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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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半, 温若宁已经睡了。
外面的雨打在草木枝叶上，扑簌簌的，走廊显得愈发安静。
半天听不到声, 向雪晴缓缓抬眼，裴霁阳微低着头, 手按在门框，握了一握。
“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我就是……”
手腕忽地被扣住, 往前拽了把，向雪晴身体前倾，“哥哥……”
身侧的人一言不发, 面上看不出情绪，攥着她，拉到小沙发边, “你要注意什么？”
向雪晴两手按在沙发坐下, 仰头对上那道淡之又淡的目光, 缓声说：“最近学校的传闻，你肯定也听说了吧, 我觉得, 咱们还是保持距离，说话做事，别太亲近了。”
裴霁阳抱着臂，靠在桌沿看她。
“什么传闻？”
“你没听说吗？”
“没有。”
“就是说, 我和你在，我们在……”向雪晴稍稍卡了下，“在谈恋爱的事。”
裴霁阳眼皮微垂：“哦？”
他眸中似乎闪过了一瞬什么，向雪晴没来得及捕捉。
她按预想中的去说：“哥哥, 你也别生气，人都爱八卦，有点苗头就会讨论，咱们改变不了其他人，所以，最好还是从自己做起，你不来找我，我也不去找你，每天像初三那样，在学校装不认识，晚上公交站见……”
“我生气什么？”
裴霁阳打断，注视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目光漆黑而深长，仿佛多看一会儿就要陷进去，向雪晴微怔了下，蓦地想起秦昭玉的话，怎么形容的？
或许是沉默时间太久，裴霁阳说：“还是你有什么困扰？”
向雪晴缓过神：“最近，每天下课都有好多人问我，我们是什么关系，我说是普通同学，但他们都不信。”
“这样。”裴霁阳看着她，忽地笑了，“你干脆就说跟我谈了。”
她倏然睁大眼：“什么意思？”
他说：“直接承认，不就没人问了。”
窗外的雨声若隐若现，有几秒，向雪晴仿佛什么也没听到。
裴霁阳目光定定，一眨不眨地看她。
外面雨下大了，砸在窗户上砰砰作响，向雪晴收束思绪，咽喉咙：“这……这怎么行呢，实验不允许早恋的，我正大光明地说，要是传播出去，多不好。”
“老师找你了？”
“没有。”
“那怕什么？”裴霁阳淡淡说，“反正本来也不是真的。”
“……不能这样吧。”
向雪晴偏开脸，抓了个抱枕在怀里，她怕的东西，很多，很乱，甚至自己也没想清。
如果他们真是兄妹，以血缘构筑的亲密，永远颠扑不破，谣言自会土崩瓦解。
但他们不是真的。
身为冒牌货的心虚，始终隐隐作祟，真正的裴雪晴在哪呢，知道自己亲哥哥错认了别人做妹妹吗？会揭穿吗？
远的暂且不提，要是公开了，就嘉言哥和他的关系，肯定会质疑的吧，找向妈妈随便查一查就知道，她原本姓孟，不姓裴。
等等，他刚说了什么？
反正本来，也不是真的？
向雪晴猛地抬头，裴霁阳眉眼淡然如常，唇角轻轻挑起一个弧度：“怎么，连假消息都不愿意传，看不上我？”
他顿了下，“还是怕梁嘉言听见伤心？”
原来是说消息的真假，向雪晴缓口气，大脑飞速运转：“这不关嘉言哥的事吧。”
裴霁阳略微颔首，仿若了然。
“那就是看不上我。”
向雪晴怔愣：“哥哥，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看不上……”
她止住声，后面的话说不下去，重新起了个头：“学校里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你，怎么会有人看不上你呢。”
声音放得很轻，“你长得那么好看。”
他似乎没有听清，微微偏了下头。
有兄妹身份作掩护，她索性直说：“而且，你这种好看，是客观意义上的，正常女生，审美没问题，都不会拒绝的。”
静了两秒，裴霁阳很淡地“哦”了声。
雨声不大不小，室内陷入安静。
向雪晴本来以为，事情几分钟就能说完，结果东拉西扯，脑子快转出火花。
她深呼吸了口，回归正题：“哥哥，喜欢你的人多，关注你的人也多，所以，只要你随便和某个女生走得近点，消息很快就传起来了。”
他看着她：“还有哪个女生？”
“好像也没别人。”
向雪晴思索，“或许，就是因为从前你洁身自好，突然有这种绯闻，才比较惊讶。”
无意中泄露的真心话，令人愉悦。
裴霁阳放下抱着的手臂，语气柔和：“那小雪想怎么样？”
“我啊，我习惯当小透明了。”她说，“但现在流言纷扰，总有人来找我。”
他轻点头，表示了解。
“虽然，大家也没怎么样。”向雪晴目光不无担忧，“但我就是有点怕。”
“怕什么？”
“说不清楚……”
大概是种直觉，思来想去，她只说，“人言可畏吧。”
窗外的雨声不止，细细密密往心里落，裴霁阳心口发软，坐下来，俯过身，拢起她微凉的指尖，握住了攥在怀里。
“小雪说的对，从前是我考虑不周，以后在外面，按你说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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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后，两人恢复了原本的相处模式，下车之后，上车之前，各走各的路，再没有在学校并肩出现过。
流言有所减轻，但偶尔还会有人好奇，向雪晴只一句话：“就是普通同学。”
对方见她眼神清明，毫无旖旎之意，便也不再多问。
某天物理实验课，向雪晴和秦昭玉一组，提前做完，抱着手册从活动大楼往回走，路过操场，正好遇上篮球赛。
向雪晴瞥了眼，转开目光。
秦昭玉昂头：“哎，那个黑T恤的帅哥，不是裴学长吗？”
她拉住向雪晴，“咱们看会儿呗。”
“不了吧，我还要回去写实验报告。”
“那有什么好写的，重力加速度，算来算去都一样。”秦昭玉碰她的胳膊，“难道说，你们最近在避嫌啊？”
“我们本来就没什么。”向雪晴抿唇，“要不你看吧，我先回教室了。”
话音刚落，篮球径直朝她飞来。
“小心——”
胳膊被猛拽了把，向雪晴脚下一个趔趄，风声猎猎，篮球擦过她的发丝。
秦昭玉松手，打量了下她的侧脸。
“你没事吧？”
篮球砸在身后的地面上，砰然作响，向雪晴冲她笑笑：“没事，刚才谢谢了。”
哨声响起，几个人朝她们跑来，为首的男生肌肉壮实，正是始作俑者。
男生满脸通红，抹了抹额头的汗：“不好意思啊同学，没受伤吧？”
向雪晴抱着实验手册，目光越过男生。
他身后的那人，黑色短袖，白球衣，发梢微沾着汗，眉眼深浓，像在水里浸过。
对视的瞬间，心脏如被篮球猛砸了下，气息收紧，喉咙忽然有些干。
“没有。”她摇头说。
“没受伤就行。”面前的男生长舒了口气，扭过头，大大咧咧说，“咱们继续吧。”
裴霁阳在原地没动，眉心微聚。
男生喊道：“走了啊阳哥。”
向雪晴转开脸，抱紧了怀里册子，低头朝教学楼走去。
秦昭玉弯腰，捡起地上的长条追过去：“等一下呀，你实验打点的纸条掉啦。”
“谢谢。”向雪晴接过，步履不停。
任越捞起篮球，左右望了望，一边是避之不及，快步离开的女生，一边是站在路旁，唇线绷直，目光追随的男生。
不是吧，这么快分手啦？
瞧这架势，谁甩谁不言而喻啊。
任越感叹了声，揽过裴霁阳的肩：“没事的兄弟，分手而已……”
裴霁阳面无表情，拨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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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学校，两人维持着见面不相识的状态，但回到家，甚至不用进家门，每晚从下了公交开始，情况就完全变了。
向雪晴感觉，裴霁阳的妹控症状似乎比以前更加严重，短短几百米的回家路，他不但要牵手，而且还要十指相扣。
回家之后，就更不用说了。
晚上，陈姨会准备加餐，兄妹俩坐在餐桌同一侧，边吃边陪温若宁聊天。
吃完饭，去小电梯时也要手拉手，温若宁看了都忍不住摇头。
“霁阳，别把妹妹拽疼了。”
向雪晴刚进电梯，听到温若宁的声音，急忙跳了步，探出头：“不会，哥哥很温柔的。”
裴霁阳靠在电梯内壁。
“你是兔子吗？”
“诶？”
“探头探脑，蹦蹦跳跳。”
“啊……有吗？”
电梯门合上，向雪晴又赶紧跳回来，裴霁阳扣着她的腕，笑意无法抑制地漫上唇角。
每天，向雪晴洗完澡，睡觉前习惯再做一会儿题，遇到不会的，她不喜欢看答案，也不直接问他，总要苦思冥想，把各种可能方法都试一遍。
裴霁阳也不急，坐在旁边，抓着她睡衣帽子两侧的绒球，慢慢地玩。
自己写出来之后，再和答案对上，心情无比美妙。
向雪晴举着草稿纸，兴奋地看了又看，转过头想分享，却径直撞进那双幽深的眼，心头轻颤，一时连话都忘了说。
那个词怎么讲的，直勾勾？
台灯映出淡色光晕，裴霁阳肘支在桌面，盯着那张轻盈的笑脸，也笑了。
“厉害啊，小兔子。”
向雪晴晃了晃草稿纸，遮住下半张脸，露出两只眼睛：“都是跟哥哥学的。”
裴霁阳隔着干发帽，揉了把她的脑袋：“该吹头发了。”
不用动手，她只需要坐在椅子上，听着嗡嗡轰鸣稍等片刻，头发就干了，那感觉，仿佛在做梦。
就算知道是梦，迟早会醒来，她也真的真的很想，再多梦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