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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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题并不难, 向雪晴伏在桌前,握着笔看了会儿,已经有了思路。
裴霁阳扯了件白T套上, 手撑在桌面,俯身问她, 就这一道?
向雪晴眼神躲闪,盯着卷子点点头,始终没敢正眼瞧他, 屋子里暖气开得足,冰凉的笔帽挨住下巴,才后知后觉脸颊有些热。
她边听他讲, 边写,不到五分钟解决。
裴霁阳眉梢动了一下,松松散散, 往后靠在小沙发。
“大晚上找我, 到底什么事?”
向雪晴抬起头, 总算敢正视他:“这几天,一直想和你聊聊, 但你好像不想理我, 哥哥,咱们还是把话说清楚吧。”
裴霁阳微抬下巴,示意她开口。
她斟酌片刻,缓缓说道:“那天的事, 你也在场,既然,裴叔叔和温阿姨把我当女儿,我也该把他们当父母。”
“所以呢?”
向雪晴唇角抿了下:“所以, 霁阳哥哥,咱们往后还是好好做兄妹吧。”
静了几秒,裴霁阳说:“没了?”
灯光下,他眉眼的线条浓重,锐利高挺的鼻梁分割出明暗,神色极淡。
“我已经改了口,你的爸妈就是我的爸妈,你我之间除了兄妹,没有第二种可能。”向雪晴留意着他的表情,“从前咱们说的那些话,就当是年纪小,不懂事,大家都忘了吧。”
裴霁阳闭了闭眼,目光平静。
“你就是这么想的?”
“事到如今,只能这样了。”
“向雪晴。”
他眉心微蹙,注视着她的眼睛,“你连试都不愿意试,怎么知道没别的可能?”
那道平直的视线里,有质疑,有探究,期待与失望,起起伏伏。
向雪晴没避开:“哥哥,你知道的,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最渴望的就是有个家,上天给我机会,可以做温阿姨和裴叔叔的女儿,我已经知足了。”
她顿了下,“其他东西,虽然也很好,但我没办法什么都要。”
裴霁阳目光深深:“所以,在他们两个和我之间,你永远不会选择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已经选了。”
“哥哥。”
喉腔涌上一股酸意,仿佛只是这样平常地叫他一声,心里就难受得不得了,向雪晴尽力压下去,别开眼,“我没有……没有不选你,咱们和从前一样,还是继续做兄妹。”
他目不转睛,看了她一会儿。
“你想好了?”
向雪晴心绪杂芜,眼神闪烁着,躲避开他的视线,紧抓了下椅子扶手,点头应声。
“哥哥,该说的我已经说清楚了,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她站起身,刚迈出半步,手腕却被攥住拽了把,脚下趔趄,向后跌进一个怀抱。
“哥哥,你……”
“我没想和你做兄妹。”
裴霁阳从后面环着她,手臂收紧,头微微低着。
湿润的发梢,软刺一般扎在她后颈,向雪晴屏了屏呼吸,按着他扣在腰上的手,掰着指节试图解开,却被他反握住。
“让我抱会儿。”
沉沉的声线,无限温柔,无限眷恋,温热气息喷在耳畔,皮肤激起细微的痒,向雪晴恍惚了下,手臂如同失去力气,忘了要推开。
裴霁阳低着头,下巴抵在她肩上。
“半年了,你都不想我吗?”
向雪晴紧抿住唇,不言不语,他鼻尖轻蹭过她的侧脸:“我每天都在想你,想得快疯了,盼着早点回来和你见面,可是你呢,只想和我划清界限?”
她面色涨红,嘴唇咬得更紧,眸中盛着克制的水光。
裴霁阳眼皮微垂,打量她的神色,小小的人儿,兔子似的瑟缩在他怀里,脸上三分羞,两分怯,剩下五分都是隐忍。
他心里一软,松开手,将她颈侧的发丝别到耳后。
电流般的触觉,向雪晴摸了下耳廓,声音微微颤抖:“哥哥,你别……”
“你明明也想我。”
裴霁阳敛眉低目,牵起她的手,将人转成面对自己的方向。
“咱们是兄妹。”向雪晴艰难地呼吸,靠意志力强撑着,“这样不对。”
“哪里不对了,兄妹之间,彼此想一想都不行么。”
“不是你说的那种。”
“那是哪种?”
她脸越说越热,不接话了。
裴霁阳低笑了声,附在她耳边:“我说的那种想,是想把你变成兔子。”
“……什么?”
“揣在口袋里,随身带着,没事的时候就拿出来,亲一亲解馋。”
向雪晴心跳差点停了,深切怀疑,他在大学到底学了什么。
从认识开始,她就知道他的性子,平日寡言冷面,不喜社交,可如今在她面前仿佛完全变了个人,随便讲几句,也黏得空气发稠。
甜丝丝的氛围里,向雪晴头脑发懵,好像无论说什么,都会被他打趣。
她索性不斟酌了:“哥哥,咱们从前每天都在一块,上学放学,同吃同住,第一次分开这么久,我心里当然是想你的。”
“但我说的想,和你说的不一样,我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就是很简单的,想和你普普通通地吃饭,聊天,散步,睡前看一眼,然后说晚安,就这么一起生活下去。”
并未刻意措辞,只纯然发乎本心,向雪晴一口气说完,深呼吸了下。
裴霁阳就这么安静听着,也不知是哪句起了作用,他眉眼松散开,神情里几分愉悦,不轻不重地“哦”了声。
“反正,你既然都明白。”向雪晴轻推他,声如蚊讷,“不正经的话,往后别再说了。”
他攥住她的手,唇边浮着笑。
“行,那咱们说点正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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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夏天过去后,两人有大半年没见面,好不容易见到,却是这番情形,各怀心事地过了几天,这会儿,终于能好好坐在小沙发,像从前那样聊天。
温若宁和裴其坤早已睡了,冬天的夜晚,四下无人,静悄悄的。
朋友或者亲人,亦或是喜欢的人,边界变得模糊,甚至似乎可以短暂共存,向雪晴不去细想,两手托着脑袋,听他讲大学的事。
听起来,还是会有作业和考试,绩点也有高低之分,但不再有统一的目标。
用裴霁阳的话说,每个人都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可以充分探索自我。
“真的有那么好?”向雪晴怀疑,“会不会因为你读的是北大啊?”
“北大确实是不错,你要能来最好。”
她连连摆手:“我能去北航就不错了。”
“北航也行,去北航可以选最好的专业。”
“试还没考呢。”向雪晴睁大眼,瞧着他气定神闲的模样,“哥哥,你对我也太有信心了。”
裴霁阳捉过她的一只手,握在怀里,唇角轻勾:“当然,我亲手教出来的。”
向雪晴“唔”了声,虽然,她也很努力,但如果不是他,这三年来一道题一道题,不厌其烦地教她,用状元的标准严格要求,她肯定不会有现在的成绩。
他玩着她的手指,忽地挑了一下眉毛。
“我也有私心。”
“嗯?”
“小雪。”
裴霁阳眼睛一眨不眨,定定地看她,“来北城读大学,好不好?”
向雪晴微怔:“你的意思是……”
他似乎早就想过了,北城很大,很远,离西城十万八千里,宛如无人之境,在温若宁和裴其坤看不到的地方,他们可以不再当兄妹。
“你先试试,和我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这,这怎么行?这岂不是……”
向雪晴张了张唇,脑中闪过许多成语,常用来形容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贬义词居多,最好也不过中性,她用力地摇头,“不行,我不能欺骗他们。”
她的反应,他并不意外,但听到的时候,还是有片刻停顿。
裴霁阳很淡地笑了下:“如果有可能,我也想和你正大光明的,堂堂正正的,但现在,时机还没到。”
向雪晴不明白:“什么时机?”
他没有解释,只说:“再等三四年吧。”
“三四年,大学快毕业了。”
“嗯。”
年纪是长了些,但向雪晴仍不理解,难道三四年后,他们就不是兄妹了吗?只要这层关系还在,时间早晚,又有何区别呢?
“爸妈他们……”
“他们的看法,我会想办法改变,这个家,依然在这里,不会散,也不会有人责怪你,你可以安安心心地,继续做他们的女儿。”
裴霁阳目光笃然,炯炯盯住她,“小雪,我只问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或许因为,那眼神里,蛊惑的意味太重,向雪晴一时愣住,竟忘了拒绝。
时间如同慢速,裴霁阳看着她,笑意一点点地,从眼角眉梢溢出来。
“我当你答应了。”
柔情似水的眼睛,溺得人差点无法呼吸,她花了点力气找回神思,下一秒,就被他揽着肩膀,按进了怀里。
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咕咚咕咚,正在不断往外蹦,向雪晴不由屏息,裴霁阳问怎么了,她说心跳太快,他轻轻笑了下,攥着她的手放到自己胸口,也没比她好到哪去。
两个人的心跳,重重密密地交织。
“哥哥,我其实有一点害怕。”
“害怕什么?”
也许是高考,也许是这个家,也许是和他的关系,也许是别的。
大概是一种后遗症,人声鼎沸的动物园,最快乐的时刻,回头却空空如也。
向雪晴没说话,往他怀里靠了靠。
裴霁阳摸着她的头发,仿佛知道她在担忧什么,跟她说,高考的知识点就那么多,她做得很好了,模考成绩也稳定,目前最重要的,是放平心态。
然后耐心带她回顾,在十三中时如何,在西城实验时又如何,这几年,她迈的每一步他都清楚,稳稳当当的,不必担心跌落。
至于父母那,他让她也不用紧张。
“要被发现,你就说是我把你带坏了。”
“……那怎么行。”
“本来就是。”裴霁阳挑眉毛,“妹妹喜欢上哥哥,当然是哥哥的错。”
向雪晴不禁莞尔:“你都从哪学的。”
他也笑了下,拨了拨她的脸颊,不紧不慢地说:“总之,以我十几年来对爸妈的理解,你要相信,他们绝对比你想象中爱你。”
语气寻常自然,仿佛描述的,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
向雪晴抬眼,对上他淡然平和的目光。
温若宁与裴其坤的忽视过于明显,甚至对她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女儿,都比他好得多。
她实在没有立场,讲出类似“他们其实也很爱你”的话。
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太难安慰了。
裴霁阳瞥过眼角:“什么眼神?”
“哥哥,无论别人对你怎么样,爱不爱你,我都会陪着你的。”
向雪晴咽喉咙,“就算……就算,咱们不是那种关系。”
他眉梢微扬了下,故作不解。
“哪种关系?”
向雪晴不看他:“你都知道。”
他去找她的眼睛:“我想听你说。”
“还早呢。”她声音放轻,“起码等我考完,能去北城再说吧。”
裴霁阳微垂眼睫,眸中漾开笑意,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等你考完,咱们北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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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妹妹喜欢上哥哥,当然是哥哥的错。”
——引用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