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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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生命拉成一条长线, 他们认识的时间，只占十六分之一。
就算真是他妹妹，也不过十六分之五。
或许是时间的较量太客观, 又或许是福利院的生活艰苦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 总之，梁嘉言的问题大概是真的不好回答。
裴霁阳最终什么也没说。
饭桌难得归于安静。
向雪晴咽下块糖醋里脊，餐盘中忽然多了一筷子鱼香肉丝。
她连忙说：“嘉言哥, 我自己有。”
“我知道，从前咱们不就是这样的吗？”梁嘉言微微笑着说，“你最喜欢这道菜, 可惜那时候没条件，一个月才吃一次，每次我都会把我的拨你。”
向雪晴咬着筷子, “嗯”了声。
四周气压似乎有些低, 她已无暇顾及, 只专心对付被堆得满满当当的餐盘。
陆续有人吃完离开，食堂人渐少。
向雪晴抬起头：“你们要不先走吧, 我还得再吃会儿。”
梁嘉言：“不急, 慢慢吃。”
王琪：“我也不急。”
向雪晴往右手边瞥去，他盘子早空了，握着手机刷朋友圈，摆明了在等她。
察觉到她的注视, 裴霁阳锁屏手机。
“渴吗？我去买点喝的。”
“……不用了。”
“这学期，食堂新开了家饮品店，卖柠檬水和珍珠奶茶。”
裴霁阳手搭在她的椅背上，稍稍偏头, “跟你朋友的店是直接竞对，不想尝尝？”
向雪晴愣了下，一时无言。
裴霁阳起身：“等我会儿。”
十分钟后，他拎了四杯饮料回来，两杯加冰的柠檬水，两杯热奶茶。
她正好吃得差不多。
柠檬水搁在面前，梁嘉言视而不见，向雪晴有心缓和气氛：“嘉言哥，你尝尝吧，和我们小时候冲的橘子粉差不多，稍微酸了点。”
“好。”梁嘉言撑出个笑，这才拿过，全程没看站在桌边的人，“谢谢。”
裴霁阳也没看他：“不客气。”
回教室路上，向雪晴和王琪捧着热奶茶，并排走在前面。
她不时回头望去，那两个人在身后，倒没再针锋相对，但中间隔了两三米。
夜色逐渐降下，两张脸一张比一张冷，向雪晴在心里轻叹了声。
高中部的教学楼共五层，一楼是会议室和教师办公室，高一在二楼，高二在三楼。
在分界的楼梯口，梁嘉言挥手，面带笑容跟向雪晴和王琪说，下次再一起吃饭。
裴霁阳单手抄兜，握着杯柠檬水，姿态懒散站在二楼通往三楼的楼梯上，居高临下，看他们礼貌地告别。
楼梯的声控灯灭了，光线昏暗，将他神情衬得更显几分漠然。
向雪晴两颊鼓出个笑，仰头跟他摇手，又指了指热奶茶：“谢谢裴学长！”
裴霁阳垂着眼，抽出手，也朝她挥了那么一下。
坐在位置上，晚自习还没开始。
向雪晴长舒口气，将奶茶在桌角搁稳了，有点不好意思地跟王琪说：“今天这个情况，我也没想到，如果吓到你，和你道歉。”
“还好，没这么容易吓到。”
“唉。”向雪晴叹气，“他们两个……”
两个都是哥，一个她喜欢，但对方是暂时意义上的“亲”哥哥，只当她是妹妹，她干脆也就绝了那份心，另一个喜欢她，但她只把对方当哥哥，希望对方尽早也断了念想。
这两个人，本来就互相看不顺眼，有她夹在中间，情况更复杂了。
王琪：“他们让你很困扰。”
向雪晴趴在桌上，闷闷“嗯”了声。
王琪：“男生就是这样吧。”
向雪晴：“什么？”
王琪：“他们的喜欢，太明显，占有欲强，容易令人困扰。”
窗户半开着，晚风温柔地吹进来，向雪晴尚且沉浸在思绪中，没听清，她懵懂地抬头，支起胳膊：“什么什么，你再说一遍？”
晚自习铃响了，王琪摇头，吸了口甜得发涩的奶茶放下：“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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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开始，向雪晴总有种感觉，裴霁阳似乎不打算隐瞒他们的关系了。
以前放学，两人约在公交站见，若非刻意关注也不会发现什么，但如今在同一栋楼，每天晚自习铃响后，她扭头就能看到裴霁阳在教室后门等她。
这在新班级，自然引起了小小的轰动。
徐思薇没分到重点班，但许珊，陈乐瑶，孙雨桐，曾经实验初中部的，都知道她苦追高中这位知名学长的故事，流传了好几个版本，有因有果，他们看向雪晴的眼神，都带了些难以言喻的微妙。
还有些从前不是实验的，比如坐在向雪晴座位前的齐刘海女生，秦昭玉，刚开始惊讶得下巴快掉了，碰到几次，才渐渐适应。
有天课间，秦昭玉小声说：“原来开学典礼演讲的是你男朋友啊，太帅了吧。”
“不是，就只是学长，住得近，平常家里大人拜托他和我一起回。”
最初，向雪晴总这样认真解释。
但青春期的少女，慧眼明心。
秦昭玉说：“普通学长吗？他盯着你的眼神不像呀，直勾勾的。”
“看错了吧。”
“不会啊，我视力5.2，看得清清楚楚。”秦昭玉拨了拨刘海，目光狡黠，“他帮你拿书包，并排走路时会放慢步速，跟你说话会弯腰，普通学长这么贴心啊？”
“他……他个人素质高。”
“行吧。”
秦昭玉笑了声，“我男朋友要有这么帅，我恨不得让全世界人都知道。”
向雪晴坚持：“真的不是男朋友。”
反复几次，秦昭玉才作罢。
好奇的当然不止秦昭玉，开学第一周，短短两三天，十多个人来问。
向雪晴宛如复读机，挨个回应：“误会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但收效甚微，宋凯歌说她不够朋友，许珊和陈乐瑶也说她不够朋友，有次在楼梯上碰见袁清悦，向雪晴主动打招呼，对方却昂着头撇开脸，仿佛落实了什么。
周五下了课，向雪晴没和王琪吃食堂，去了趟奶茶店。
徐思薇拎着饮料出来，看见她，有一点感慨又觉得好笑：“怎么传成这样了。”
向雪晴哑然：“你知道不是。”
“我知道有什么用，反正现在人尽皆知了，过不了几天，该传到老师那去了。”
“人尽皆知？”
“不然呢，别小看你哥哥好吧。”徐思薇甩了甩马尾，回头抛下一句，“那可是裴霁阳。”
是啊，那可是裴霁阳。
远在天边，白衣翩翩的少年，变成哥哥，已足够不可思议。
如今又和她的名字并列，共同成为了传闻的主角。微微的眩晕感中，向雪晴和冉欣怡讲了最近的事。
冉欣怡研究竞品，头也不抬：“谣言是两个人的事，怎么就你着急？”
向雪晴有所悟，“哦”了声：“他那边应该也有类似的情况。”
冉欣怡笑了下，眼神看透一切：“你们好好聊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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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自习快结束时，突然落起雨。
任越望向窗外，骂骂咧咧：“我真服了，穿新鞋叠加不带伞，下雨概率暴涨百分之百，天妒英才是吧。”
裴霁阳收拾好书包，拿起手机发消息：带伞了吗？
那边回复了个兔子点头。
他退出聊天框，掏出伞扔过去。
任越接住：“哎？那你打什么……”
裴霁阳没答，眉毛很轻地抬了一下。
任越瞬间了然，“啧”了声：“行啊阳，谈恋爱了就是不一样，知道体恤兄弟了。”
“不想打就还我。”
“行行行，当我没说。”
梁嘉言听见后排响动，回过头，裴霁阳往后靠在椅背，唇边勾着抹淡笑，手里松松握着手机，按动侧边按钮，亮一下暗一下。
亮的那一下，屏幕映出张照片，阳光灿烂得刺眼，银杏树干高而直，树梢，挂着柔软清新的绿意，树下，站着相视而笑的两个人。
那大概是夏天……
不，是更早的春天。
下课铃响了，梁嘉言站起来，盯着那个身影走出教室，一路跟随。
从三楼到二楼，教室门口，再到一楼。
视野里是熟悉的伞，熟悉的两个人。
走进茫茫的，灰色的雨里。
后面有人推了他一把：“走不走啊，别堵在楼梯口啊。”
梁嘉言顺着力道，身体前倾往前挪去，雨径直落在身上。
后面的人“哎”了声：“不打伞啊？”
雨突然大了，淋湿他的头发，眼睛。
梁嘉言站在雨中，回过头，笑了一笑，取出伞说：“谢谢，差点忘了。”
那人露出异样眼神，撑伞快步走开。
雨噼里啪啦地打在伞上，向雪晴听到身后好像有声音，扭头望去，大雨将视线模糊了，依稀只见几个撑伞的人影。
裴霁阳问：“怎么了？”
她摇头：“没什么，听错了吧。”
两人在雨中慢慢地走。
胳膊紧挨着，衣料摩擦，向雪晴才意识到她这把伞其实很小。
风一吹，有雨水溅在脸庞，她抬手去擦，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
裴霁阳侧目：“雨落到眼睛里了？”
她收回手：“没，脸上。”
“哪里？”
“已经擦掉了。”
“我看看。”
裴霁阳停了下来，微偏伞柄，借着路灯幽茫的光，俯身去看她的脸。
四周空气湿润，向雪晴仰着脸，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雨往肺里落，呼吸发潮。
他刮了刮她的脸颊：“好了，走吧。”
向雪晴低下头，盯着湿淋淋的地面，缓缓呼了口气。
还未出学校，周围陆续有人经过，不时投来八卦的一瞥。
向雪晴才后知后觉，雨夜，倾斜的伞面，俯身和仰面的两个人，安静而短暂的数秒，足以令人联想许多。
回去一路她都心绪不宁。
晚上睡前，她翻开英语书，背了会儿今天新学的课文，思绪卡顿，干脆合上书。
外面还在下雨，裴霁阳房间门开着，浴室水声淅沥，向雪晴在走廊等了会儿。
听到浴室开门声，她站起身：“哥……”
第二个“哥”字未出口，她呆在原地，半晌反应过来，捂住脸转身。
身后传来慵懒的声音。
“找我有事？”
向雪晴背着身，不敢回头：“你，你先把上衣穿好……”
一阵窸窣响声后，有只手落在发顶，按着将她转了个圈。
“好了。”
他浑身散发着洗澡后的热气，连带着，她的脸也有点热了。
向雪晴挪开手，低头说：“你……这会儿不忙吧？”
裴霁阳蓦地笑了：“我忙什么？”
她仍低着头，缓慢开口说：“你不忙的话，有件事，想跟你聊一下。”
他定睛，瞧着她两颊的红晕，唇角不由扬起个弧度，声音放柔。
“进房间说吧。”
“不用。”向雪晴后退了步，“也没几句，说完我就回去了。”
两人之间距离拉远，裴霁阳手停在空中，顿了顿，按在门框上。
“行，你说。”
向雪晴整理措辞，小心翼翼说：“就是，我们现在这样，好像太亲密了。”
“以后在学校，要不注意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