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29 她不想理施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白色平整,干干净净的。
她转回来怒视阿尔维德。
男人在门口好整以暇站着,仿佛刚刚突然吓人的不是他, 秦云般眉眼冷下来, 就要把门甩上。
他不紧不慢:“你很聪明, 再找找,总会发现的。”
秦云般不想再和他打哑谜,当着他的面重重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躺回床上,能听到自己心跳咚咚作响的声音, 在床上辗转反侧, 眼睛睁着,怎么也睡不着。
阿尔维德的话就像某种暗示, 影响着她的潜意识,让她无法抑制地怀疑他临走前看向天花板的那一眼。
怀疑只需要埋下一颗种子, 人的多心自会滋养它生根发芽。
阿尔维德这句话对她的杀伤力, 不亚于睡前听到鬼故事。
况且这宅子完好无损地保存这么多年, 说不定真有幽灵。
她把房间翻了个遍, 房间、窗帘都没有能藏人的地方,但她就是觉得有人在看她。
他说的“注视”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 把灯关了。
拉上窗帘, 外面的光透不进来,整个房间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
秦云般抬起头,把手机举高,踮起脚尖对着天花板。
她虚掩住屏幕的光线,摄像头对准天花板一寸寸地扫过去。
整个房间的光线异常暗淡,这个时候她终于看见了。
天花板的夹角处, 在两道石膏线之间,有个小如米粒的圆形反光点,如果不是她带着问题去找,也根本不会发现。
她踩在床上,盯着那个点看了大概十几秒钟,一动不动。
然后慢慢蹲下来,坐回了床边。
秦云般没有开灯,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她裹住了,她低着头,指尖冰凉。
这是施慈安的房间,但从住进来的第一天起,她就没有睡过客房,要么她一个人睡,要么是施慈安陪她一起睡。
耳边回响着阿尔维德的话。
她再次看向天花板的时候,有种背后发凉的感觉。
那种感觉像一只手,冰冷寒凉,从她后领口伸进去,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地往下摸。
门外响起脚步声,她抱住自己的胳膊,胳膊上无意识地冒起一片鸡皮疙瘩。
她知道外面的人是施慈安,他走路声不重,每一步都踩得很清楚,从走廊那头过来,更像是刻意让她听到他在靠近。
因为他一直在“看着”她。
秦云般方才心里还生着一团火,如今却像被人轻轻抽走了,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她发现自己可能根本就不了解施慈安是个怎样的人。
那张她自以为熟悉的皮囊底下,仿佛从里面掏空,没有血肉,生着条雾蒙蒙的鬼。
脚步声停在门口,隔着一道门板,男人停下脚步,安静地听着房间里清浅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捂住脸,哑着嗓子:“你进来。”
咔嗒两声,施慈安直接打开她反锁过的门。
秦云般气得笑出了一声。
施慈安小心翼翼地问她:“我把窗帘拉开,好不好?”
她不回答,听见他穿过房间,拉开窗帘的声音。
“对不起。”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有什么情绪了,仿佛咀嚼了很久,已经没了味道,还要说出来。
她问:“你为什么要监视我,你是变态吗。”
他不说话,她怀疑他是找不出理由了。
秦云般紧攥着手里的手机,简直无法形容看到摄像头时自己的心情。
和他对上眼神,施慈安脸上有薄霜似的白,眉骨削得极深,阴影落在眼窝里,盛着半框幽暗。
平时很温柔的男人,笑起来也是温柔的,可他现在不说话了,只是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眼睛就像两座牢笼。
他站在那里,显得整个房子都显得鬼气森森。
她简直要怀疑施慈安是这古宅里游荡的幽魂,他站在窗廊下,月光穿过去,身后该有影子的地方只余一摊水渍似的刺骨寒凉。
施慈安往前走了半步,膝盖碰到床沿,他半跪下来,视线和她平齐。
秦云般却别过脸,看都不想看他。
她嘴唇动了动,分不清此刻是生气还是恐惧,脑海里翻动着那些记忆,害怕占了上风。
她不知道施慈安到底都看了些什么,有没有保存监控记录。
两相对视,他看清了她的表情——她的眼角红得像被火烧过,但没有眼泪,嘴唇在抖,但她咬着牙,把颤抖压下去了。
“监控视频你是不是保存下来了?”她伸手抓住他衣领,声音拔高:“我真的要报警了!”
秦云般真的想杀他的心都有了,施慈安就像漂亮的艳鬼,剧毒的蛇,用美丽的外表、情欲的毒液,迷惑人心,缠上她的躯体,又一把撕破了自己完美的面具。
施慈安表现出的平静,简直就像蛇褪去旧皮一样从容。
“我没有。”
他声音断了下:“不在的时候,我想知道你一个人在做什么。你睡觉的时候是什么姿势,你醒过来的时候会不会赖床,你看手机的时候会不会笑,你——”
秦云般看着他的眼睛。
“你应该去看医生。”她说:“而不是看我。”
她抬起手。
安静的房间里炸开一声脆响。
施慈安脸被打得偏了过去,苍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上红色指痕。
秦云般举着手,掌心火辣辣地疼,疼痛从手掌蔓延到手腕,蹿到胸口和别的东西绞在一起,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她放下手,指尖还在抖,没有任何犹豫,从施慈安衣服里一把摸出他手机。
她再也不会相信施慈安说的任何一句话了,他太聪明,巧言令色,而且从认识的一开始他就在骗她。
打开他手机,秦云般在文件、相册里翻找,居然真的找到了一个加密的隐藏相册,需要输入密码才能打开。
她瞥了施慈安一眼,连着输了好几个密码,他的生日,打不开,纪念日,打不开,最后输入她的生日时,相册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
她下意识点开。
屏幕没有画面,只有声音,但传来布料摩擦和呼吸的声音,是她自己。
真的是那天晚上。秦云般浑身的血先是涌上来,然后又沉下去,变得冰凉无比,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羞愤像一根针,从她头顶扎进去。
施慈安慢慢把头转过来,嘴角还带着渗出的血丝,她一点儿也没收着力。
死寂的房间里,视频里的对话还在继续播放。
是施慈安在问她:“怕我吗?”
暗下来的屏幕,视频里传来她轻而茫然的声音:“不怕你。”
短短几秒,视频结束了,开始自动重头播放。
她听着自己重复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回荡在房间里,喉咙里哽了一下。
不是她想象中的视频。
秦云般情绪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她松开手,把手机扔在他身上。
手机砸在他胸口,弹了一下,落在他膝盖旁。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我再说一遍,我们分手了。”
秦云般已经不想再等下去,拿起床上的手机和外套就想走,她一分一秒都不想待在这里,爱总是那么冲动、盲目,灼烧理智,她害怕自己真的会原谅他。
都快要天亮了,窗外透进来的光从深蓝变成了灰白,她一夜没睡,施慈安也看着她一夜不睡,秦云般真是要疯了。
她现在管不上施慈安说什么危险,他在她心里的危险指数完全能和A.S.K.一决高下。
施慈安跪在地上,保持着笔直的跪姿,膝盖压在地板上,一寸寸挪动到她面前,她往后退,床脚顶住她小腿肚。
他是跪着的,后退的却是她。
“别走。”
他声音全哑了。
她的手被抓住了,施慈安的手扣住她手腕,力度不大。
他仰起头,月光照着他半边脸,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淡灰色的瞳仁浸在泪里,颜色变得越发浅了,几乎要化掉。
她感觉到他的手用了点劲,把她手拉过来,握着指尖,贴在了自己的脸旁,按在了那片湿漉的皮肤上,把自己的脸埋进去了。
他把脸埋进她手心,鼻尖抵着她的掌心,嘴唇碰到她手腕上那根突起的脉搏。
施慈安的呼吸打在她皮肤上。
他眼角那滴将落未落的眼泪,随着呼吸微微颤动,顺着她指尖滑落下来。
湿热的眼泪落在她手上,秦云般的手僵在他脸侧,一瞬间头皮发麻。
颤抖的湿意流经指缝,她仿佛被什么蜇了一下,指尖瞬间蜷缩。
她把手用力抽了回去,说出口才惊觉自己声音和他一样哑:“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秦云般迅速展开外套,披上,手指还在抖,她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竖起来,绕过他往门口走。
走下楼梯,打开客厅的门,玄关的冷风灌进来,吹在她脸上,凉飕飕的,但她没有回头。
一排排黑黢黢的树冠勾出轮廓,天边已经有一线灰白泛红的光,从地平线下面渗上来,像伤口愈合时新长出来的皮肤。
她打开导航,摸着陌生的地图往外走,虽然这里不是无人区,但地广人稀,最近的商业区也要好几公里。
好在有修好的路,她贴着护栏往下走,护栏外面有些坡度,起了雾,白茫茫一片看不见底,旁边只有密密麻麻的树。
又过一会儿,路两边的树都变成了灰白色的影子,模模糊糊的。
秦云般走了一会儿,觉得太安静了。
雾把所有声音都闷在外面,实在瘆得慌,她掏出手机,信号断断续续的,但还能放音乐。
她点开一首《甜蜜蜜》,又在路边捡了一根树枝,举起树枝去够树上的松果,扫了一下,哗啦啦落下来一串水珠,砸在她脸上。
秦云般抹了把脸,一路上拿着树枝戳戳树,打打草堆,发出点沙啦沙啦的动静。
身后传来引擎声,她本能地往路边靠了靠,大排量发动机的低沉轰鸣,在寂静的山路上震得耳膜发麻。
她低着头,加快脚步,不想让车里的人看见她的脸。
车从雾里钻出来,从她身边开过去,带起一阵风,把她头发吹到脸上。
她能感觉到车速在她旁边慢了下来。
“外面很冷。”阿尔维德的声音从车窗后传来,“商业区也打不到车,这里不对外开放。”
秦云般脚步没有放慢,甚至更快了,头也不回地说道:“那我就直接走回去好了,我打算备战今年的金湾定向徒步赛。”
她不想理施慈安。也不想理他。
作者有话说:
我写太慢了啊啊土下座对不起大家本章依旧掉落20红包……插画活动上了,尺寸限制放不了全图,只放了十张,还有一些放在wb和xhs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