”弗朗茨每说一句,夏莉的眼睛就睁大一些,到最后,她已经是目瞪口呆了。
她震惊了,先看了看和自己一样高的金发正太,再看向身旁的少年:“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面带笑容,偏过头看着莉莉那双灵动的小鹿眼,忍不住笑出声。
莉莉的眼睛彷佛在说:你朋友的志向,有点远大啊。
艾德里安点头,同她说道,“这很正常,弗朗茨可以做到。”
严格意义来说,是三十年后的弗朗茨也许有机会能成为维特巴赫家族的伙伴,一起选择他们需要的政.党。
乔纳斯很无奈,收回对金发正太的短暂赞美,“我不得不说,艾德足够了解你,弗朗茨。”
随后,乔纳斯又道:“但你的想法很危险,菲利普阁下不会高兴的。”
“他已经老了,在那个位置坐不了多久了,”弗朗茨不以为然,他挑起的眉头似乎在告诉众人,他并不认同他的父亲。
“当然,到那时我一定会选择一个我们都看好的政.党,不是为了迎合某些国家和政.治.正确,是真正的对欧盟,对德国和德国人民有利的,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乔纳斯不再说什么,只是看着路灯下的夜色,不知不觉走到了菩提树下大街,再往西走,就是曾经辉煌显赫的勃兰登堡门了。
埃里希拍手鼓掌,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整理衣袖和领口后,他认真发言:“你的人生规划很棒!弗朗茨,最棒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弗朗茨挑眉,他不信还能有更棒的事情,“是什么?”
夏莉好奇地望着埃里希。
埃里希:“最棒的是,三十年后,你可以选择我当总理!”
夏莉抿紧了唇瓣,鼓起脸颊沉思:“……”
这是什么德式幽默吗?
她可爱的表情落在艾德里安的眼中,他依旧只是面带微笑地认真聆听。
埃里希回头看向后面的两人,“当然,你们也可以给我投票。”
夏莉配合演出,“好的,我一定会为你投票的,埃里希。”
乔纳斯:“我也会。”
弗朗茨跟埃里希默契地击掌,“哦,老天!这真是一个好主意!”
乔纳斯和艾德里安并不意外埃里希会参政,这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不同于弗朗茨家里的情况,埃里希的家族的后代从出生就被划分好了阵营。
埃里希的哥哥去世后,埃里希只剩下从政这一个选择。
埃里希:“我会在大学选哲学,然后是小议员,政治家,把乔纳斯这样的军人玩.弄着指间。”
弗朗茨:“太棒了!但愿我们的朋友乔纳斯那时候已经升上校了。”
乔纳斯不理解,回头问艾德里安,“所以,他们喝果汁也会醉成这样吗?”
夏莉和艾德里安都笑了起来。
埃里希也转过身,看向夏莉和艾德,他倒退着走路,询问:“艾德和shelly呢?”
弗朗茨也学他,倒退着走路:“你们谁先说?”
艾德里安看向莉莉。
夏莉摆摆手,示意他先说。
她也很好奇,少年大学毕业后会去从事什么工作,毕竟他的几位朋友,都‘雄心壮志’。
艾德里安视线从莉莉脸上移开,枝叶抖落的光影碎片恰好落在他眼底,覆盖住了浅淡的眸色。
他沉默了一会,慢慢说道,“我更偏向于生物光子学和光电子领域的研究,毕业后,我会去找份合适的工作。”
维特巴赫家族的隐形产业里面,有一支全球运营的高科技集团公司,就是专门研究光学技术和光电子产业的,业务涵盖激光技术、光学系统、医疗、交通安全、工业测量、国防与民用设施等领域。
不出意外,艾德里安的未来就在这里。
弗朗茨摊摊手,表示无奈:“你之前也是这么说的,这很枯燥。”
埃里希持相反的意见,“我想这份工作,艾德会很快乐的。”
因为兴趣所在。
乔纳斯同样认同艾德的未来规划,“能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是一件很自由的事情。”
埃里希朝文静秀美的黑发中国姑娘看去,“轮到你了,Shelly。”
艾德里安也将目光收回,迎着路灯的光芒,浅蓝的眼眸温柔专注地投向了她。
夏莉轻轻蹙着眉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对上艾德里安看过来的视线时,短暂地相接后,她垂下眼睫,盯着脚下随着灯光延展开的道路,不知道要去哪里。
走一步,看一步。
前面是楼梯。
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大概是,在回国后,当一名音乐教师吧,安安稳稳地过好这一生。
“小心,莉莉。”
夏莉听到少年低声紧张的提醒,她茫然地回过神,脚步已经迈出去了,踩空了!
重心下落,一股失重感,无法掌握平衡的恐慌怔住了她。
几乎是同一秒,艾德里安抓住了她的手肘,将她从前倾的姿态拽了回来。
夏莉跌靠在他怀里,心跳噗通噗通的,踩空的后怕还没完全消散。
她一时间没做出任何反应来。
踩空,或者说大学毕业后,都不是她喜欢的。
但艾德里安伸手拉她的举动,让她留恋,心动。
椴树林的风吹向他们,夏莉抬起脑袋,看向他,真诚地表达谢意,“谢谢你。”
艾德里安摇头,挑起眉头,唇边扬着熟悉的笑意,蓝色的眼眸在暖黄的路灯下呈现出柔和的星光,清澈真挚。
“莉莉,如果还没想好,你可以不用回答。人生是需要慢慢去规划的。”
从莉莉避开他的视线,艾德里安就敏锐地觉察到了,她不想回答埃里希的问题,原因也许和自己有关。
莉莉的答案,大概是会让他失望的。
比如,她要回到中国。
她不会留在德国。
这个问题,他们一直都在刻意地模糊着,不去触碰,也不会主动提起。
在艾德里安看来,还没到能够请求她留在德国一起生活的时候。
目前最重要的,是让莉莉成为自己的女朋友。
夏莉不可能一直待在他的怀抱里,站稳后便离开,其他几人并没有注意他们,这让她不用感到难为情。
他们继续朝前面走着。
夏莉朝旁边陪着她的少年看去,轻声说:“我想,先顺利毕业吧。”
这不算一个完整的答案,弗朗茨还想问,被乔纳斯打断并岔开了话题。
夏莉不想思考几年后的离别,那未免太令人忧伤了。
至少,她现在还在德国,还能和艾德里安见面。
人应该珍惜当下,不留遗憾。
艾德里安始终是温柔平和的,朝她弯弯眉眼,清澈的笑容。
夏莉眉梢耷拉,浓密的睫毛难过地垂着,她抿了抿唇,并笑不出来。
艾德里安作为德国朋友对她非常友好,让她心动。如果她大学毕业就回国,是不是太对不起他了,他也会感到难过的吧。
她也许能在毕业后,去他生活的城市找一份工作。
他们会经常见面的。
但再多的,她无法承诺了。
夏莉想到这里,胸口像被一块石头压瘪了,呼吸不了任何氧气,窒息的难过窜上了眼眶,酸涩难忍。
她沉默地跟着他们走。
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打架。
等她回国后,当上了音乐老师,每年寒暑假应该有很多时间吧。她可以来德国找艾德里安,还有他的朋友们。
他们还是会见面的,只是见面的时间被距离拉扯的漫长了。
但,总是能见面的。
就已经很好了。
夏莉笨拙地安慰好自己,为他们的以后找到了见面的机会,终于不那么忧伤了。
她抬头,朝少年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艾德里安看着莉莉,那双乌黑的眼眸亮得像浸在水中的星星,鸦羽般的睫毛沾着片片水光,她在欢快地朝他笑着。
他并没有感到开心。
经过椴树投下的阴影区域,艾德里安拉住了她的手腕。
夏莉一愣,她望向他,却看不清昏暗光线下他脸上的神情。
艾德里安:“乔纳斯,你们先走。我送莉莉回去了。”
乔纳斯点了点头,领着两个未成年继续散步。
夏莉乖乖地站着,等了好一会儿他都没有往回走的意思,“艾德里安。”
“莉莉,眼睛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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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椴树,就是菩提树下大街里面的菩提树。因为是心形的叶子,常被视为爱情与和平的象征。
[让我康康]
第26章 26:新工作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