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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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下旬, 裴霁阳和队友还有带队老师一起去了北城,封闭比赛三天。
手机被统一收上去,直到结束当晚颁奖典礼才发下。
三人捧着金色的奖杯拍了张合照, 任越兴冲冲地发朋友圈,袁清悦转给郑平并编辑了段文字, 概括这几天的情况。
裴霁阳走下台,刚打开手机,就被现场一位北城大学的评委老师叫住, 聊了会儿比赛,又询问起他平时成绩和高考意向。
两人说完话,他回到位置坐好, 把获奖照片传到家庭群,拧开一瓶水慢慢地喝。
温若宁发来两张动图,一张神采飞扬的兔子点赞, 一张憨态可掬的兔子鼓掌。
裴其坤挨个复制, 在群里又发了遍, 然后问他:比赛结束了?在北城待几天?
裴霁阳:刚结束。
裴霁阳:再待两天,明后天主办方组织去清大和北大参观, 大后天回西城。
裴其坤:你和同学一起吧?
裴霁阳:嗯。
裴其坤:那你好好玩, 我这两天还要陪个重要客户,咱们就不见面了。
裴霁阳:好。
温若宁:@裴其坤
温若宁:不要随便拿别人的兔子图。
裴其坤:[委屈][委屈]
温若宁:[敲打][敲打]
台上,颁奖仪式仍在继续,灯光鲜亮, 主持人语气激昂,裴霁阳仰靠在椅背上,握着手机等了会儿。
约莫五分钟后,屏幕亮了起来, 裴其坤发了张银行卡转账截图,熟悉的52521。
附言:版权费请查收。
裴霁阳轻扯了下唇,多大年纪了,还喜欢玩数字谐音这套。
手机电量已不多,两人的头像不断跳出,有来有回地聊,仿佛忘了这是家庭群,他滑动几下页面,干脆开启飞行模式,熄灭屏幕。
直到颁奖结束,回酒店插上充电线,裴霁阳才重新点进群。
温若宁和裴其坤终于消停,十分钟前,群里多了几条新信息。
向雪晴:哇,奖杯!是特等奖啊!太不容易了吧!
向雪晴:哥哥好厉害。
向雪晴:这两天肯定很辛苦。
向雪晴:[流泪][流泪]
温若宁:还是你知道心疼哥哥。
向雪晴:[憨笑][憨笑]
裴霁阳唇角上扬,将那几行字又读了遍,翻表情栏,找不到合适的。
裴霁阳:还行吧,不累。
然后戳了下她的头像,点进只属于两个人的聊天框。
裴霁阳:刚才洗澡去了?
向雪晴:是呀,顺便把衣服也洗了,没看手机,所以回得晚了点。
向雪晴:你还在颁奖现场吗?
裴霁阳:在酒店了。
裴霁阳:怎么不用洗衣机?
向雪晴:夏天的衣服,顺便的。
裴霁阳:头发吹了么?
向雪晴正打字,手机突然振动起来,是他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她的心也跟着颤动几秒,手指梳理了下半干不湿的头发,两条胳膊在书桌上放平,捧着手机,拇指缓缓滑开屏幕。
画面映出房间顶上的两盏射灯,自下而上的视角中,是他折线分明的下颌,然后是淡青色短须,和微垂的眼睑。
眉宇间沾染几分倦意,但并未影响他五官的好看程度,反而增添了些许其他东西,不同于纯粹的少年气,更介于意气风发与沉稳笃然之间。
“手机往后挪一点,看不见你了。”裴霁阳微低着头说。
“哦……这样行吗?”
向雪晴伸直了手臂,对着前置摄像头左右转了转,“头发刚吹过,差不多干了。”
他轻眯了下眼:“嗯。”
或许是隔着电流的缘故,他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发闷,带点懒洋洋的调子。
“哥哥,你累吗?”向雪晴往屏幕里瞧,“要去睡会儿吗?”
“先不用。”
“我刚看任学长发的朋友圈,说你这两天都没怎么睡觉。”
“任越?”
裴霁阳皱眉,“他加你干什么?”
“就是上次,他半夜跟欣怡表白之后……”
向雪晴轻咳了声,调整措辞,“有天半夜他莫名其妙,发了好多乱七八糟的话,欣怡把他拉黑了,第二天他说想要帮朋友买奶茶,就拜托我帮个忙。”
见他的眉头渐渐松散,她说,“我就帮忙下单了奶茶,转了账。”
“他脑子有问题,你少跟他说话。”
她乖乖地点头:“之后就没说过了。”
裴霁阳又问:“你朋友都把他拉黑了,你还帮忙?”
“挣钱呀。”向雪晴理直气壮,“任学长买了五十二杯珍珠奶茶呢,拉黑归拉黑,但是个超级大单啊,不管怎么说,最后赚的钱进了欣怡口袋总没错。”
他笑了下,点点头:“是。”
“对了。”说到钱,向雪晴忽地想起来,“你们的奖杯是真金的吗?”
“挺轻的,应该不是,估计是表面处理成金色的树脂或者塑料。”
“这样。”
裴霁阳抬眉:“很失望?”
她不好意思地眨眼:“没拿过奖,就是好奇问一下。”
“你怎么不问有没有奖金。”
“还有奖金?”
“不多,鼓励性质的,组里三个人,分到我这大概五千块。”
向雪晴睁大眼:“已经很多了。”
裴霁阳拔了充电线,斜倚在桌边,举着手机微微地笑:“很多吗?”
房间灯光浅淡,勾勒出他深浓的眉眼,目光飘到镜头外,没有与她对视。
向雪晴恍惚几秒,消息提示音响起,手机屏幕上方多了条到账的通知。
五千二百一?
有零有整的。
她揉了下眼睛,确认没有看错:“这是你比赛的奖金?”
裴霁阳稍抬下巴,不轻不重地“嗯”了声,一手拿着手机,和她视频,另一手按了下腰间皮带的搭扣,将衬衣下摆从西裤中抽出。
向雪晴说:“这是你辛苦熬夜,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奖金,怎么能……”
“不辛苦。”
他略微后仰,手挪到衬衣领口,松了松,解开两颗扣子。
半道锁骨若隐若现。
望着视频画面,向雪晴不由停顿了下,声音变轻:“而且,而且我也不缺钱的,温阿姨和裴叔叔每个月给的零花钱,都剩下好多,花都花不完的,你不用再转给我了。”
“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但……”
话未出口,视频另一边,衬衣扣子又解开了几颗,薄而紧实的肌肉,显露在镜头前。
向雪晴卡壳,突然忘了要说什么。
每周他们都会运动,慢跑,打羽毛球,或者去健身房,她知道他练得不错,有次也不小心在他卧室撞见过,但像这样,相距万里又近在眼前,遥远而清晰,还是第一次。
她闪动着睫毛,情不自禁屏住呼吸。
裴霁阳目光清淡,朝屏幕瞥了眼,漫不经心移近手机,五官占满整个视野。
“别但是了,我的就是你的。”
令人面红的画面消失了,但心脏依然不安分地跳动着。
向雪晴注视着屏幕,眼神怔忡,那张脸,一如既往棱角锋利,眸色疏懒,讲话的样子却格外温柔。
静而又静的时刻,蓦地响起敲门声。
“阳,上面发经费了,出来吃夜宵啊!袁同学有事,就咱俩!”
嗓音洪亮,连通话这端都听得清楚。
向雪晴比口型:“任学长?”
裴霁阳眉头轻皱:“嗯。”
两人默契地都没说话,静静等了会儿,果不其然,门外没了声。
向雪晴正准备开口,那一边,任越的声音却比刚才更响亮了:“在吗阳?发消息不回,电话也打不通,咋回事啊?”
等了几秒,然后是剧烈的砸门声。
“阳,你还好吗阳——”
“哥哥。”向雪晴对上手机里他的视线,压低了声,“任学长好像很担心你的样子。”
“等我一下。”
裴霁阳轻声说。
半天没听到动静,任越脑中闪过许多因连续熬夜而导致不幸的新闻,心下凛然,越发用力地捶门,声嘶力竭。
“没事吧阳,行不行啊,我打120了——”
门倏然从里面打开,任越径直扑进房间,险些栽倒。
裴霁阳偏过身,扶了他一把。
任越有点懵,握住门框站直了,抬起头,试图理解眼前场景。
衬衣前襟半开,皮带解了搭扣,松松垮垮挂在黑色西裤上,一副落拓风流姿态,手机里好像在播放什么视频,声音调低了,但偶尔还有细微响动传出。
最关键的,是睨向他的眼神,充满被打扰后的不耐烦。
“我去,兄弟!”
任越恍然大悟,神情里几分难以置信,“刚熬了两天夜,你不用休息吗?”
“这不正在休息。”
“……行。”任越竖了个大拇指,熬夜倒给他熬上火了,挠了挠头,不禁又问,“我喊的声音挺大,没影响你吧?”
“你说呢。”
“这,多少还是有点影响。”
任越打量他,“这两天连轴转,人本来就容易虚,要是再有什么毛病……”
裴霁阳懒得多说,瞥了眼手机。
“没事我关门了。”
“哎哎,等等等等。”任越扒住门框,“真不吃宵夜了啊?郑老师专门拨的款,袁同学又不参加,够咱俩来顿大餐了。”
“我不饿,你自己去吃吧。”
“啧。”任越悠悠地说,“一顿饭而已,这都忍不了啊?”
裴霁阳握着手机,冷淡“嗯”了声。
任越动眉毛:“不是,你真的……”
“说完了吗,说完了滚。”
“我是担心你身体,节制点啊阳,别等以后真正用的时候……”
裴霁阳唇角撇了下,冷嗤了声,推着门将人撵了出去。
“真是,兄弟能害你吗,悠着点吧。”
任越在门外,又感叹几句。
脚步声逐渐远了,房间恢复安静,两人再次在屏幕对上目光,气氛有些微妙。
向雪晴原本没多想,但任越的怪声怪气,以及话语中几个常在男生之间流通,用于互相调侃的字眼,令她彻然领悟过来。
那大概是件怎样的事,早在十三中时,她就有所耳闻。
生物课本来该讲的,但教学经验丰富的中年男老师只搁下教材,说大家自己看书,随后低头按起手机,哪里还管讲台下洪水滔天。
围在教室后排的男生们从不避讳,似乎把那当成炫耀的资本,兴奋地嬉笑着,大声描述整个过程。
他们说,每个男生都会做的。
她早就知道。
但除了许久之前,晚上撞见他在房间对着笔记本电脑那次,从没敢往他身上联想过,仅是脑中蹦出个念头,都觉得冒犯。
他是从天而降的哥哥,时而如长辈,时而如朋友,她心里爱他,敬他,疼惜他,都属于兄妹间的正常情谊。
从前不合时宜的悸动,她花费好大力气,才勉强抑在心底,如果再夹杂丝毫与“那件事”有关的成分,一切就变了质。
沉默数秒,裴霁阳先开口。
“别听他乱说。”
向雪晴抿唇:“嗯,刚才网络不太好,说的什么我没听清。”
他点了一下头:“哦。”
她垂着目光:“对了哥哥,你刚才解扣子,是不是马上要洗澡,洗完澡早点休息,明天你们还有活动。”
裴霁阳握着手机,盯着她微红的脸颊,唇角挑起一个弧度。
“还好吧,没那么虚。”
“我不是这个意思。”
向雪晴头更低了,“你,你这几天脑力劳动消耗大,应该好好休息的。”
裴霁阳掂了下手机。
“头抬起来。”
“……嗯?”
他挑挑眉:“说句好听的就放你走。”
“什么?”
“群里你发的消息,怎么说的。”
“家庭群里?”
“嗯。”
向雪晴目光惑然,但还是点左上角退出视频界面翻聊天记录,群里只有几句话,都是当时的真实想法,也没什么。
或许是这句:“……哥哥好厉害?”
她念得很缓慢,一字一顿。
切回视频,裴霁阳勾了勾唇,微微仰着头看她,倦然眉眼在灯下透着说不出的意味。
她心跳无端快了:“那,哥哥晚安。”
他轻轻地笑:“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