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43 他看起来似
他听见她的话, 顺从地停下了动作,手臂还放在她腰上钳制着她。她想要拉开点距离,但退也退不到哪里去。
秦云般手还挂在他手上, 顿了顿, 顺着手掌的轮廓摸了下去。
他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摸不到一点锋利的凸起,虎口和掌侧都有粗糙的茧子,尤其是食指下面,摸起来像砂纸, 极其有存在感。
施慈安的掌心指腹都是柔和的, 摸起来软而温润。
这点她即便平时没有刻意留意过,也能在胡闹时发现。虽然施慈安的手上也有磨出来的茧子, 但位置很特殊,在手背和关节上, 很薄的一层, 不仔细摸根本察觉不到。
秦云般抬起头去看他, 面前毫无疑问是一张美艳绝伦但看上去颇为冷淡的脸。
男人手臂放松下来, 由着她拽过手摊开在掌心摩挲。秦云般的指尖触碰到硬化的皮肤,知道那是因为常年握枪而磨出来的茧,可以想象这只手是如何扣下扳机, 掌控生死。
“他这个时候不会这么老实地停下的。”她轻声喊他, “阿尔维德?”
以施慈安的性格,就算讨不到一个吻,也要凑上来磨磨蹭蹭,笑眯眯地不肯放手。而不是像他这样,仿佛机器听到指令一样准确执行。
“……”
秦云般发现他大概没有什么情感经历,所以也无法想象常人应该有的亲密。他不理解应该怎么做的常理, 但是能遵守必须这么做的规则。
这种对常理的漠视,体现在他身上的不仅仅是冷淡的气质,还有一种格外微妙的感觉。
一叶障目时还能勉强糊弄过去,现在再辨认两个人,分别实在太明显了。
“你能不能……先放我下来?”秦云般松开他的手,将自己的手迅速抽回去。
她腰挺得笔直,在他臂弯里僵着,这种过分紧密的姿势让她觉得尴尬,但更多的感觉是紧绷。
太久没见,她有些摸不准阿尔维德的下一步动作,只能感觉到他正盯着她。
那是一双很冷漠的灰蓝色眼睛,几乎能看穿任何伪装,让她头皮发麻。
她想起来第二次遇到阿尔维德的时候,在公司对面刚刚竣工的写字楼,她同样感受到了危险,飙升的求生欲让她忽略了不合常理的地方,下意识喊出了施慈安的名字。
阿尔维德这个人给她的感觉很危险。
虽然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的态度,但她总觉得惹恼了对方会发生非常糟糕的事情——她已经尽可能让语气听上去沉稳冷静了。
阿尔维德观察了她片刻,把手指贴上去,能感受到她脸上散发出的热乎乎的温度。
往下看了眼,能看见她有些泛红的耳朵,以及眼睛里压着的惊惶戒备。
这样的动作很冒犯,但他显然没有绅士的觉悟,脸上都没有露出什么惭愧的表情。
脸颊被对方的指腹压着,他身上几乎有些辛辣的气息,侵略感十足,秦云般小幅度地开始挣扎,却被他抓得更紧。
这家伙完全没有假冒自己弟弟被拆穿的自觉。
想了想,她还是搬出施慈安以毒攻毒:“施慈安说等会就要过来,你也不想在这里和他打起来吧。”
“他不会来。”
阿尔维德淡淡地回道:“消息是我发的。”
秦云般觉得他嘴角上扬了一点弧度,虽然像个幻觉。
“你偷了他的手机?”
秦云般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好奇心似乎又压过了对男朋友的关心,迅速补了一句:“你怎么能这样?”
“他的手机很容易hack,从来不安装别的东西,半个野人。”阿尔维德扫了她一眼:“要我教你吗?”
“你在骗我吧。”秦云般迟疑,她觉得施慈安运用电子产品的熟练程度至少在她之上,比如她之前就没看出来他安了监控。
阿尔维德说道:“他买东西连产品说明书都不会看完。”
他手松开了一点,她立刻跳下来往旁边退了好几步,迅速远离他的位置。可惜房间还是太小了,她只能整个人像蝙蝠一样,背紧紧贴在墙上,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阿尔维德说道:“我不会做什么。”
秦云般伸手指了指门:“那你出去。”
他沿着她指的反方向走到窗边,将窗帘慢慢放下来,只留下一道缝隙。
秦云般只能自己往门口的方向挪动,他背后仿佛长了眼睛:“楼下有人盯梢。”
她倏地停住,他也不继续说话。僵持片刻,秦云般还是走了过去。
从楼上俯瞰,临街停着黑色的玛吉斯塔和几辆凯雷德,三五个人穿着便衣在周边晃荡,偶尔朝这边抬头。
都是平良堂的人。体格精壮,乍一看确实唬人,但她在这一片住得久,都是熟人,生不出特别怕的感觉。
“你要是不在隔壁制造命案,也不会这样。”她压低声音。
“利用别人的人,应该做好自己会被利用的准备。”阿尔维德没有马上接话,用指尖拨了一下窗帘流苏的下摆:“我不计较他背后做的事,已经算是放过他了。”
“别转移话题,就算有人盯着,你怎么来的就怎么走。”
秦云般把手从窗帘上收回来:“不然我现在就打电话让施慈安过来。”
阿尔维德卸力靠在窗边,头侧过去,视线落在平静的街面上,很无所谓地挑眉。
高大的男人裹在风衣外套中,挡住了从窗外投进来的所有光线。
看到他摘下眼镜,搁在窗台上,秦云般想起来他现在完全不是之前的打扮。
这应该就是他打扮成施慈安的原因,洪苑的人大概是看这身才放他进来的。
洪苑不知道施慈安还有一个孪生兄弟,如果她现在叫施慈安过来,突然出现两个施慈安,别人也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
这下问题又抛到了她手里,她可以把施慈安喊过来,但无疑会引发更大的麻烦。
她和施慈安的关系是一回事,把阿尔维德的身份暴露给卸磨杀驴的雇主又是另一回事。
而且秦云般也不觉得阿尔维德真的会害怕她的威胁。
他要是真的怕,在解决完金斯布里奇家的手下之后早就走了,不会又折回来,在这里跟她耗着。
“你之前说的身份也是骗人的吗?”秦云般开口,“就算是休假,这么久也该归队了。”
阿尔维德说:“我没那么热衷说谎,FBI的人质救援队申请了协同执行任务,我留在金湾有别的事。”
“可你根本没在干活吧。”
秦云般一时语塞。
他这一说,她差不多也猜到了,最近金湾的大事无非就这一件,抓捕高危嫌犯这种极端事件不会光靠金湾警局自己。
但是让渡鸦去抓A.S.K……秦云般再次看了一眼阿尔维德,这个城市难道真的没救了?
她又重新蹭回床边,还是贴着墙角不动,缩在阴影里,似乎在等着他熬不住先败下阵来主动离开,可惜她错估了一位狙击手的耐心。
阿尔维德有足够的耐心跟她面对面站上几天,虽然这不是他本来的目的。
“只是不能原谅我吗?”
他站在窗边稍微抬眼看了下她,尽管脸上看不出什么烦躁的神色:“你都可以和他复合。”
这还用说吗?就是因为她和施慈安和好了,面对他才这么尴尬。
他指望她应该拿出什么样的态度,面对有过接吻关系的“男朋友的哥哥”?
她完全搞不懂阿尔维德在想什么。
虽然她极力逃避,刻意不去想如何处理这对兄弟之间的问题,但是现在也到了不得不面对这段关系的程度。因为阿尔维德甚至不是施慈安的什么表哥堂哥,作为一母同胞的孪生兄弟,简直是无论如何也绕不过的一环。最理想的解决方式就是忘记那段插曲,让所有人都回到正确的应该的位置上。
如果无法解决阿尔维德这个问题,她大概还是要和施慈安分手的。
虽然还有一点喜欢和留恋,但这如同乱麻般的错误关系持续到现在,已经是她感情用事,头脑不清醒的结果。
秦云般思考了很久,才慎重说道:“只是作为他的哥哥的话,可以。”
说完,她仿佛听到了一声挤出来的冷笑。
男人深深吸了口气。
夏天的闷热滋生出烦躁,烧得理智也似溃未溃,虽然他明白烦躁的根源并不在于此。
“好。”
阿尔维德伸手把窗帘完全拉紧,没有看她:“这个答案足够让你收留我一晚吗?”
帘布合拢,最后一点夜光也被挡在外面,他答应得比她想象中干脆简单。
“我可以拒绝吗?”秦云般试探地问。
她以为阿尔维德还会再说点什么说服她,出乎意料,阿尔维德什么都没有说,其实他现在要是拿出枪抵住她的脑袋,她还是会屈服的。
秦云般观察了他几秒,他没有一点儿离开房间的意思。
“好吧。”秦云般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我以为你刚刚是在询问我的意见?”
房间里静得只剩下两个人极轻的呼吸声,准确来说可能只有一道,因为她的呼吸声没有经过训练,比较明显。
秦云般回过神来,才发现阿尔维德正站在她面前。黑暗里他的轮廓靠得很近,用来伪装的眼镜已经摘下被搁在窗台上。
她呆仰着脸,对上黑暗里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他的五官带着毫无保留的攻击性,让她心脏熟悉地悸动了一瞬。
“你刚刚不还要尊重我的选择吗?”秦云般磕巴了一下,质疑道。
“你可以现在出门,告诉楼下的人我在这里。”他说。
“我给你选择。”
那双冷静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她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又被他强硬地捏住下颌,慢条斯理地掰了回来。他手上粗糙的茧真的磨得她皮肤又疼又痒,明明没使什么力气,下巴却有些发热。
“你不是选了我吗?”
好吧……他看起来似乎有点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