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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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依然在下, 不知过去了多久。
或许几秒,却漫长得仿佛一个世纪。
向雪晴气息不稳,手臂用力挣了两下, 裴霁阳才将她松开。
眼泪早已夺眶而出,头发也散开, 她重重靠上门板,深埋着头。
裴霁阳曲指,抬起她的脸, 指腹擦过脸颊的眼泪,她试图偏头,却被固定住。
他虎口卡着她的下巴:“躲什么?”
她艰难找呼吸:“不能……不能这样。”
他低着头, 盯着她朦胧的泪眼。
本来是生气的,气那张漂亮可爱的小嘴,一开一合, 讲的净是他不爱听的话, 气得他心脏突突地跳, 想绑住她,要她亲口承认, 心里最爱他, 最喜欢他,最想要和最舍不得的,永远都是他。
可等到真吻上去,全都忘了。
那感觉太好了, 她的呼吸,心跳,柔软而清甜的滋味,全都属于他。
他早就应该吻她。
在她拿别人的情书塞给他的时候, 在她跟梁嘉言打电话相谈甚欢的时候,在她做梦口齿不清叫“哥哥”的时候。就该吻她。
她要做兄妹,随她,不就是见不得光么,表面当哥哥,背地里当她一辈子的情人,也不是不行。他不信,她爱别人比爱他多。
这么想着,吻又落下去,直到怀中人呜咽不停,似是喘不上气,他才放开手。
俯着身,鼻尖蹭她的鼻尖。
“不能怎样了?”
向雪晴缓和着气息,长睫如蝶翼,轻轻地颤动,方才的吻,感触依然鲜明,想起便令人心跳怦然。
真的不能这样吗?
可是除了他,她根本想象不到,与其他任何人做这种事。
他们认识得太早了,太巧了,不可能有谁替代得了,从前往后,都在同一个家里,躲也躲不开,逃也逃不掉的。
左不过,这辈子就这样了。
不能嫁他,她也不打算嫁人了,温若宁裴其坤问起来,就说看不上。
当然是看不上的,全世界,还有谁比她的哥哥好?他们就这样私底下,做对情人,永永远远,偷偷摸摸好了。没别的办法了。
像两只近身搏斗过的小兽,奄奄一息,各自整饬心情,舔舐伤口。
裴霁阳后退半步,挽了挽袖口。
目光惘然的人,黑发半散不散的,水珠顺着发丝,滴落雪白肩颈。
他牵她的手,说吹头发了。
由着那股力道,像过去无数次一样,她和他肩并肩,站到浴室的洗手台前。
男人锋芒毕露的五官,映在镜中,被水雾晕开,如幻似梦。
明明是张桀骜的脸,动作却轻而细致,拢着她的发丝,一点点吹干。
吹风机嗡嗡作响,向雪晴恍惚。
血缘是假,感情是真,兄妹是假,共度的岁月是真。
这名头,扎扎实实地困了她许多年,却也成了最紧密的纽带,永远牵连,永远纠缠,永远也分不开。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苦苦追寻的归属感,自始至终,从来就在这里?
头发吹得半干不湿,裴霁阳关了电,绕着线将吹风机放回。
柜门合上,衣角突然被拽了下。
向雪晴抬着头,睁了睁眼:“哥哥,你接受异地恋吗?”
浴室里水汽弥漫,安静几秒。
“……你说什么?”
“就是,你愿意接受,和一个人在不同的地方谈恋爱吗?”
“和谁?”
她小声说:“我。”
裴霁阳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的意思是,平时见不到,但等放假了,我可以去北城,或者,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来申城。”
向雪晴的语速极慢,几乎是小半句小半句地说完,声音有些抖,却见他漆深的眼底,翻涌起她从未见过的光芒。
裴霁阳双手俯撑,将她困在自己与洗手台之间,似笑非笑。
“谁要跟你异地恋。”
向雪晴松手,放开他衣角:“那你……”
他却反握住她的手,包裹在掌心:“哥哥舍不得让你跑。”
她愣了愣,思索话里的含义。
裴霁阳不疾不徐,讲起他所在的课题组,有个高院士带队,和申交合作的项目,需要人长期外驻。
“我申请了名额,再加上提前修完的课程,最迟,明年下半年就能过去。”
向雪晴缓了好一会儿,眼睛闭了又睁,睁了又闭,不是做梦。
“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你出成绩那天。”
“那天……”
她停顿片刻,“是我不好,应该及时和你沟通的,对不起,跟你道歉。”
他眼里有东西化开,眉梢却挑了下,轻飘飘地说:“道歉啊?”
然后意有所指地俯低了身体。
刚才是他主动,现在换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向雪晴轻吸了口气,仰起脸,很快地在他唇上碰了下,如蜻蜓点水。
退开的刹那,后颈却被他手掌托住。
裴霁阳似乎并不急,保持着极近的距离,嗓音里笑意明显:“这就完了?”
她红着脸不说话。
他轻笑了声,低头含住微启的唇瓣,无尽温柔珍视,一点一点,引导她回应。
外面雨还在下吗?听不见了,世界缩小到只剩彼此的呼吸。
半晌,向雪晴有点撑不住,身子软软地往后倒去。
裴霁阳才稍稍退开,低下头,额头轻抵住她的,浴室明亮,在他眼底漾开一片光,清晰映出她此刻的样子,面颊绯红,眼眸湿润。
她不敢看了,他唇角扬起弧度,指腹摩挲她的脸颊。
“头还晕吗?”
醉酒的不适,早就过去了,她摇了下头,却忽然意识到,刚才那个绵长的吻,带来微醺般的缺氧感,仿佛还在四肢百骸里流连,于是又轻点了下头。
裴霁阳低笑了声,替她整理微乱的长发,故意追问:“到底是晕,还是不晕?”
她不说话,推了他一下。
他弯腰,笑着,将人往怀里又带了带。
雨已经停了,浴室静谧无声,镜中映出两人拥抱的身影,过了许久,裴霁阳才终于舍得松开,抚她的头发。
食髓知味,想再亲一亲,却怕情难自禁,吓到容易受惊的兔子。
裴霁阳微微俯着身,向后退了两步:“你身体不舒服,早点睡。”
向雪晴没留意他的异样,乖觉地点头:“哥哥也快去睡。”
他垂过目光,手指勾住她肩头滑落的细细的带子,重新绕上去。
“哥哥过会儿再睡。”
“嗯?”她无知无觉,“你睡不着吗?”
“睡得着。”裴霁阳唇角轻挑,在她额间落下个吻,“晚安。”
“晚安,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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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很沉,很放松的一觉。
向雪晴醒来时,天光已大亮,昨夜种种,放电影般,又在脑中过了遍,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明朗。
裴霁阳准备了早餐,香蕉燕麦粥,吐司,水煮蛋,还有稀释过的橙汁,大都是缓解饮酒不适的食物。
温若宁很满意,连夸了他好几句。
“照顾小雪,应该的。”
裴霁阳神情如常,剥好一只水煮蛋,放进向雪晴盘中。
她咬着吐司,含混地说:“谢谢。”
“跟哥哥客气什么。”
他倾过身,拇指拨去她嘴角的残渣,指腹有意无意,顺带在唇上蹭了下。
向雪晴心跳忽快,微微屏息。
即使昨晚已确认心意,但她并没有想过,第二天,就要在温若宁和裴其坤面前,跟他如此旁若无人。
她眨眨眼,目光恳求地望着他。
裴霁阳似乎了然,唇角勾了那么一下,若无其事地坐回去,将橙汁递到她手边。
向雪晴抿了口,缓慢咽下食物,双手捧着玻璃杯,心跳逐渐恢复。
裴其坤坐在餐桌对面,将两人来回的神态尽收眼底。
见温若宁无动于衷,他状似随意:“小雪,手链怎么没戴,昨晚忘在外面了?”
向雪晴微怔,两只空荡荡的腕,在长辈的注视下,几分不自在。
“没有,没忘在外面。”她将手挪到桌下,声音渐小,“只是……”
“手链在我这。”裴霁阳淡声说,“昨晚我帮小雪取下来,弄坏了搭扣。”
向雪晴眼神轻动,他偏过头,攥住她的手握了握,语气安抚:“别担心,手链而已,今天正好有空,去店里修一下。”
她缓过来:“要好几万块,很贵的。”
“放心,哥哥有钱。”
“再贵也不过是条手链,坏了就修,修不好就买新的。”
温若宁笑说,“你们整天闷在家陪我,怪无聊的,一起出去逛逛也好。”她转头,跟身侧默不作声的人说,“吃完饭,你送他们过去吧。”
“我就不去了,还有个电话会。”裴其坤拿出车钥匙,手按在桌面上,往裴霁阳的方向推了一推,“你带小雪出去吧,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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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一路往南门开,直奔SKP,两人穿行在流光溢彩的各色店铺之间,路过手链的品牌,他却视若无睹。
向雪晴:“哥哥,手链真的坏了吗?”
裴霁阳面不改色:“假的。”
“那我们来这……”
“买东西。”
“啊?”
五分钟后,向雪晴坐在金闪闪的柜台前,看黑色套装的柜姐,按裴霁阳的描述,从台下取出几只手镯。
柜姐笑眼弯弯的,介绍了一堆,她只记得这款叫LOVE,戴的时候需要专门工具。
裴霁阳说他来,柜姐递过螺丝刀,示范了如何对准卡扣,旋转锁紧。
他低头操作,很快,金色手镯完美贴合住她的手腕。
柜姐适时地上前,称赞两人是如何般配,手镯要合作才开启,又象征了怎样独一无二的联结,声音甜美,话语熨帖。
期间几次提到“男朋友”,向雪晴脸颊泛起薄红,和他对视了眼。
手腕沉甸甸的,心脏也是。
裴霁阳扬眉,利落地付了款。
走出店门,商场穹顶洒下的光线晃眼,透亮的大理石地砖上,照出成双人影。
有年轻情侣说笑着,从身边经过,女孩挽着男孩的手臂,男孩侧身,眼底是藏不住的宠溺和纵容。
向雪晴的目光,不由追随一瞬,心脏像被什么轻撞了下。他们现在也是这样的吗?
橱窗玻璃上,是并肩的侧影,裴霁阳拎着红色纸袋,牵着她。
巨大的、近乎满溢而出的幸福感,和踩空台阶般的眩晕,交织在一起。
她忍不住回握他的手。
“霁阳哥哥。”
“嗯?”
“就想叫叫你。”向雪晴唇角向上,弯起个小小弧度,“确认一下是真的。”
他鼻息轻然地笑,嗓音压低:“人多,待会儿再好好确认。”
所谓的“待会儿”,并没有立刻兑现。
随后,是场细致周到的采购,从吃到穿再到日常用度,裴霁阳兴致颇高,仿佛要将她的生活全然包揽。
就连贴身衣物,他也从容地选了几套。
尽管向雪晴耳根发热,扯他的袖口。
“不用的,家里还有。”
裴霁阳神色自若,接过包装好的纸袋,轻描淡写:“哥哥买的,不一样。”
直到坐进副驾,望着后座被琳琅满目的购物袋占据,向雪晴才从恍惚的甜梦中回神。
“会不会花得太多了?”
裴霁阳仰靠在驾驶位,微偏着头,眼底笑意懒散:“哥哥赚多少,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张银行卡,一直放在她这,每当到账都有短信提醒。
数字跳进来时,她总会下意识计算,这是他熬了多少夜,做了多少项目换来的。
“知道是知道。”她绞着手指,“但是……”
“那还担心什么。”
裴霁阳伸手,将她往身前带了一把,“花爸妈的钱可以,花我的就不行?”
向雪晴猝不及防地前倾,撑在中控台上,身体几乎半伏。
但他似乎并非为了一个答案。
还未来得及出声,他已抬起她的脸,不由分说吻下来。
车内空间狭小,光线昏昧不明,向雪晴思绪纷乱地想着他的话,到底是因为太清楚他付出的汗水,所以舍不得,还是什么。
忽然间,嘴唇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带着些许惩罚意味,她倒抽口气,他指腹抹过她潋滟的唇角,嗓音微哑:“专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