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她没说话, 但盛西庭却看懂了她的沉默。
他暗暗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摸了她的脑袋,温声安慰她, “没关系的,月舒,你不想回去, 就不回去。”
“你想做什么, 都可以。”
“就是希望, 你能允许我留在这里,陪着你,好吗?”
不用顾忌我,只要能在你身边, 无论在哪里, 我都觉得欢喜。
这句话他没说出来, 但季月舒已经被他的出乎意料的反应惊到了。
她刷的一下抬起头来,觑了一眼他脸上的表情, 确定他是真的没生气后, 才有点不好意思抿抿唇,慢吞吞的开口,像是在解释, “...舞团的巡演马上开始了。”
时隔四年, 她重回“季月舒”这个身份的第一场演出,对她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她不想半途而废, 扔下舞团就这么离开, 如果为了他就这么走了,未来不管过多久,她想起来都会觉得遗憾。
但盛西庭的心情, 也不能不考虑...
犹豫了好一会儿,她才迟疑着说出下一句,“没有不想。”
“但不能是…现在。”
已经做好继续等待的准备,却听到了这个这个答案,盛西庭双眼一下子亮了起来,他低头看着她染上绯色的耳尖,慢慢笑了起来。
她在说她愿意。
唇边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盛西庭倾身上前,绕过安安,在她脸上飞快的吻了一下,如果不是安安横在中间,他简直想将季月舒抱起来原地旋转,尽管如此,他还是哑声告诉他,“月舒,我好高兴。”
她愿意和他一起回国!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迅速的生根发芽,开出一朵朵轻盈的花,争先恐后的从心尖砰砰作响。
简直让人飘飘然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盛西庭深黑眉眼被笑意晕开,一向冷峻矜贵的男人看起来竟然透着一丝傻气。
他笑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再次俯身,试图去亲亲她,或者再说点什么别的表达自己的喜悦。
没想到却被一张严肃的小脸横在中间,挡住了他的方向。
被忽视了个彻底的安安皱着眉头,从季月舒怀里直起身,张开双臂拦在了妈妈面前,看了他一眼后,也学着他的样子在季月舒另一边脸上亲了一下,随后板起小脸,把自己凑了过来,不满的提醒他,“臭爸爸,你不能厚此薄彼。”
是在怪他忘了亲亲自己。
盛西庭的动作被他打断,但低头看着椅子里坐着、同时仰头看着他的一大一小,他的快乐却有增无减。
看着安安和他对峙,季月舒也暂时忘却了烦恼,憋着笑看向盛西庭,眼神里全是揶揄。
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但两个大人对视了一会儿,却突然都笑了起来。
随后同时低下头,一左一右的亲了安安一口,在他肉嘟嘟的小脸蛋上,留下两声响亮的吧唧声。
安安惊喜的瞪圆了双眼,伸出小短手捂住自己脸颊上不存在的吻痕,看看妈妈,又扭头看着爸爸,慢慢的咧开嘴,傻乎乎的笑了起来。
盛西庭那些未说完的话,在安安欣喜的笑声里,好像也有了新的答案。
他们真的,已经是一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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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好了在阿姆斯特丹长住的准备,盛西庭将安安送到幼儿园又把季月舒送到舞团,回来之后就去了书房。
整理好文件后,就把李其同叫了过来,将接下来这段时间的计划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去,确保不会耽误国内的工作后,他才有空思考起关于季月舒的下一步打算。
她要留在荷兰,完成这次欧洲巡演,他除了赞助些钱以外,还能为她的梦想做些什么呢?
他也想让她不留遗憾。
为此费的脑细胞比处理整个盛氏集团的项目规划都多。
正当他翻看着舞团官网上发布的巡演安排时,盛老爷子一个视频通话请求弹了过来。
盛西庭指尖一顿,不是很想理他。
但盛老爷子颇有些不屈不挠的企业家风范,盛西庭不接,他就继续打,铃声一遍又一遍的响起,完全是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无赖姿态。
盛西庭伸手揉了揉额角,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随后妥协的按了接听,下一秒,盛老爷子那张饱经沧桑的脸就出现在镜头前,并飞快的占满了屏幕。
简直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把整张脸都贴在了摄像头上。
盛西庭条件反射的往后仰,深吸口气缓了缓后,他才忍耐的开口问他,“老爷子,您很闲?公司的事忙完了?找我做什么?”
如果他不忙,他不介意再安排点工作过去。
但盛老爷子的注意力完全没在他身上,听见他隐含不满的声音也只当听不懂,只一个劲儿的朝他身后张望,好半天没找到那张魂牵梦萦的可爱小脸,盛老爷子失落的收回目光,坐回椅子上,眼巴巴的看着盛西庭,眼神里满是渴望,一叠声追问,“安安呢?我的宝贝安安哪里去了?”
“我想他了!”
过去的一晚上,盛老爷子都在念叨着自己的宝贝曾孙,兴奋到辗转反侧不说,和陈家家主聊完之后,还受了他的启发,也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就是那张新头像。
果不其然,把还没睡的人都炸了起来,他美滋滋的刷了半天,收获了一堆点赞之后,才心满意足的睡过去。
天刚亮,就又亢奋的醒了,意气风发的回复了一上午老朋友的消息,把自己有了曾孙的消息散步的人尽皆知,等估摸着荷兰那边的时差,觉得差不多了,才郑重的联系盛西庭。
为了个安安留下一个好印象,他还专门收拾过,连下巴上那一把长长的胡子,都找人专门修剪过,还特意做了造型。
没想到安安居然不在!
他脸上如临大敌的表情让盛西庭有些好笑,他指了指腕表,提醒对方,“老爷子,现在是荷兰时间,下午两点半。”
“安安还在上学呢。”
屏幕那头的盛老爷子懊恼的哦了一声,不过也只沮丧了半秒钟,立马就不满的撇了撇嘴,理直气壮的吩咐起盛西庭,“安安放学的时候,你去接他!”
“记得给我发视频!”
盛西庭:......
不是很想,谢谢。
他抗拒和老爷子分享季月舒和安安的事,想了想,干脆十指交叉随意的抵在颌下,好整以暇的转移起话题,“李其同发过来的工作安排您都看了?没什么想说的吗?”
“哦,你说那个啊?”盛老爷子回想了一下,勉强从上午给安安挑选玩具的兴奋记忆中拎出那一沓无关紧要的文件,他点了点头,“是有那么回事儿,怎么了?”
他满不在乎的态度让盛西庭诧异,忍不住补充,“我不在国内,公司的事儿可都得您担着。”
“那有什么?”盛老爷子摆了摆手,站起来稳稳当当的走了两步,朝屏幕里的盛西庭笑的一脸得意,“我精神头好着呢!那点工作量,算的了什么?”
哦,不是您说自己老朽无能要好好休养,所以公司的事一概不管的时候啦?
盛西庭挑了挑眉,差点没忍住揭穿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盛老爷子收起那副嚣张的表情,搓着手笑眯眯的问他,“就是西庭啊,你能不能再努力一下,尽快把季小姐娶回家?”
“实在有困难的话,我这里还认识几个欧洲的老朋友,你看看需要什么,我帮你和他们联系一下?”
“你忙的时候,我再帮你看着安安?”
盛西庭顿了顿,突然开口问他,“您真的支持我?”
听到这个问题,盛老爷子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长长的沉默过后,他看着盛西庭,轻轻的叹息了一声,老迈浑浊的眼里,是盛西庭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西庭啊,你或许不相信,但你要知道——”
“爷爷一直都希望你能幸福。”
“不是作为盛家掌权人的风光,而是作为盛西庭自己。”
“你明白爷爷的意思吗?”
尤其是经历过四年前那些事后,盛老爷子原本以为他会这样熬过灰暗余生,没想到一切峰回路转,季小姐居然活着,不仅如此,还有了安安。
能看到盛西庭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像现在这样发自内心的笑,盛老爷子觉得,这无疑是上苍给他这一生,最好的礼物。
他没什么好不满足的了。
这一次谈话的最后,盛老爷子语重心长的叮嘱盛西庭,“公司的事交给我,你安心待在国外,记得好好对人家季小姐。”
“还有一定要记得,每天发安安的视频给我!”
“千万别忘了!”
通话结束,书房重归安宁,盛西庭却坐在椅子上久久没动,静默的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但心底埋藏着的那个从回到盛家开始,就一直困扰着他的坚硬外壳,却在无声中裂开一道微缩的缝隙。
有阳光照了进来。
洒到了十八岁那个失去一切、孤僻厌世的少年身上。
原来盛家人的亲情,也是暖的。
“爷爷,”看着黑下去的屏幕,盛西庭轻声的开口,回应起他的要求,“我知道了。”
这是他第一次,对着盛老爷子叫出这个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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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下午安安放学的时候,就再次对上了盛老爷子那张笑出一脸褶子的老脸。
经过季月舒的教导,他已经知道这也是自己的长辈和亲人了,不需要别人指导,就主动从盛西庭手里接过手机,就脆生生的叫了一声,“太爷爷!”
盛老爷子差点因为他这一声称呼感动到老泪纵横。
眼看着他又要叫老管家去开保险柜了,盛西庭无奈的扶额,探头过去打断了他,“老爷子,别折腾了,你那些老古董,安安现在又用不上。”
安安虽然听不懂,但也跟着在一旁帮腔,“是啊太爷爷,爸爸已经给了安安好多东西了,安安都用不完。”
说着叽叽咕咕的掰着手指头给他数这段时间收到的礼物,末了总结,“安安的房间都快堆不下啦!”
“好好好!”被他拒绝了,盛老爷子笑的反而更开心了,他乐呵呵的问起安安的喜好,安安乖乖的回答,渐渐的就把话题带歪,开始分享起幼儿园日常。
一老一小说着驴唇不对马嘴的话,竟然还相谈甚欢,看的人忍俊不禁。
盛西庭勾了勾唇角,任由他们乱七八糟的交流起来,自己迈着长腿往舞团的方向走。
等到了舞团,季月舒他们刚刚结束一轮排练,正围坐在一起复盘,看到他来了,所有人都笑了起来,起了一会儿哄,从他那里敲了一堆竹杠,得到他请客的承诺后,就纷纷心照不宣的起身离开,准备将空间留给这一家三口。
早晨刚来上班就经历过同事们围观盘问的季月舒,对那些打趣的已经可以做到面不改色了,没想到盛西庭表现的比她还要淡定,人还没走完,他就慢悠悠的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礼貌的朝其他人颔首告别。
果不其然,又收获了此起彼伏的口哨声。
季月舒脸都红了,不动声色的用手肘杵了盛西庭一下,但盛西庭久经考验的脸皮不为所动,甚至收紧了指尖,在众目睽睽之下,微笑着和她十指紧扣。
季月舒顿了顿,到底没挣开他的手掌。
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和舞团同事们印象中的内敛中国人大相庭径,反而让他们失去了继续起哄的兴致,笑着挥手快步跑开了。
等人都走完了,盛西庭才慢条斯理的拿起季月舒的背包,闻声开口问她,“月舒,今天累不累?”
季月舒接过他递过来的纸巾擦着头颈上的汗,随后和安安贴了贴脸颊,才朝他摇头,“不累,都习惯了。”
不知道怎么的,盛西庭突然就想起她的那本日记,他默了默,心里泛上细细密密的痛感,垂眸看着季月舒的眼神里,全是心疼。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季月舒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再次强调,“真的,练舞二十多年,我真的习惯了!”
她都没敢告诉他,就算是生安安难产,第三天刚下病床,她就已经恢复了练功。
现在这点常规的训练,算得了什么?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等去更衣室冲完澡换了衣服出来,回去的路上,季月舒才笑眯眯的告诉他,“盛西庭,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盛西庭侧了侧头,表示自己洗耳恭听。
“我们的排练进度不错,团长决定过两天先在阿姆斯特丹预演一次,如果反响不错的话,就要正式开始巡演啦!”
“等巡演结束...”
“我就陪你回国,好不好?”
她转头看着他,澄澈的双眼亮晶晶的,溢满了欢喜,歪着头认真的问他,“怎么样,开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