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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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隐约约, 听到“白裙子”三个字，只见桌旁的两人都看过来，向雪晴咽下嘴里的虾, 低头检查了下。
白色纺绸布面柔滑干净，没有油点, 也没有不合适的地方。
“我的裙子，怎么了吗？”
温若宁扑哧笑了：“没怎么，裙子好着呢, 你穿很漂亮。”
向雪晴不知所以然，目光懵懂，对上裴霁阳的视线。
他神色如常：“虾好吃么？”
她点了一下头, 不解地问：“哥哥，你们刚在聊什么啊？”
裴霁阳眉梢轻抬，拿过她餐盘里剩余的几只烤虾, 慢条斯理剥起来。
“夸你。”
夸她？向雪晴更不明白了, 两手拽了拽裙子前的系带, 又低头瞟了眼。
温若宁说：“刚不是有女孩子要电话嘛，哥哥不想给, 就用你当借口。”
“……我吗？”
“我说我喜欢漂亮的。”
裴霁阳停下剥虾的动作, 悠悠掀眼，“像你这么漂亮的。”
向雪晴愣住，想起他抬手那一指，心口猛地发紧, 恍然有种中弹的错觉。
温若宁笑了声：“霁阳，你也真是的，怎么临场发挥想到这种理由。”
“我说的都是实话。”
裴霁阳顿了一顿，“她本来就漂亮。”
温若宁说：“小雪漂亮, 那是当然了，但你回去还是想想吧，下次小雪不在身边，要怎么拒绝？”
“就说我有喜欢的人，不加好友。”
“行吧。”
听着两人聊天，向雪晴思绪逐渐抽远，午饭时间的食堂，人来人往，他们坐在收餐盘的角落，不锈钢碰撞声，交谈声，鞋底摩擦在地板上的阻尼声，沉闷地交织。
裴霁阳捏着一只虾，喂到她唇边，向雪晴无知无觉地咬下，缓慢咀嚼，他用指腹抹去她嘴角的米饭粒。
“吃到哪去了。”
带着轻笑的嗓音，驱散了耳畔其他声响，向雪晴回过神。
照顾她的事，他似乎顺手就做了。
妹控至极，所以认为妹妹长得漂亮，并且在家人面前直白表达，也很正常。
温若宁忽然说：“霁阳，在学校里，找你交朋友的女孩子也有吧？”
向雪晴心想，岂止是有。
他收回手：“这得问小雪了。”
她愣了一下，正准备反驳，突然想起昨晚的粉色信封。
温若宁前倾身体：“什么意思？”
向雪晴心情有些复杂，裴霁阳没说话，只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哥哥人气很高的，我以前班上，还有现在班里，都有女孩子……”
她止住声，斟酌了下，青春期的心事，难以找到合适描述，并且和长辈稀松平常地聊这些，还是不太适应。
但话里意思大家都明白，温若宁惊讶：“你们班？差了个年级呀。”
“是。”
“那知道你是他妹妹，她们不会拉着你套近乎吧？打扰你吗？”
向雪晴飞快瞟他了眼，轻声说：“都是一个班的同学，平时就正常相处，偶尔会让我帮忙递个东西之类的。”
“情书啊？”温若宁说。
“……呃。”
她为温若宁的直接停顿两秒，解释说，“装在信封里的，我也不知道写了什么，对方只说哥哥快高三了，想送上祝福，不想有遗憾。”
“那就是情书了。”
“其实，对方也没明说。”向雪晴支吾。
“哎。”温若宁过来人的口吻，“愿意为异性花时间花精力写东西，不管内容是什么样，形式上，就已经表达意思了。”
“这样子。”
向雪晴点了点头，欲言又止地抬起眼，正对上裴霁阳漆黑的目光。
“以后别做这种事了。”
“……哦。”
“随便找个理由拒绝掉，就当帮我。”
“让我拒绝吗？”
“不方便？”
裴霁阳微微仰头，“如果是同学，你不好意思说，就让她自己来找我，我来拒绝。”
向雪晴怔了片刻，心脏轻跳。
“我要怎么说呢……”
“随便什么理由都行。”他思索了一下，“很简单，比如，你可以说舍不得我谈恋爱。”
她差点噎住：“这，不太合适吧。”
裴霁阳盯着她，唇边浮起一丝淡笑：“实话实话而已，我如果跟别人谈恋爱，每天还怎么陪你上学放学？晚上怎么有空，教你做题，帮你吹头发，周末怎么出来，像今天这样散步拍照吃饭？”
“……”
向雪晴哑然，接二连三的画面涌入大脑。
跳出亲历者身份，以旁观者视角去看他们的日常相处，她心中忽地漫起一种异样感觉，飘而轻盈，仿佛有人在放气球。
莫名其妙，她想起王琪曾经讲过，数学上有个说法——形式决定内容。
温若宁摇头：“好了霁阳，好端端的，你咄咄逼人说小雪干什么。”
他唇角撇下去，眉毛却挑了下。
“谁让妹妹心里没我。”
“小雪怎么了？”
“不帮我啊。”
裴霁阳支着下巴，嗓音散漫，“宁愿站在她同学那边，也不帮我拒绝人。”
这样的语气，神态，随意抛来个懒洋洋的眼神，都惹得人心跳怦然。
向雪晴不敢细看。
温若宁剜了他一眼：“拒绝人的事，不要推给妹妹，你自己想要清静，就自己想办法。”
裴霁阳眉毛放平：“哦。”
“而且女孩子心细，你就算不喜欢人家，说话也别太难听，尽量委婉一点。”
“知道了。”
“行了，别冷着脸了。”温若宁瞧他，“小雪心里你有多重要，连陈姨都看在眼里，你们天天在一块，你能没有数？净讲些有的没的，你爸乱说话的毛病，全让你学去了。”
他又“哦”了声。
“还有，吃饭的时候就专心吃饭，又是比赛夹花生，又是讲闲话，别总打扰小雪。”
“……”
裴霁阳无言以对，颔首应了声，捉起筷子望向对面，粉白的一张脸，眼珠乌浓，发呆时眼神会轻微涣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兀自低下头，提起唇角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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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生活平淡而充实，学习，锻炼，偶尔陪温若宁外出，和过去没什么不同。向雪晴克制自己，将那天直觉般奇怪的念头压下。
在他心里，她只会是失而复得的亲妹妹，他当然也只是她的好哥哥。
——妹控程度比较深罢了。
夏日午后，两人习惯窝在裴霁阳房间的小沙发上，吹着空调看电影，片子都是他按网上全球排名榜单依次选的，经典归经典，但其中不乏大尺度场景。
每当男女主在一起，四目相对，向雪晴预感快要发生什么时，就会起身说去倒水。
有部片子，短短半小时她喝了三次水，第四次，她撑住扶手又准备站起来，裴霁阳终于忍无可忍，拽着胳膊将人扣下。
“水壶给你搬来？”
“不，不用。”向雪晴窘然摇头。
没按暂停键，电影继续进行，声音不可避免地充满整个房间。
她不自觉地脸热，眼神在空中乱窜。
裴霁阳侧着脸看她，低低笑了声，点了几下快进跳过整段。
“好了。”
向雪晴缓慢移过目光，屏幕里，男女主已穿好衣服，她也才似找回呼吸。
裴霁阳曲起食指，拨了下她的脸颊：“马上就成年了，是不是？”
“……嗯。”
“害羞什么。”他眼里含着笑意，“又不是没撞见过。”
向雪晴愕然，明白过来，是指在学校操场角落，听到十三中器材室的声音。
都多久了，他怎么还记得。
“那，那天是个偶然。”她解释说，“而且在十三中，也不是人人都会，都会……”
卡壳半天，话未出口脸已红透。
裴霁阳看着她，忽然笑了一笑。
向雪晴说：“反正你知道我的意思。”
他故作茫然：“什么意思？”
“你……故意的吧。”
“我真不知道。”
她握拳捶了他一下。
柔若无物的力气落在身上，裴霁阳受用地舒展唇角。
“人人都会什么，打人啊？”
向雪晴轻哼了声，刻意用了力。
小拳头雨点般砸落，跟挠痒痒似的，挠得人心里也很痒。
他稍稍后仰了下。
向雪晴扑过去：“不许躲。”发丝低垂，不经意拂过他的锁骨。
裴霁阳屏了一瞬呼吸，眼睛闭了下，那只雪白的小手，仍在不知天高地厚地挥舞着，纤细柔软的发丝扫来扫去。
他喉结微滚，一把攥住她的手。
“别动。”
嗓音有一点哑，黑色的眼眸微微发暗，向雪晴愣了下，想抽出手，却被握得更紧。
午后的空气，安静闷滞，电影仍在不间断地播放。
两人打闹的空档，剧情掠过了好一段，男女主正在流泪剖白，即使已经做过许多亲密无间的事，还是要反复地确认，我爱你，你也爱我吗。
向雪晴试图动了几下，他定定瞧着她，始终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被盯得心慌，力量又实在悬殊，她只好小声地说：“哥哥，我手腕疼。”
裴霁阳眉眼松散，握着她的手拿到唇边，低头，薄薄的唇，挨住那处微突的腕骨，似含又似吮地，动了一动。
他似乎没觉哪里不对，向雪晴大脑却空白了片刻，比起上次在骨科医院，嘴唇与皮肤接触的时间更久，酥麻麻的感受也更加清晰，从手腕延伸，直到整条手臂。
如果动作像吻，触感也像吻，那大概就是一个吻。
裴霁阳垂眼，攥着她的手，拇指轻而缓地摩挲手背。
“还疼么？”
向雪晴怔愣地摇头。
他拿起手吹了吹。
“哥哥的错。”
吻的意义，被这句话消解成了许多部分，温柔的道歉，悉心的爱护，或只是心理上的解痛良方。
她拆分出合理的解释，用于说服自己，但只要想起，那副虔诚而珍视的俯首姿态，是他下意识的反应，心跳便如鼓擂。
哥哥对妹妹，该是这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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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感情来源复杂，多变，很多时候经不起推敲，即使是亲生父母也不能代表什么，向雪晴从小就明白这个道理，想通得很快，只当作无事发生，和他像以前一样相处。
暑假漫长，她重新提了几次，跟他说有空可以去珠城看望奶奶。
她早就有了属于自己的身份证，能够买机票火车票，不用受制于放在朱丽和陈文昌那的户口本，出行很方便。
裴霁阳态度却淡然，说不着急。
高三开学前，他要代表学校参加全国的中学生人工智能比赛，最近一段时间都在准备，确实没有空。
珠城临海，岛屿众多，据说风景和内陆城市大不相同，向雪晴从来没见过大海，不免有些小小的期待。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啊？”
“你想什么时候？”
“我都行啊。”向雪晴想了想，“如果今年暑假你没空的话，那只能等到明年夏天了，等你高考完。”
裴霁阳笑笑，仿佛有许多话想说，却只勾着唇，揉了揉她的脑袋。
“见奶奶的事，再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