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现实生活中, 宋禧从没见过周庆杰。她只在新闻里看到过这个人,得知他是周屿父亲后,她发现他俩确实长得还挺像,不过周屿说自己更像母亲, 她也这么觉得。周庆杰长了一张标准的国字脸, 而周屿的脸没那么方, 偏瘦偏窄, 视觉上就少了几分阳刚之气, 更为阴柔一些。
下午三点半,正在客厅看电视的宋安之听见叩门声,立刻跑去卧室对宋禧说:“妈妈, 应该是爸爸回来了, 要给他开门吗?”
宋禧正忙活着做手包, 停下踩缝纫机的那只脚, 想了想,说:“开吧。”她没抬头看安之,继续工作。
宋安之警惕得很, 开门前问了声是谁,听到父亲的声音才将门打开, 看见门外的他两手拎着许多袋子, 兴高采烈问:“这么多东西,是给妈妈和我买的吗?”
周屿笑着将袋子拎高, 在她面前晃了晃, “当然。”
宋安之立即手舞足蹈蹦蹦跳跳,房子小,宋禧在里面听得一清二楚,有些气又有些想笑:有钱真好, 收买人心可真快。
周屿把给她们娘俩的礼物全都放在沙发上,宋安之兴奋地挨个袋子翻看,他走到卧室门口,倚靠着门框,抬起手背,轻轻叩了叩门,宋禧这才抬头。
“干嘛?”她照例冷冰冰。
周屿大拇指冲后指,“给你买了些东西,看看喜不喜欢。”
“不要。”宋禧继续低头干活,缝纫机踩得飞快。
“干嘛不要?”周屿朝她走来,“不要白不要。”
宋禧没抬头,“出去这么久,就为了给我们买东西?”
“也不是只干这个,还见了个合作伙伴,聊了聊新项目。”周屿目光落到她手里尚未完工的小包上,又看到旁边已经做好的两个,“你现在手真巧,以前可不这样,以前沉不下心做这些,也做不好。”
“所以人是会变的,”说到这,宋禧才抬眸,定定看着他,“什么都是会变的,结局未定,谁也不敢保证输赢。”
“可你还是赢了,”周屿双手放进西裤兜,侧头淡笑,“我是说,你我之间。”
宋禧轻声哼笑,垂眸盯着自己的作品,“当手下败将不好受吧?”
“确实。”周屿伸出一只手,两根手指的指尖点了点缝纫桌台面,“不过输给你,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中午跟合作方吃饭,那人是个妻管严,他跟我说,夫妻之间没必要争对错,更没必要什么都争个赢,男人嘛,错就错了,输就输了,最重要的是什么——”周屿故意不往下说。
等了片刻,宋禧抬起头,又歪起头,仰脸看向他,撇撇嘴,眼神不爽,“能不能别吊人胃口?”
周屿笑起来,“最重要的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宋禧用力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说:“安之是你孩子,我可不是你老婆!”
他压根不生气,忽地俯身,乐呵呵冲她笑,“那你也是孩子妈。”
宋禧闻到酒气,这才发现这人喝过酒。
“午饭时喝的?”她问。
周屿点头,眨一下眼,抿嘴微笑,宋禧松开缝纫机上的脚,腿往前伸,踩到他脚上,“大中午还喝!”
其实没多疼,但周屿很配合地做出一副痛苦样子,弓着腰把脸凑过去,“哎,哎,过分了啊!”
宋禧忽然想逗逗他,贴近他的脸,神情严肃问道:“我跟你爸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
周屿认真回答:“废话,当然救你,而且我爸都半身不遂了,活着也没劲,早死早超生。”
宋禧没绷住,噗嗤笑起来,轻轻一巴掌扇他脸上,“难怪你爸骂你不孝。”
周屿趁机握住她手腕,不让她把手抽回去。温热掌心贴在脸上的触感,他喜欢得紧。
“谁叫他对不起我妈,还拆散我俩。”
宋禧静静看着他,到底没跟他说自己准备去见他爸。
晚上周屿又没走。他这回准备得充分,买了几套换洗衣裤回来,下午就提前洗干净烘好,入夜就去洗澡,换上新的家居服。安之睡得早,宋禧出来给自己倒水,路过客厅瞥他一眼,倒完水回来时又瞥一眼,走到卧室门口,还是停了下来,扭头望向他。
“白天没出去洗澡?”宋禧问。
沙发上的人原本躺着,听到这话立即坐起来,“洗了,在外面又是一身汗,还喝了酒,所以多洗一次,你们娘俩都香香的,我也不能臭。”他站起来,走到她身旁,斜靠在墙上,双臂交叠抱在胸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宋禧上下打量他一遍,语气特冷漠,“没有。”
“嘁,”周屿拿眼瞥她,“装吧你就。”今天逛商场,本来是给她们娘俩买东西,路过男装店,忽然发现有套家居服跟他几年前那套非常像,颜色款式几乎一样。
那套是宋禧送他的生日礼物,他很喜欢穿,宋禧也很喜欢看他穿,说他穿起来太好看,那股子慵懒随性的劲儿,娱乐圈没有男明星能比肩。
离婚后,周屿依然时常穿那套居家服,可惜袖子和肩膀的连接处坏了,开了条大口,他没扔,也没找人缝补,将它放在衣柜深处。
下午看到这套相似度极高的衣裤,周屿想都没想就买下。
“我穿这套怎么样?”他侧身靠墙,脑袋也抵着墙,还是那副慵懒劲儿。
宋禧口是心非回一句:“还行吧,就那样。”
她的手搭在门把上,正要按下开门,胳膊被他扯开,随即手腕被他攥住,抬头便对上那双灼热眸子。
“你送我那套,离婚后我也穿,不过这儿开线了,”周屿在肩膀下比划,“那套一直舍不得扔,你帮我缝上行么?”
宋禧别过脸去。大晚上的,装什么深情?她心里其实挺触动,面上却不耐,“不好意思,没时间。”
“你踩缝纫机那么溜,花不了几分钟。”周屿不肯撒手,目光也没离开她的脸。
按照他比划的大小看,宋禧估摸着十秒之内就能缝补好,抬脚之劳罢了,她不是帮不了,只是觉得帮了就是给他好脸,给他好脸就怕他以后蹬鼻子上脸。
“再说吧,我现在很困,只想睡觉。”宋禧语气生硬。
周屿只得放开手。
第二天早上,宋禧比女儿先行,出来上厕所,看到周屿正坐在沙发上,身上没穿家居服。
“附近那家包子铺买的灌汤包,安之说好吃,还说你也爱吃。”周屿指了指茶几上三个袋子,“咱们仨一人一份。”又指向袋子旁的三个一次性碗,“不够还有粉。”
宋禧没接这茬,而是问:“昨晚又睡沙发?”
周屿笑了,“不然还能睡哪儿?”
“以后别在这过夜了。我不会让你上床的,总睡沙发也不是那么回事儿,自己出去睡吧,你在京州不是有房子吗,肯定比这好,比这大,比这住着舒服吧?”宋禧心善,不希望他每天晚上蜷着睡。
“是有几套房,确实比这好,比这大,比这住着舒服,可你跟安之不在,那些房子都不叫家。这里虽然小,住着憋屈,沙发睡着腰酸背痛腿还给我整抽筋了,因为你跟安之都在,这才像个家,所以再难受我也能忍。”
他一脸深情看着宋禧,见她陷入沉默,面色逐渐柔和,以为她理解了自己的苦心,正满怀期待,却听见她说——“那你接着睡沙发吧,反正难受的不是我。”
说完,宋禧开门走进卧室,毫不犹豫将门反锁。
“哎——不是——”周屿独自站在门口,面对紧闭的房门,眼角抽了抽,有些心痛,有些酸楚,还有无尽的无奈……
没一会儿,宋禧从里面出来,换了套衣服,上衣和裤子看着都挺正式,周屿打量一番,问她干嘛去,她说有事儿得出去一趟,上午安之交给他带。
“吃完早餐再走呗?”怕她嫌烦,周屿忍住没打听她到底干嘛去。
“不饿。”宋禧开始换鞋。
“这事儿得办多久,回来吃午饭么?”周屿问。
“不一定。孩子饿了你就带她先吃,不用管我。”宋禧打开大门往外走。
周屿箭步冲过去,“我送你吧。”
宋禧扭头,下巴冲卧室扬,“安之怎么办?人家正睡得香呢。”
“那……”周屿叹息一声,手扶着门框,眼巴巴看着她,“你注意安全。”
宋禧忍不住笑,瞪他,“跟你在一起才是最不安全的!”
她转身下楼,脚步飞快,生怕他追上来,出了楼道还三步一回头。
等坐上网约车,宋禧才松了口气,但很快,她又陷入新的焦虑中——周庆杰会跟她说什么呢?他抱着怎样的心态和目的约见她?她会从他口中得知关于周家的某些秘密吗……
宋禧不得不承认,自己害怕的同时,也被巨大的好奇心驱使。
那些周屿避而不谈的话题,那些被他深深藏起的往事,周庆杰会告诉她吗?
宋禧忽然想到这么一种可能:兴许周屿的秘密,连周庆杰也不知道呢?
她闭上眼,深呼吸,茫然而恐慌。
周家这三个人,到底谁的话可以信?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