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且以酩酊狐狸尾巴藏
简书颐躺在枕头中央,方立函低头跟她接吻的时候,扣着她的手往枕边推去。
有什么东西被两人的手撞得掉落在地,方立函低头看了一眼,拾起来,物尽其用。
方立函问了她一句:“为什么一定要来你家?”
他记得第一次也是。
简书颐说:“这是我的仪式感,卧室是最私密的地方,我允许你进入,说明了你的重要性。”
他浅浅一笑,埋头轻吻了她的下颌:“怎么不早说?”
简书颐:“怕你尾巴翘到天上去。”
方立函心情不错地穿好衣服,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简书颐吹好头发出来时,不知道他从哪里找了瓶她的果茶,不客气地在喝。
为非作歹的少爷病是一点没治好。
她站在他面前,不忿地举起手机:“你向林启航示威可以,但能不能别把我拖下水?”
方立函:“怎么可以说这种话?我们两个是共同体——他说什么了?”
他伸出手,接过简书颐的手机。
他看了眼屏幕上林启航发来的消息:【你跟方总怎么回事?】
简书颐本意是想让他看一眼林启航的内容,想不到方立函直接握着她手机,就利落地打起字来:【就你以为的那么回事。他太帅了,我难以招架。】
简书颐在他把消息发送出去之前,及时抽回自己的手机,并将抱枕狠狠地往他脸上甩去——自然是没有得逞,方立函又轻松地接住了。
简书颐坐下后,想到从前,慢声说着:“我记得我大学创业的时候跟你说,你说想见见他,想不到以这种方式见到了。”
“有吗?”方立函回忆道,“我是怕你被坑。”
“嗯,我还跟你说他很讨厌。”
方立函想了一想,说:“还好吧,我觉得他挺正常的,没你说的那么讨厌。不过像你这种眼里揉不得沙的人,看不惯一个人也正常。我这么完美,都要一天遭受800个白眼。这种姿色和能力都差点的,被你架在火上烤也是意料之内。”
“……”
简书颐听着他自吹自擂的语气,不可思议地转眸看他。
方立函依旧维持着他的中庸之道,跟人淡淡地打交道。他基本没什么讨厌的人,因他认为,讨厌别人就是在为无关紧要的人浪费自己的精力。
她从前很不欣赏他这种节能的处世方式,认为是一种伪善的表现。
不过慢慢地,简书颐认识的人多了起来,社交边界也在拓展,她逐渐开始认可他的某部分姿态,这想法未必是积极的,但扩大的人际场上需要求同存异的思维,会帮她省力很多。
不可否认,他的骨子里的确有着比她先企及的成熟通透,是她在这么多年的经历中慢慢领悟到的,她应该允许泛泛之交的存在。
从前她无法想象,两个截然相反的人要如何相爱。现在她开始理解,爱是寻找自己灵魂的缺失。
简书颐沉静许久,说道:“我发现,你在别人面前不会露出这种德行,这种模式仅对我开启吗?”
他便问:“我在别人面前什么样?”
简书颐:“有风度有礼貌,有边界感,装得人五人六的。”
方立函淡淡一笑:“负距离的话,很难有边界感吧。”
“……所以在我面前才是本性暴露。”
他不以为然道:“我一向谦虚,你以为我装,其实只是实话实说。”
简书颐懒得接招了,平静分析道:“我觉得你应该不是自恋的问题,你是认为说这些话会让我很愤怒,所以我以后不愤怒了。当然,这也不表示我认同你,因为人在无语到极点的时候,就会选择无视。”
方立函笑了下:“那下次不让你高超之前说爱我了,要说三遍你好帅。”
“想得美。”
“十遍。”
简书颐冷肃地盯着他:“你一点都不乖,偶尔狗一下也是装的,孤狸尾巴很快藏不住了。”
他充耳不闻:“二十遍。”
简书颐抓起他的外套,往他怀里一堆,又把人往外推:“回你自己家去,赶紧走!”
为了赖在这儿,方立函笑起来,抱着她哄,“我错了我错了。”
他搂着她的肩膀,低下头,亲昵浅吻着她的脸说,“一会儿让你骑。”
简书颐犹豫两秒,妥协了:“行。”
她又看了一眼手机里收到的消息,说:“我今天还得开会,有个新产品要发布了,明天得去谈个项目。”
方立函坐回去,漫不经心道:“一天天的,比我还忙。”
“你忙吗?我看你挺闲的。”
他又很自觉地拆了个她的小蛋糕吃:“我一有空闲时间就来见你了,你当然觉得我不忙。你一有空闲时间,就做这个做那个,反正不想我。”
简书颐不知道为什么,任何话题都会被他拐到“胡闹”和“自恋”这两条线路上。
她将冷淡的眼神投过去:“作什么?”
他视若无睹:“以后还有应酬我陪你去。”
简书颐想起上次:“一言不合就泼人一脸?”
方立函说:“你同意的话,我当然无所谓。”
“派头挺大的。”
“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吗?”
正说到这儿,门口有了响动,密码门被按开,“咔”的一声,桑桑推门进来。
方立函和小女孩对视几秒,两人各自怔住。
简书颐说:“我妹回来了。”
他转而用“你什么时候有妹妹?”的眼神看着她。
简书颐过去帮她接过手里的课本:“今天怎么这么晚?”
桑桑不动声色地瞄着架子很大坐在那的方立函,变得拘谨了一些,说:“我跟同学在楼下说了会儿话。”
“跟小羽?”
“对。”
“下次提前说一声。”
“噢。”
桑桑回去放书包,经过客厅时,礼貌讲了句:“哥哥好。”
方立函点了下头。
等她离开,方立函对简书颐说:“你这妹妹很眼熟啊。”
简书颐:“你还记得她吗?”
方立函:“我记得。”
简书颐会心一笑,也省得她开口介绍了:“都这么久了,你还记得?”
他说:“因为那段日子,对我来说也很特别。”
简书颐背过身去,捞了一把散落下来的头发,别到脑后,她没有再说什么,掖好心脏上暖绒绒的部分,准备去工作。
方立函跟过来,站在墙边轻笑问:“这就是你说的女儿是吗,非单身人设的幌子?”
简书颐说:“没想到是吧?”
“当然想不到,”方立函说,“不过我倒是怀疑过,可能是我的。”
简书颐说:“我可做不出带球跑这种事。”
她瞧了一眼书房虚掩的门,轻了轻声:“本来想资助她在那边读书,但是那边教育资源比不上这里,她是孤儿,我想着在老家也没什么后顾之忧,索性就带过来了。”
“户口也迁过来了?”
“对,她现在是我真正的妹妹。”
方立函敛眸看她,笑得和煦:“人美又心善的简书颐,怎么就看上我了?”
简书颐欣慰点头:“知道自卑就好——”她话音未落,方立函接上:“看来我的魅力真的很大。”
“砰!”的一声,简书颐走进卧室,将门关上了。
方立函笑意阑珊,望着她不留情面关死的门板。
他知道她要开会,就没急着跟进去。
不一会儿,身侧的书房门被极轻的敞开,桑桑探出脑袋,问了句:“姐姐进去了吗?”
方立函看她一眼:“对。”
“噢……”
“你有事?”
“我想让她帮我听写。”
方立函思考几秒,大方地步入书房,“我来吧。”
简书颐开了个小会,再出来的时候,发现方立函已经不在看电视了。
书房的门敞着,她经过,看着坐在那里的两个背影。
桑桑的作业本摊在桌上,她抓着笔,但没有写字,撑着脑袋看旁边工学椅上靠坐的方立函,听他说八卦。
他说:“我们是高中同学,她看我长得帅,对我一见钟情,一直追着我要联系方式,我一开始不给,她就死缠烂打。”
桑桑小声地问:“然后你给了?”
方立函:“当然,没办法,她追得太用力了。”
“不会吧?姐姐不是这样的人。”
“你不了解她,外冷内热。”
“对哦,她确实有点外冷内热。”
“嗯。”
桑桑眼睛骨碌碌地转了几圈,“而且我觉得她确实挺爱你的。”
方立函把她的课本放下了,饶有兴趣地竖起耳朵:“展开说说。”
桑桑压低了声音,跟他说小话:“那天阿姨找了个围巾要拿去用,姐姐说想要的话,给她买个一模一样的,但是那个不能用。阿姨就说,这围巾还挺新的,你自己又不用,还不如送人呢,她说送人就更不行了。然后她偷偷告诉我,那是你留给她的围巾。”
简书颐望向二人的眼神变冷:“……”
方立函嘴角翘起:“是吗?”
“是啊。”桑桑又说,“而且她去找我,也是因为想你了,所以又去旅行了一次,她说她放不下你,还去给你许愿。”
方立函:“有多想我?”
“多想你?”桑桑用笔端敲敲下巴,“她说过,她在国外这几年每天都睡不好觉,想你想得失眠,一整夜都睡不着,每天都以泪洗面。”
方立函兴致不错地问下去:“然后呢?”
桑桑:“她还抱着我哭,说要是他在就好了,然后一边吃饭,一边眼泪掉在碗里,每天失魂落魄地抱着手机,看你的照片,一天不看就起不来床,特别难受。还会在下雨的时候冲到雨里,仰天大喊‘为什么!’,风大的时候,她站在阳台上,失魂落魄地喊: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问她在干嘛,她说,风会捎去我的想念。”
方立函的尾巴俨然翘上天了,满意地下结论道:“果然外冷内热。”
桑桑点头:“对啊对啊。”
简书颐迈步靠近,气压很低,沉沉出声:“不是让你少看短剧吗?”
桑桑瞳孔地震,见鬼了似的,“哇啊!”大叫了一声,飞快地把本子合上,溜出去了:“我去睡觉了,姐姐晚安!”
方立函把椅子转过来,得意洋洋地看向她。
简书颐眼眸敛下,眼神尖锐像利刃要杀人:“她在编故事。”
方立函说,“我不管,你就是想我想得肝肠寸断。”
简书颐冷冷说:“我看你是皮痒了。”
她正转身要走,方立函从兜里摸出一个东西,被她余光捕捉,简书颐又一次偏眸,看到他递上来的手机,“这个手机是你的吧?”
简书颐怔了好一会儿,接过去的动作都变缓,不敢置信地看看手机,又看看他:“为什么在你手里?”
他说:“你猜。”
“你去看过我?”
简书颐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多重表情的转变过后,她恢复淡定,轻声评价道:“看来肝肠寸断的另有其人。”
方立函不置可否,笑眼高深。
她说:“为什么不及时还给我?”
方立函又把手机夺过去,大放厥词道:“它的第二条命是我给的,现在就是我的了。”
他当着简书颐的面把按键锁屏划开了,输入了六个数字,但没解开,方立函气馁地把手机丢桌上,转喜为忧道:“不是我生日,我真的很绝望。”
方立函把椅子又转回去了,给她留一个很难哄的绝望后脑勺。
简书颐百感交集地看着他,好一会儿,她出声道:“我妈的年份,倪青葵的月份,还有你的日期。”
作者有话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