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46 卑鄙的美国
秦云般反应过来, 他是在说那天晚上的事。
说起来,今天他确实没有做什么别的,看起来挺正常的。
但这么说总感觉奇奇怪怪的, 秦云般说道:“你们平时也这样吗?还有——你本来就是他哥哥。”
她好像没怎么见过他们兄弟俩和睦相处的模样, 施慈安永远阴阳怪气, 阿尔维德看上去虽然有种不计较的成熟,但更像是懒得理会。
就算这样,她偶尔还是有种感觉:这两个人瞒着她什么事情的时候会特别默契。
阿尔维德回答她:“他七岁之后就没叫过我哥哥了。”
言外之意不是他的问题,太幼稚了, 但秦云般脑子一抽, 替施慈安用更幼稚的手段回击道:“哥哥,哥哥, 哥哥。”
阿尔维德笑了声,说:“你叫得倒是比他像样。”
秦云耳朵腾地升起一股热意。
她后知后觉被他耍了, 但阿尔维德的语气让她的情绪一下子缓解不少, 他看起来是真的不打算重新提起之前那些让人尴尬的事。
秦云般有些怅然地抬头望向天空, 好感总是让人反复陷入留恋纠结的漩涡, 不断地重复选择,她知道和施慈安的关系充满暗病,但还是踌躇不决。
“你和他不会在一起太久的。”
听到他声音, 她缓缓落回视线, 阿尔维德也正注视着她,他神色坦然,却压迫着人的眼睛,让人无法忽视他的目光。
阿尔维德说道:“他对你来说不是个好选择。”
听上去好像还是在劝她分手。秦云般张了张口,暂时没憋出反驳的话,往后一步正好撞在身后人的胸膛上。
施慈安腾出手扶住她的肩膀, “在说什么?”
“没什么,聊天而已。”
不等她说话,阿尔维德已经开口替她回答完了,转身干脆利落上了车。
她感觉到施慈安揽着自己肩膀的手力道稍微加大了些,不禁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虽然施慈安什么都没说,但他刚刚肯定听到了阿尔维德说的话——
上车前也是,以她对他平常的了解,就算当场再找个司机也不会妥协。他对阿尔维德的态度倒像是隐隐有所忌惮似的。
秦云般迟疑地拽了拽他:“你是不是又瞒着我干了什么?”
她就觉得这两人好像只有在对付她这点上尤其默契。
施慈安脸上一丝心虚的表情也没有:“怎么会……咖啡要倒了,小心烫。”
“真的没有吗?”
“没有,你太紧张了。”他伸手扶住她手里的咖啡,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别管他说了什么,不用相信他。”
秦云般睁大眼睛盯了他片刻,败下阵来。又开了三个小时路程,天色渐渐暗下来,阿尔维德开下了高速,停在附近的酒店。
她没想到地理位置这么偏的地方也有不错的酒店,甚至有着极为漂亮的花园和动物园。回想今天的路程,阿尔维德应该提前做过路线的设计。
她心里感慨了一下,成功的人肯定都很有自我规划,但想到他的职业,要是不会规划就完蛋了。
酒店的房间是独栋别墅,后面是酒店的海边餐厅和私人沙滩,秦云般本来就是来玩的,欢呼一声就丢下两个人去沙滩了。
这个时候已经近黄昏,夕阳铺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看上去格外有度假的氛围。
远处的主厨开始准备晚宴,可能是这家酒店生意不好,秦云般发现周围除了酒店的服务人员只有她一个人,偌大的沙滩只能听得见海浪哗啦作响和头顶飞鸟的长鸣。
这种不被人打扰的安静确实不多见,她赤脚踩在柔软的沙滩上,感受着海风吹过脸颊。
施慈安应该是帮她挂好衣服了,走过来坐在离她最近的座椅上,服务员端过来两杯苹果酒,介绍这是酒店自己种植酿造的,他微笑着摇摇头。
秦云般知道他不喜欢喝酒,自己好奇地尝了一小口,甜甜的,没什么酒味,又灌了一大口。
太阳没完全落下,沙滩还有点暖暖的余温,踩着很舒服,秦云般原地蹦跶了两下跑远了。施慈安单手撑着下巴,看着她精力十足地在沙滩上疯跑,有时候又呆呆地抬头望着天空,脸不知道是被晚霞映的还是醉了,也像圆圆的苹果,让人很想咬一口试试。
施慈安牙根有点痒痒的。
这时候在他旁边坐下的人显然打扰了他的专注,施慈安都懒得把眼神分给他,靠回椅背发问:“很享受当third wheel的感觉吗?”
“我以为你会庆幸。”
阿尔维德对服务员微微颔首:“一瓶麦卡伦18,按酒配餐。”
服务员一开始没分清楚两个人,似乎迷茫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他们俩的外貌有点惊讶,低头抱着酒水单,余光还时不时瞥过来。
“你觉得我会感谢你吗?”施慈安讥讽道:“你是发现没了我,你根本没有接近她的借口,你想要的所有东西都建立在她爱我的基础上。”
服务员俯身鞠了鞠躬,立刻小跑着离开。
阿尔维德没有就这句话回答他,难得片刻出神。
他始终认为能从爱里得到什么的论点很可笑,人要么将爱视为痛苦,要么将痛苦视为爱。
但现在,施慈安显然从她的爱中得到了某种强大的安全和自信。
而从她指尖失落下来的零星碎片,只是短暂流经他的身体,不可能缓解任何,反而燃烧愈烈,让人生出食髓知味般的渴望。
他现在痛苦吗,又或者陷于爱中。
如果没有秦云般,他大概会度过很无聊的一生。
威士忌的配餐很快端了上来,阿尔维德包下了整个场地,所以主厨过来询问他们什么时候开餐。
两人的视线几乎同时投向不远处的身影。
秦云般停了下来,站在浅滩里,仰着头不动,走近了才发现她在看天上盘旋的一只灰白色的海鸟。
那只大鸟掠了一圈,昂首发出极大的“咔——咔”声。
她背着手盯了半天,听见背后有沙沙的脚步声,指着那只鸟下意识转头:“这个我认识,它是环嘴鸥对不对!”
她原本开开心心的声音,在发现视线里的两个人影并没有重合时戛然而止。
施慈安没说话。
阿尔维德嗯了一声。
她僵硬地收回手,老老实实跟回去吃饭了。
主厨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但显然明白了应该服务的对象,秦云般一坐下就收到了画着精致熊猫线条的小蛋糕,味道一般。
因为尴尬,她扣了扣桌台,忍不住开始和主厨聊起来。看到周围的布置还有珍珠白的布幔,秦云般问她:“是有人要办婚礼吗?”
主厨递给她一份前菜,是一小勺鱼冻似的东西,秦云般尝了一口,咸咸的,有点难吃,但是出于礼貌没有吐出来。
主厨好奇道:“前几天是有一对新人在这里办的婚礼。你怎么看出来的?我们装饰都拆完了。”
“以前跟过婚礼策划的团队,经常采购这种布幔呀。”她随口说道:“海边婚礼啊,真浪漫。”
施慈安偏头看过来:“喜欢吗?”
秦云般赶紧打住他的话头:“你可以在更正式一点的场合讨论这个。”
她已经成功掌握了和施慈安的沟通方式,他果然安静了,阿尔维德跷着腿坐在对面喝酒,不置一词。
没有人打扰她们,秦云般好像起了兴趣,捧着脸继续和主厨说话:“好像很少有人会选择沿着公路的沙滩结婚,他们是专门过来度假的吗?”
主厨却露出了稍微迷茫的表情:“他们第二天就走了,估计是去别的地方了吧?”
“这样啊。”秦云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道:“可能是自驾蜜月吧?”
主厨调侃道:“现在很流行这个嘛。”
吃完晚餐,她伸了个懒腰,决定早点睡个好觉。阿尔维德在这里,施慈安应该不会不要脸到想跟她睡一张床。
施慈安没表示反对,三催四请地等自己哥哥回房间,然后才拉着她去散步,她拽了拽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在有人的时候随便乱亲她。
他答应了,两个人走了几步,在海边坐下来看月亮。蔚蓝色的海面上倒映着荡开的乳白月影,海风将她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湿润。施慈安转过来望着她,他的目光时常给她一种亲吻和调情的错觉,即便没有真实地接吻,仍然挂着黏稠的欲望。
“你还记得那个特里牧师吗,就是伤了你那个。”因为今晚的事情,她突然想起来,就说道:“最近没听过他的消息,说不定警察已经抓到他了,他之前在希尔斯伯勒的教堂杀了好几对新人。”
她顿了顿,又说:“他那个时候跟我说,A.S.K.曾经到他的教堂告解过。”
“是吗。”施慈安对伤过自己的罪犯似乎并不感兴趣:“一个对杀人狂感兴趣的杀人狂,找上他应该不稀奇。”
“很神奇啊,像电影一样。”秦云般说道,继而有点疑惑:“不过有件事我总觉得怪怪的……”
她说出来的时候甚至有点自我怀疑:“我有一个同学,小时候在希尔斯伯勒生活,他告诉我特里牧师是在他四年级的时候来到这个教堂工作的。”
海水拍打的声音很大,施慈安听见风里她断断续续、不太确定的声音。
“可是这个时候,他入职的时候,强尼·泽克多不是已经在监狱里服刑了吗?”
如果强尼·泽克多真的是A.S.K,那就和特里牧师说的话冲突了,因为泽克多不可能在这段时间的任何一个节点见到他。
她说:“我是说,有没有可能……强尼·泽克多其实不是A.S.K.”
这中间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卡特,特里牧师,每个人都有可能因为记忆模糊,或者刻意撒谎导致偏差,所以她只敢和施慈安提起。
“但是,如果一个人戴着A.S.K.的面具,做着A.S.K.做的事,那他就是A.S.K,对吗?”
施慈安在黑暗中眯起眼看她,没有被勘破的慌乱,反而充满了微笑。
好吧,他说得也有道理。
秦云般抱住自己膝盖,乌黑发亮的长发从腿上泻下来,施慈安把她的碎发捋起来,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海面蒸腾着一层浅白的雾气,他缓缓靠过来,两人呼吸相闻,气氛暗柔地流淌。
犹豫片刻,秦云般闭上眼睛,已经做好了接吻的准备。
施慈安低下头,就在马上要吻到她的时候,轻轻咬了一口她的脸颊肉。
——卑鄙的美国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