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绿色草原再抱一会儿
简书颐上楼的时候,渐渐地恢复了冷静。
虽然不知道他口中的“哥哥”指的是谁,但她猜到,他应该是听到了什么无聊的谣言,因而被危机感胁迫,架到了这个位置,不得不抢一个先机。
至于有几分真心,相当难说。
她不喜欢被任何人搞得张牙舞爪,虽然这辈子只遇到这么一个对手,战线拖得极长,战局僵持不下,或者说,她略逊一筹,因为不是对手的人,简书颐压根就不会入局。
简书颐很烦。
想起他那个无赖劲儿她就烦。
想到他势在必得的样子就烦。
握起拳头,手心已经消失、却在她想起就又显现的唇印,也让她烦。
简书颐上了天台,看到倪青葵的第一句话是:“倪青葵,你变成男的了。”
倪青葵惊恐地低头看一眼裤.裆:“没有哇。”
简书颐淡淡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展颜一笑。
倪青葵凑近瞧一瞧:“你脸怎么这么红?”
简书颐收敛笑容:“绝无可能。”
“真的!”
“生气。”
“生谁的气?”
简书颐目色冰冷:“一个脸皮厚如城墙的挑衅者。”
“可恶啊可恶,居然又让我一姐节节败退?”
倪青葵立刻撸袖子,准备抄家伙协助战斗。
简书颐被她的话噎了一下,随后,掷地有声地说:“早晚会赢。”
“还是你自己去面对吧,他对我挺绅士的。”倪青葵咧嘴一笑,“嘻嘻。”
“……”
简书颐就没指望过她。
她往前踱了两步,思忖着什么,突然蹦出来一句:“不公平。”
“嗯?”
“男女不平等,他强吻我是他爽到,我强吻他也是他爽到,这怎么赢?”
倪青葵立刻撸袖子,义愤填膺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做出如此惨无人道的事情?怎么能不喊我去看?!”
简书颐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倪青葵嘻嘻赔笑:“我错了我错了。”
烟花很漂亮,倪青葵给她花钱订的,手里的鲜花也是倪青葵送的。
简书颐捧着那束花的时候,想的是方立函的话。
傍晚那一刻,她认为他的判断是中肯的,她的确不太需要玫瑰和烟花,也不会因内心空虚,而去乞怜谁的爱。
但如果是倪青葵,是她很爱的人送给她这一切,把热烈的爱意拥在怀中,幸福感依然会强烈来袭。
一个人需不需要爱,大概是个伪命题。
她们伏在栏杆上看烟花时,简书颐问一旁的倪青葵:“如果你对一个人感兴趣,你能接受他身上有你不能容忍的特质吗?”
倪青葵偏眸看她:“感兴趣是什么意思?”
简书颐薄唇轻抿,想了想,声音很轻地说:“有一点好感吧。”
倪青葵大大方方地说:“江轸没有我不能容忍的地方啊,我们是soulmate。”
简书颐没有再揶揄什么,她沉思着,缓缓地“嗯”了一声。
那她和方立函应该是soulhate吧。
简书颐托腮,看着被远处的烟花染红的天空,没有再说什么。
她出生在冬天,过几天就要元旦了,外边滴水成冰,但简书颐的手心却始终热着一部分。
无论她怎么握拳,怎么摩擦,都无法抹去那一块炎热。
她的手心里像闯进了一个夏天。
倪青葵在简书颐的后面跟着她,看着她圆滚滚的精致后脑勺。
简书颐戴了一条深色的格子围巾,把她纤长漂亮的脖子裹得密不透风,她低着头,沉默地走路。
不知道这颗脑速发达的脑袋瓜子里在想什么。
倪青葵感慨地想,原来真正的美人可以从头发丝就开始美得浑然天成。
她孑然一身地走在冰天雪地中,像一朵凛冬之花。
可惜,简书颐不是很喜欢别人说她漂亮,倪青葵只好安静欣赏。
片刻后,美人回头,问她:“对了,你最近看小说了吗?”
倪青葵:“我只看你看不上的玛丽苏。”
“有追妻火葬场的推荐吗?最好是那种男主在大暴雨里下跪三天三夜的。”
倪青葵震撼:“what?!那腿会烂掉吧?!”
简书颐:“截肢坐轮椅更爽了,快给我推。”
分别前,简书颐对倪青葵说:“下次不要破费了,其实我这人没什么仪式感。你在我身边,跟我说句生日快乐就够了,我就会特别开心。或者你拉琴给我听,我也会开心。”
倪青葵感动地抱住她:“宝宝,你真好养活。”
简书颐接着道:“省下来的钱可以送我十套新卷子,我发现现在练习册溢价严重,买书很费钱的。”
倪青葵震撼:“unbelievable,你这个浪漫过敏的女人!”
简书颐莞尔一笑:“对呀,第一天知道?”
-翌日早晨,简书颐打扫卫生,她扫到周绥这里的时候,周绥还趴着睡觉。
她说:“起来,我扫一下里面。”
周绥闻言,火速起身,抢过她手里的扫把,哐哐一顿扫。
“……”
看着尘土飞扬,自己鞋子上还沾了张餐巾纸,简书颐低头,沉声问他:“什么意思?”
周绥发现自己闯祸了,立刻蹲下来,手忙脚乱地给她捡了。
周绥最近又开始变成话痨了,还旁敲侧击问简书颐,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简书颐不知道这个离谱的谣言到底是哪张嘴传出去的。
确认是谣言,周绥下楼做个操都有劲了。
他的委屈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忘记那天发生的种种。
简书颐想,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少年心性吧。
他的大度是很纯粹健康的,不需要计算掂量,究竟有几分温度。
简书颐回到座位上,看到周绥的桌角摆着她的《简爱》。
她随口说了句:“这不是我的书吗。”
周绥说:“对啊,我以前就看过了,挺有意思的,重温一下经典。”
简书颐:“你还看这个。”
周绥拿书哗哗的翻:“小学老师让看的,带拼音和连环画的那种。”
简书颐忍不住笑了下:“看得懂吗?”
“看得懂啊,霸总爱上家庭教师。”周绥对上她的笑容,心情也舒畅了几分,“是吧?”
简书颐不笑了:“你觉得是就是。”
周绥说:“诶,不过我记得这男女主年龄差了二十多岁啊。”
他谨慎地瞟一眼简书颐:“你……你不会喜欢老头吧?”
简书颐感到疲倦,实在懒得应付,为了少说几句话,索性直截了当地应道:“对。”
周绥大为震撼地瞪圆了眼睛:“简书颐!你可别想不开啊。”
简书颐坐下,凉飕飕说道:“记得吃药。”
周绥问她:“吃什么药?”
她提笔写字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方立函低声地说了句:“你今天还去吗?”
“……”
简书颐的笔尖顿了下,还以为是在跟她说话,她正要抬头问他去哪?就听见周绥气馁地回了句:“我草,我还有任务。”
方立函站在周绥的桌边,问:“什么任务?”
周绥把练习册翻开给他看。
方立函粗略地扫了一眼,语气惊讶:“这么多,你抄答案吧。”
周绥要做的题目,都是简书颐给他圈出来的。
方立函说完这句话后,身后两个人都没声了,大概是周绥给他使什么眼色了,随后,方立函轻轻地笑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你加油。”
他往后走,给周绥留了句:“那我跟沈燃先过去。”
周绥遥遥地伸出尔康手:“别——走——”简书颐本来还想,不知道周绥有没有意识到什么。
看样子是一点都没有。
那天体育课,男生要做引体向上。
轮到周绥的时候,简书颐正好捧着体操垫准备回器材室,突然有人起哄喊了声:“女神来了周爷,再加把劲!”
“女神看着你呢!!”
方立函和沈燃安静地在旁边围观。
简书颐用余光打量着两个人。
方立函手插兜里,站得端正些,个高腿长,他的气质很好,不论远看近看都很养眼。
沈燃的胳膊挂在他肩上,懒懒地靠着,听见起哄的声音,两个人都很同步地看了一眼走近的简书颐。
随后,两个男生又同步地笑起来,看向猛猛加速的周绥。
“不行了极限了,”周绥跳下来,甩甩胳膊,“多少个?”
体委说:“26个!牛逼格拉斯!”
有人暗搓搓:“快去谢谢一姐吧。”
周绥得意忘形说:“小爷我都没破自己记录,哪儿牛了?”
简书颐偏头,给了那几个起哄的男生一个眼刀。
没人敢说话了。
她坐在观众席做卷子的时候,瞥见前边散漫过来的颀长身影。
方立函从观众席入口走过来,到她前面一排座位,他是朝着简书颐的方向来的,正准备在她侧前方的位置坐下,听见冷风一样的声音飘进耳朵:“你就那么爱笑?”
方立函步伐一顿,习惯她日常的长枪短炮,就随口就回了句:“伸手不打笑脸人啊,多笑笑也碍你事了。”
他手里拎着一瓶矿泉水,一只胳膊搭椅背上,休息姿态,坐下后,静了两秒,方立函反应过来什么。
他偏头,稍稍往后看,但没有回眸看到她的脸上,视线虚虚地定在不远处:“我只是觉得他挺可爱的,没别的意思。”
简书颐:“为什么说这个?”
方立函静了几秒,声音沉下来几分:“不知道,怕你以为我不在意。”
她冷笑一下:“不在意什么?”
方立函回过头去,目视着操场方向,拧开水喝了一口:“需要我说得更直白吗?”
简书颐:“你说得再直白我也感受不到,全是花言巧语的手段。”
她发现了,他懒得接茬的时候,就会勾唇笑一下,特别能糊弄人。
她说:“没搞懂你到底想解释什么,但隐约觉得你在自作多情。”
方立函没说什么,他盖好瓶盖,抿一下唇边的水汽,手臂往后一伸,握着那瓶水递给她:“帮我拿一下,一会儿找你。”
“放地上。”
“会被人当垃圾清掉。”
简书颐:“我现在就给你当垃圾清理掉。”
他举着那瓶水,过了一会儿,手腕一抬,抛过去:“那你扔了吧。”
简书颐下意识接过的同时,方立函起了身往球场去。
她不想莫名其妙担下保管一瓶水的任务,转身就真给他扔了。
反正浪费的是大少爷的钱。
渴死他最好。
简书颐这两天身子很虚。
她有点痛经,平常这个毛病不太发作,但最近可能吃得营养不均,加上天凉受寒,她难受到都有点想请假回家,下午没去跑操,趴桌上休息了一会儿。
周绥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方立函给她递了一盒止痛药。
男生的两只手是同时伸过来的,周绥神情微妙地看了一眼方立函。
但是方立函没什么波动,把药搁下就走了。
简书颐一旦身子不舒服,就不爱下楼吃饭,她打算等倪青葵给她带点温热的食物回来,填一填肚子。
晚自习之前,简书颐做了一套题,不知道是不是用脑过度,她觉得脑袋有点昏昏的,准备去洗个脸,但人还没迈出教室门,就脚步一飘,眼前发黑,晕倒之前最后一秒,她听见周绥惊慌失措地喊了她一声——“简书颐!!”
……
醒来是在路上,简书颐已经完全地含化了一颗糖,整个口腔都甜甜腻腻的,舌尖的感知尤其厚重,像糊了一层糖浆。
在黑暗的天色之中,她躺在某个人的怀里,对方正在抱着她往前走,她没有立刻抬头看是谁。
简书颐的脸颊贴着的是和她一样的校服,眼睛扫到的是江城三中的校徽和字样,胸膛是暖的,很结实,很有安全感。
男生的衣料上带着浅淡好闻的清香,暖甜的琥珀,混合了一点极淡的鸢尾,这气味让她熟悉,简书颐的声音都有点发虚,低低沉沉的:“我允许你抱我了?”
她贴着他的胸膛,男生成熟的嗓音就显得更为磁沉低凉,还好像带了一点笑意:“那我松手了。”
浅显的判断没有错。
听到这个声音,简书颐竟然松了一口气。
方立函走在黑夜之中,见她清醒,步伐没有刚才那么着急了,他低眸看她,打趣一笑说,“摔死怎么办啊,会赖我头上吗?”
“……”简书颐懒得理他,问道:“为什么是你?”
他们的体型差让他抱起一个很瘦的女生毫不费力,与其说他抱着她,更像是在用两只手托着她。
她一身硬骨头,想不到在臂弯里这么的轻盈。
方立函低眸,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你希望是我吗?”
简书颐呼吸微滞,这个严丝合缝的距离,实在让他的嗓音落得更近了。
不自在。
她说:“我刚刚明明看见周绥跑过来了。”
他收回敛眸看她的视线,意味深长道:“看来你很惦记周绥。”
简书颐:“你能不能认真点说话?”
他微微一笑:“哪里又不认真了?”
简书颐道:“你还是松手吧,摔死我。”
方立函说:“那我要被拷走了,两败俱伤。”
“……”
简书颐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携带着她身为观察者的意图,说道:“周绥比你好很多。”
方立函不觉得惊讶生气,只是淡淡反问:“哪方面?”
“说不完。”
“他有他的好,我有我的好。”
简书颐稍微往外推了推他的胸口:“我放我下来吧,我好点了,能自己走。”
他说:“快到医务室了,给你打点葡萄糖。”
晚修课前的人流量最大,这条路挺长的,他几乎是在人群之中穿行。
简书颐带着点讽刺的意图,说:“你就不怕别人看到?”
方立函:“又没做亏心事。”
她很微弱地轻哂了一声:“我以为你一贯遮遮掩掩的。”
“那倒没有,有什么好遮掩的,”他语气坦荡,也很随性地说,“不过,也没有专门昭告所有人的必要吧。”
方立函说完,往下看了她一眼,话锋一转道:“脸疼不疼?”
简书颐觉得这个问题古怪:“你趁我晕倒打我了?”
他被逗乐,笑得胸腔振动,贴着她的耳朵时尤其明显:“下巴磕地上了,知不知道?”
“毁容了吗?”简书颐浑不在意,觉得脸不疼,也懒得去检查,“也行,正好筛掉你们这些渣男。”
他自嘲一笑说:“恋爱都没谈过,就成渣男了。”
方立函走得应该挺快的,他本来腿就长,步子迈得也大,但简书颐并没有感觉到真实的速度,因为在他怀里待着,有种安逸自在的感觉,他的步伐很稳。
方立函用手掌托着她的后背,将她的上半身往上撑了撑,导致她的脸与自己离得更近一些。
尽管也没贴到一起,但跟他的眼睛离得太近时,简书颐就有种被火焰烧灼,想要快速退开避险的危机感。
不过她的身体被他控制着,无法做主,方立函并没有放任她的回避,看着她说:“还在生气?”
简书颐无语死了:“你到底有什么值得我生气的?而且,你赶紧放我下来,我有脚可以自己走。”
他不放。
“反正你都讨厌我了,我也给你打明牌了,发展还能更糟吗?”方立函很无所谓地弯一下唇角,说,“不能我就破罐破摔了。”
他仍然搂着她,再次看向她时露出的笑容,在简书颐眼里,真的就像挑衅一模一样。
方立函说:“再抱一会儿。”
简书颐咬咬牙,要不是身体虚弱,一定再狠狠给他一拳:“大家都说你是好人,但你对我真的很没素质。”
“我知道,”他云淡风轻,坦荡承认,“因为我贪心。”
作者有话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