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似水流年怎么那么会
夜里,司机把车开到门口时,方立函还没下车,就看到家里亮起的一盏灯。
他往里头走时,秦阿姨正在院子里收拾卫生,小声地说了句:“方总今天过来了。”
方立函点了头,脚步加快了一些,往家中走。
客厅是挑空的,方立函抬头就能看到二楼,三层流线型的水晶灯之外站立的男性身影。
灯光像星雨落在眼中,人影却是暗沉的。
方裕茗穿着衬衫西裤,身形高大,矗立在窗口,应该是在抽烟。
方立函看到往上不断缭绕的烟雾,他没上去,在沙发懒懒地坐下,手腕往旁边一搭。
听到门口的动静,方裕茗把烟掐断了,走下楼。
方立函音色冷冷地说:“你要不要把烟戒了,每天抽烟身上会很臭,搞得家里还乌烟瘴气的。”
方裕茗走到他的面前,“有吗。”
他本身就高,一身漆冷的正装让沉闷的压迫感倾泻而下,他浅淡答,“没人说过。”
方立函没看他,视线虚虚地浮在不远处:“可能我鼻子灵吧,或者你身边没人敢说。”
方裕茗没再回答,看了看他的脸色,手指探过去,准备贴上他的额头量一下体温:“你怎么了?”
方立函把他的手挡开:“什么怎么了。”
“没精打采的,还疼?”
“吃河豚中毒了。”
方裕茗默了默,“哦。”
方立函无语道:“我中毒都快死了,你就哦。”
“快死了就去医院抢救,跟我在这里摆脸色有用吗?”
“……”
静下来后,方裕茗觉得自己这话说重了,又缓和了语气说道:“不是胃病难受吗?还出去吃这些。”
方立函:“跟女朋友约好了,也不能说推就推了吧。”
“女朋友?”方裕茗顿了顿,揣测着问道,“程斯帆还是李鸣哲给你介绍的?”
“不是,三中同学。”
“谈多久了?”
“没多久。”
“你追的?”
“嗯。”
“看来很喜欢了。”
方立函毫不掩饰表情里的不爽,控诉一般说道:“我生病你推三阻四,一提到女朋友就开始打探了,你到底是关心我还是不关心我。”
“我现在不是来了吗?”
现在是来了,电话里怎么说的?——要我千里迢迢赶过来喂你吃药吗?
方立函不想看他。
方裕茗状似无奈地叹一声,“孩子气。”
他递过去一瓶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胃药,说:“赶紧把药吃了吧。”
方立函:“已经不疼了。”
方裕茗低头看着神色冰冷的少年,把药放下,过了会儿,他问道:“现在耳朵的情况好点没,还能飞吗?”
“不能,这是天生的,怎么好?”
“那你开学怎么过去?”
“开车。”
方裕茗想了想:“七八个小时,你自己开吧,别折腾司机了。”
方立函没吱声。
方裕茗又问:“你就这么需要我关心你?”
“无所谓吧,有什么需不需要的。”
方立函说着,便起了身,往楼上走去。
身后传来冷肃的一声——“对我发脾气,是因为只有我还在意你的感受吗?”
方立函脚步顿住,他站在台阶上,紧蹙眉心,但没有回头:“你知道你说话多伤人吗?”
方裕茗置若罔闻,转而道:“对云潇少一点敌意。”
方立函:“哪有,我明明对她很有礼貌。”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装的挺好的?”
方立函不语,接着往楼上走。
男人的声音从客厅传上来:“她能够感受到,你在排斥她。”
方立函脚步散漫地往卧室方向去,应答声也懒懒的:“你跟她感情也没那么深吧?是真的在维护她,还是只是想借机教训我。”
“你也该长大了,独当一面很重要,不要再去依赖谁。”方裕茗冷冰冰的声音像刀子一样落在耳朵里,“也不要因为你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去针对我身边的人。”
方立函站在卧室门口,悬在把手上的手顿了下,听见他最后一句话——“这样很过分,也很幼稚。”
方立函进了卧室,关上门,在黑暗中躺下。
支离破碎可以形容一个人的状态吗?
他觉得此刻的自己成了无法拼凑的碎片,每一片都很沉,掉在地上,没有人捡。
简书颐今天说了什么呢?
——不要信任我,我们的关系没有那么牢固。
或许他不应该觉得难受,这话是很到位的提点。
一个不被选择的人,是抓不住什么的。
他在意的人那么少,可是每一个在意的、或是试图在意的人都在教他,不要在任何东西上押注太深,将感情放任自流,让爱恨稀薄。
-简书颐给周绥的那一通回电,应该是周绥最后一次联系她了。
周绥去北京的计划搁浅,被简书颐认真地劝了回去。
他便问:“我们还能一直做朋友吗?”
简书颐觉得他这个问题是感情用事。
他要的不是接着做朋友,而是她当下的态度,或者说,他想抓住最后一点希望。
她回答得很冷静:“你这样问没有意义,毕业之后还有没有联络这事很看缘分,不是承诺一句永远的好朋友,就能真的永远抓紧,如果不是非你不可的关系,就顺其自然,或者说你还话里有话,那就更没有意义了,因为我有男朋友了。”
暑假接下来的日子,简书颐经常去城中村看陈奶奶。
她不得已,把李昊从黑名单拉了出来。
她跟李昊有一点过节——可能都称不上过节,是简书颐的感情洁癖作祟,不想跟他有瓜葛。
他们应该能算“青梅竹马”。
但是青梅竹马这个词太浪漫了,倪青葵和江轸那样的才算,彼此懂得,彼此守护。
她和李昊,顶多只能叫从小就认识的人。
不久前简书颐才无意中得知,李昊交过一个女朋友,又伤害了人家,导致女孩子流产,他自己倒是潇洒,穿上裤子就走人。
这件事情让简书颐对男性的信任值直接降到了冰点。
毕竟曾经的李昊对她来说,还算重要的人。
面对这样措手不及的真相,不要说对男性了,她对人性都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有一些男人,对朋友阔绰仗义,对家人孝顺善良,一身朴素的气质,让他们被贴上老实人的标签。
私生活一暴露,看客都傻眼了。
她真的不明白爱情是什么,她只看到男人都罔顾情分,拔吊无情。
不过话又说回来,私生活跟看客其实没太大关系,简书颐要关心奶奶的病情,可以勉强跟他保持客气正常的社交距离。
这一年秋天,简书颐前往北京读书。
她第一次坐上高铁,比火车干净整洁多了,也不会有很重的怪味,位置特别宽敞,不会有席地而睡的旅客。
她靠窗坐,几个小时,简书颐都没有睡觉,一直在静静地看窗外的景色,从南到北,从茂盛绵延的山谷,到萧条坚韧的土地,从热烈的夏,到萧索的秋。
三排座的中间位置被倪青葵占据。
靠走道的是满脸写着“不知道为什么又是三人行”的装货江轸。
方立函跟简书颐同一天报道,时间撞上了,他就没能去送她,但是简书颐到了宿舍楼下,发现已经有人在等她,是两个要帮她提行李的师傅。
简书颐自然看懂这是谁的安排。
她的行李自来都是自己搬,头一回碰上两个大叔拦路,热情地说要帮她办事。
简书颐看了看手头的两个行李箱和一个书包,五楼很高,确实很累,天气也热,她有点难为情,但也接受了人家的帮助,上楼时,她跟在后边,连声说着谢谢。
简书颐读的是计算机专业,她找到班级的寝室,进门的时候,宿舍已经有一个女孩在吃着冰淇淋了,女孩的母亲来替她收拾床铺。
看到简书颐进门,女孩子脚步轻盈地跳跃过来,笑眯眯地问她:“你是简书颐吗?”
她们已经提前在群里打过招呼,但是没有互发照片。
简书颐点头:“对,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听说了,简书颐长得特别漂亮。”
简书颐失笑一声。
“我是章凝。”女生帮她指了一下她的床位,“你睡这个床。”
简书颐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好。”
章凝看着简书颐收拾东西,盯着她,挪不开眼,忍不住又说了一遍:“你好漂亮。”
简书颐微笑道:“谢谢,你也很美。”
两个大叔运完东西就离开了。
章凝凑过来问:“是你家里人吗?”
简书颐望着两个人的背影走出寝室,视线又回到面前的女生脸上,说:“不是,我男朋友给我找的,可能是搬家公司的吧。”
章凝开朗地笑:“哇塞!你男朋友好大方。”
她应该是本地人,说话口音挺明显的。
“嗯,他比较周到。”
“长得帅不?”
“嗯。”
“那太好了,美女就要配帅哥,”章凝抱起胳膊,转而不忿地说,“我闺蜜也很漂亮,但是非要吊死在一个猪头上,那猪头还特别渣,本来都分了,被他几句甜言蜜语哄回来了,我说男的付出爱的成本也太低了吧,我真的搞不懂,简直被她气死……”
简书颐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下,她忽然觉得,她们应该挺有共同语言的,她说:“我讨厌猪头。”
章凝说:“我讨厌男人。”
简书颐一秒确认,她们真的有共同语言。
北方的气候很干爽,秋天有很明显的秋天味道。而不是像江城,炎热蔓延到深处,又用急转直下的冰冷告诉她,秋天已经过完了。
简书颐忘记封口的一袋零食放在桌角,过了好几天才发现,竟然一点没变酥软,还是紧绷干脆的,太神奇了。
章凝的家境应该挺好的,性格大方爽朗,也是个黏黏糊糊的小公主,到哪里都要挽着简书颐,有什么说什么,跟人交浅言深,认识不到两天,简书颐已经间接认识了她的七大姑八大姨,还有她的漂亮闺蜜,以及闺蜜的猪头老公。
简书颐偶尔跟她说些自己的经历,但是章凝似乎也不太计较简书颐说的深不深入,她更喜欢输出。
宿舍还有两个女生,一个叫施雨露,一个叫许然。
缘分这东西还是挺巧妙的,比方说,章凝和简书颐是到寝室最早的两个人,约着逛完一圈校园回来之后,另外两个人正好结伴去吃饭了。
宿舍关系就这样因缘际会地完成了分配。
不过,简书颐觉得两两绑定不太好,她习惯来去自由,怕日后上课,要分散开走,或者她们去参加什么聚餐之类的,简书颐去不了的情况下,她担心章凝会落单——哪怕只是心理上难以融入其他两个室友,简书颐一般都尽量控制着四个人一起行动。
第一个月是用来军训的。
方立函的学校好像延迟军训,他估计已经在上课了。
简书颐没仔细问他,她每天站军姿累得腿发软,爬上床倒头就睡。
因为简书颐长得漂亮,开学没多久,追求者的消息就不计其数地涌了上来。
除了必须要联络的人,同班同学,或者同专业的学长,简书颐自然不予理会。
单身的章凝在操场寻觅了两天帅哥踪迹,但很快得出一个让她沮丧的消息,A大没有帅哥。
男性学霸都很丑,这一点很容易得出结论,只要去国内顶尖高校走一圈,便可见一斑。
那天,穿着军装在食堂排队的时候,前面的男生回头看了看简书颐,好像有话要跟她说,但犹豫了一下又转过身去,简书颐纹丝不动,过了会儿,男生又转过头来,友好地一笑:“你好。”
简书颐看了看他,仍然纹丝不动,她对黑框眼镜男的辨识能力很低,大脑的存储器里没有这张脸。
男生说:“我们一个班的吧?”
简书颐淡淡的:“是吗?”
“对啊,我叫林启航。”
“哦。”还是没印象。
“你叫什么?”
“简书颐。”
林启航还打算跟她说句什么,简书颐望着前面窗口,指了一下:“打饭吧。”
追求者的消息,比男朋友的消息发得还勤。
汇报一日三餐的人群依然存在。
还有部分文艺派,喜欢给她分享夜深人静的伤感情歌,说些不明所以的话。
以及一些莫名其妙的[憨笑][坏笑][龇牙笑][抠鼻]和[666]的表情。
新鲜感带来的热情,在简书颐的聊天框体现得淋漓尽致。
早晨,她一睁眼,看到一个男生头像给她发了消息:【起床了吗?】
简书颐都忘了什么时候加的这人,也没备注,她看了一下好友来源,是班级群,应该是她的同学。
同学可以回复一下,毕竟以后要一起上课,抬头不见低头见。
简书颐:【你是?】
男生说:【林启航】
简书颐把备注填好,然后说:【有什么事吗?】
林启航:【没有,问问】
简书颐:【我有男朋友,你给我发这个不合适】
林启航:【高中谈的?】
简书颐:【嗯】
他没有再说什么。
简书颐下床整理着装,准备军训。
那天晚上,操场的活动结束,简书颐尽快回去冲了个澡,算了一算还有几天放中秋假。
虽然开学才一个月,但是中秋好歹是个大节日,她是一定要回去陪妈妈的。
简书颐买好车票,看到方立函给她发了消息:【谁还记得我们在谈恋爱?】
简书颐打开聊天记录,才发现他白天问了句“累不累”,她忘了回。
方立函本来给她发消息就不多,他们两个人都不是特别粘人的性格,简书颐没回,他不会追着问,消息自然就慢慢沉下去了。
每天苦恼地应对那些不明就里的搭讪,简书颐紧绷的弦到此刻才稍微松下,她埋头在被子里,给他发消息:【我以为你在花丛里脱不开身了】
方立函:【看来你是这样】
简书颐:【我确实是】
方立函:【你别忘了我就行】
简书颐:【这说不准】
方立函:【幸好,比我帅的人不多】
简书颐:【不见得】
方立函输入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一句:【那我放你走】
简书颐不假思索:【好】
方立函:【……好什么好?】
简书颐:【是你先说的】
方立函:【我说的气话,你不准见异思迁】
简书颐:【哦哦】
方立函:【哦你个头】
她困得睁不开眼,把手机丢一边,很快就睡了。
军训这一个月,简书颐出过几次学校,只是逛街,吃喝,没来得及逛景点,晚上没什么景点。
来北京之前,她是跟倪青葵约好一起玩的,两个人还做了很多规划,去三里屯逛街,去798看展。不过各自有了同行的人之后,加上学校距离远,之前的约定虽然没舍下,但由于眼下更着急联络新同学之间的感情,还是被延缓了。
当然了,简书颐和倪青葵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她无需掂量和倪青葵的感情。
相爱的人是不会走失的,就算半个月不联系,心里永远有对方的位置。
和她的永远,是坚决而笃定的。
简书颐把云潇的书带在身边。
她还是会隔着网线,关注她的作品,仍然像从前一样,憧憬着一个遥不可及的人。
不过云潇发自己的生活很少,近阶段连作品都不怎么发了。
可能如方立函所说,她今年没什么时间忙工作。
但是方立函欠下的账,简书颐都还一一记着。
中秋时节的江城也降了温。
假期的日子,简书颐回到家里,和倪青葵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两个人畅聊大学生活到半夜。
方立函说今年不回来过节,这在简书颐的意料之中。他哥和他爸就在他上学的城市,应该是有人可以和他团圆一下的,她也没有太过担心。
不过中秋那一天晚上,简书颐接到了方立函打来的电话。
他的电话来得很晚,这会儿都过了11点了。
简书颐已经穿好睡衣躺在被窝里,灯都关了,划到接听键便听见他开门见山地说了句:“我想见你。”
简书颐没当真,语气倦怠地接了一句:“那你来啊。”
他说:“来了。”
简书颐的呼吸停滞了片刻,她掀起被子起身,到了窗口。
外面的灯都熄灭了,月亮非常的明亮,撒在地上。
他身处朦胧的月光之中。
方立函站在楼下,个高腿长很打眼,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灰色的运动风卫裤,裤子边沿有几条杠,背了一个挎包,单手插兜里,天气很好,一点风都没有,他在院墙外面的夜色里,气质随性慵懒,带来干净清爽的少年气息。
方立函将手机贴在耳朵上,见到开窗的动静,他抬起脸来,对上她的视线。
简书颐在学校对着奇形怪状的男同学们视力受损,好久没见到清爽、有型又浑然天成的大帅哥了。
原来洗眼睛是这种感觉,还是她精挑细选的男朋友最美味啊……
她浮想联翩地挂了电话,出门去找她。
家里整栋楼的灯也都关了,妈妈睡了,一楼的倪青葵一家也睡了。
顺着黑暗走到外面,简书颐带上大门,就站在门口跟他说话。
巷子里黑压压的,一个人也没有,不远处的狗笼里的狗都趴下睡了。
简书颐放轻了声音说:“不是说中秋不回来吗?”
方立函站姿疏懒,歪过头看着她。
深邃好看的眉眼里有着不明真假的深情,他莞尔一笑说:“想你啊。”
简书颐冷静拆穿:“是不是只有测谎仪才能治你这种人?”
他转而无奈道:“我说什么你都觉得假。”
简书颐:“那你怎么不问问自己,为什么惹人怀疑?”
方立函说:“我是认真的,不然我回来干什么?”
简书颐没有太相信他的话,不过仔细斟酌,也有一些道理。
他母亲在这里有自己的家庭,父亲在申城,中秋其实不必特地回来一趟。
简书颐看他有那么点赶路的疲惫样子,还背了包,问道:“你刚从机场过来吗?”
方立函说:“我高铁回的。”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轻,稍微大一点恐怕就要吵醒什么。
这样低低的就很黏糊,像在说悄悄话。
离得也近,像快要抱在一起,又若即若离的。
简书颐散着头发,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排扣睡衣,一看就是将要睡觉了。她的衣服是浅白色的,睡衣最上面的扣子也很低,在锁骨之下。
她应该不知道,以他的身高看她,这样的角度让领口的敞露很危险。
方立函瞄到什么,立刻抱歉地收回视线,喉咙与腰腹深处的一点火星子被压下去,他退了一些距离出去。
简书颐说:“不先回家?”
方立函:“今天不回了,司机过节去了,我不喜欢打车。”
简书颐点点头,像是思考了几秒,又说:“是要睡我家门口吗?”
他忍不住笑了下:“可以吗?”
简书颐无所谓道:“可以啊,一觉醒来没准还能收获几个硬币。”
方立函笑着看她,过了会儿,他又认真道:“在附近找个酒店就行。”
简书颐继续点点头:“随你呗。”
他怎么过夜跟她又没关系。
他低了低声音,问:“那你跟我走吗?”
简书颐扬一扬眉梢,好奇道:“你要我过去干什么?”
方立函露出一脸没正形的笑意:“聊聊人生,谈谈理想,诗词歌赋,星星月亮,好不好?”
简书颐冷淡道:“那也太无聊了,你这人能有什么理想?”
他说:“看来你也想跟我睡觉。”
“也?”
这直白的话很刺激耳朵,很坦然的轻浮也挺有意思的,她说:“你特地回来就是跟我睡觉?”
“我是想你了,现在也没处去,而且还特别想抱你,亲你,在这里不够我发挥。”
简书颐问:“你的意思,只是睡觉吗?”
“当然了,”方立函应得坦荡,“躺在一起,盖上被子,进入睡眠,一夜到天亮,然后醒来——就这样。”
她沉默下来。
他又问:“你想不想?”
她说:“你这是在威逼利诱吗?”
方立函笑说:“不用判断我怎么样,你就问问你自己的想法,我又不会把你绑走。”
简书颐果断摇了头。
“行。”他也不假思索道,“那我自己睡吧。”
简书颐点点头。
静了几秒,方立函看似准备走了,却又不怀好意地继续说了句:“干嘛不说晚安,是在犹豫吗?”
简书颐哑然失笑:“你怎么又来了?每次都这样。”
他笑着答:“因为你每次都自欺欺人。”
她说:“你今天没亲我,所以我犹豫了。”
方立函说:“我没想在这儿亲。”
“……你就是威逼利诱。”
方立函无辜地说:“我没有。你想亲我,你可以自己主动的。”
简书颐看了看他在高处的脸,说:“根本就亲不到,你故意的。”
他说:“那没办法了。”
对上他混不吝的笑脸,简书颐差点气笑。
她说:“不管是我主动亲你,还是我跟你走,都是你赚到。”
简书颐不开心地撅一下嘴巴,抱起手臂,把脸一歪,嘟哝说,“那我不要了,反正你的吻也没那么值钱。”
她话音刚落,偏到旁边的脸颊就被他用手掌托住。
方立函低头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嘴唇,他吻得很轻,亲完便直起身子,问:“够不够?”
简书颐抿了抿痒痒的唇心,连体温都没感知到。
想要一口,就想要第二口。
他却说:“够了我就走了。”
见她不语,方立函慢慢地倒退了几步,又慢慢地伸手朝她挥一挥,笑着说:“拜拜~老婆~~”漆黑的夜里,他笑得还挺灿烂的,很故意,很顽劣。
怎么那么会勾引人啊……
简书颐低声说:“你真是坏到骨子里了。”
她敛眸思索着,妈妈知道她恋爱,并且很信任她,就算她出去过夜,妈妈也不会说什么。
简书颐将声音压低,说道:“有个前提,你答应我,我就同意。”
方立函走回来,又用影子压住她,问:“你说。”
她说:“我今天叫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
方立函说:“同样适用于我对你吗?”
简书颐严肃道:“当然不能。”
他笑得很苦涩,温柔地望着她,撒娇一般说句:“你就欺负我。”
“我要是能欺负上你就好了。”简书颐翘着嘴角笑道,“这可比干点什么还让我开心。”
方立函用一副很大度仁慈的语气说:“我怎么样不重要,你开心就好。”
“鬼话连篇。”
简书颐沉默少顷,问他:“你应该不会对我怎么样吧?”
方立函倒是没给她承诺。
他仔细思考了片刻,随后,出其不意地说了句:“反正你觉得我说什么都是假话,那我就随便说了。”
夜空寂静,显得他的声音很磁沉,又没落到地上,像是虚浮在微风里的,悠然地随风荡进她的耳朵,沉积在她的心口。
他说:“我想跟你□□,我不想跟你躺一晚上,我想跟你做一晚上。”
“……”
简书颐的身体里外瞬间发烫,感觉头脑都昏了一个瞬间。
……她现在是不是把这个坏种压在地上暴揍一顿比较好?
她低了头,没去看他的眼睛,问道:“□□是什么意思?”
简书颐说:“我年纪小,不太懂诶。”
方立函笑得痞气,语气狎昵,沉沉的嗓音压在她滚烫的脸上:“找机会让你懂一下。”
简书颐:“你这样很无礼。”
方立函:“口出狂言而已,谁不会?”
他在阴阳怪气她上次打探他的事情。
简书颐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轻声说:“我去换个衣服。”
他对她跑进去的背影说:“记得拿个身份证。”
作者有话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