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睡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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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过了中旬, 距离开学越来越近。
纵使再不舍,温若宁也张罗起来,说早点收拾好东西, 寄到学校去。
申城的冬天湿冷,没有暖气, 向雪晴因此多取了几件厚实的毛衣,在床上铺开整理,手腕上, 同时戴的手镯和红玉髓手链,随动作碰出轻响,叮叮当当。
温若宁坐在衣柜旁, 点评:“这手镯的颜色越看越衬你,霁阳是会挑的。”
向雪晴动作稍顿:“是……还可以。”
衣柜的最下格,摆满了纸袋, 外侧红棕色的纸袋上, 印着深褐色字母。
是某个以羊绒著称的奢牌。
温若宁弯腰, 取出里头的针织衫,拆了包装摸在手里试了试, 颇为满意, 让向雪晴少拿几件厚毛衣,占地方。
“羊绒薄薄的就不错,款式基础了些,但是料子好, 穿起来暖和又舒服。”唯一的缺点是不便宜,温若宁问,“也是霁阳买的吧?”
向雪晴轻声说:“是。”
“这孩子,从小做事就仔细, 给你选东西是真的用了心,比起你爸……”
温若宁摇了摇头,不说也罢,瞥了眼衣柜里满当的纸袋,“这么多,都是霁阳买的?怎么不拆开用?”
大多是奢侈品,价格高得离谱,除了手镯的意义特殊,其他的,向雪晴都舍不得当作日用品,连包装带盒,原封不动地收好。
她解释:“天还热,羊绒的暂时穿不了。”
温若宁了然地看她一眼,又接着打开个黑色纸盒:“这小包蛮精致的,羊皮的,搭配夏天的小裙子不可以呀?”
“可以的,就是觉得有点太正式了,平时在学校用不上。”
“怎么会用不上。”温若宁将包拿近,端详上面精致的双C金扣,“长大了,总有些场合要打扮一下的,霁阳眼光好,这包款式经典,几年都不会过时。”
就这样,温若宁坐在轮椅,招呼向雪晴把柜中的纸袋全部抱到床边,她挨个拆开检查,说能带的都带去。
母子俩的审美,简直一个模子里刻的,裴霁阳挑的每件,温若宁都赞不绝口。
大大小小的盒子,在地板上散开,需要快递的物品远超预期。
向雪晴蹲在纸箱前,小心地卷起一件羊毛大衣,并未留意身后。
各式低饱和颜色的纸袋之间,有件印满了桃红玫粉的竖条纹,格外显眼。
温若宁俯身拨了一拨,花了几秒,辨认出纸袋上的英文,是某个著名的内衣品牌,她没买过,但听说风格性感大胆。
向雪晴收好大衣,垒起手边大小各异、材质硬朗的纸盒。
她扭过头问:“这些就不带了吧?”
“……这些不用。”
温若宁手指蜷缩了下,挪向旁边的浅棕色纸袋,取出条格纹围巾,说也带去。
向雪晴接过,转身认真地折起来。
侧脸纯净,脖颈纤细,仿佛还是记忆中那个需要呵护的小姑娘。
阳光透过窗户,却勾勒出已经成年的,美好的身体曲线。
在她未曾留意的地方。
已经到这一步了吗?
什么时候开始的?
只是谈恋爱,还是……她还没有上大学。
温若宁眼睛闭了闭,抻了下胳膊,将那抹艳丽颜色推到另一边。
收拾完要快递的东西,向雪晴送温若宁下楼休息。
等再回到房间,整理用不上的纸盒时,她才注意到,那个红粉张扬的纸袋,竟然也安静地躺在其中。
怎么放在这里了?
脸颊倏地泛起热意,她下意识转头,扫了眼紧闭的房门。
是那天裴霁阳执意买的,当时在店里,她几乎钻进地缝去,他却买文具似的,淡着张脸说质量还行。
回想方才,温若宁似乎并无异样。
包装完好无损,大概是多虑了,向雪晴轻呼口气,将纸袋收进衣柜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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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家到西城机场,几十公里的路程,送向雪晴这天,温若宁不辞辛苦,坚持也去了。
裴霁阳买了同班飞机,先陪她去申城,等安顿好,再从申城直接飞北城。
安检口前,温若宁依依不舍,握着向雪晴的手又说了会儿话,直到广播提示,才欲言又止地松开,全程没看裴霁阳一眼。
望着两人牵手离开的背影,她低下头,蓦地哭了出来。
裴其坤帮她擦着泪,讲各种安慰的道理,比如半年很短,联系很方便,云云,以及,孩子们总会长大的。
温若宁仰起头,眼泪逐渐止住了。
半晌才说,知道,她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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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几小时,飞机升空又降落,平稳地跃入一片新天地。
学校虽然地处偏远,但实在是大,向雪晴漫步其中,心境与上次全然不同。
第一次来时,成绩还没出,她乖顺地跟在裴其坤身后,听两位伯伯在前头,热情地介绍学校专业。
所谓未来,听起来无限光明,却仿佛只是地图上,遥不可及的一个名字。
如今,身旁是擦肩而过的、抱着书本或拖着行李箱的陌生面孔,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奔向各自的方向。
而他们,正手牵手走在其间。
她突然对未来有了实感。
缴费填表,领钥匙,手续很快办完。
宿舍是四人间,有两个是申城本地人,早早收拾好东西,打过招呼,趁开学前的几天先回家住了。
另外还有个女生,叫许嘉仪,直到傍晚才推着行李进来,高挑身材,清瘦脸型,戴副半框眼镜,冷淡地扫了眼宿舍。
见她只有一个人,向雪晴想去搭把手,她却说不用。
许嘉仪的东西确实不多,一个小行李箱,一个背包,便是全部。
铺好床,寥寥几件衣物挂进柜子。笔记本电脑,还有水杯,纸笔,放在桌面。不到半小时已收拾妥当。
相比之下,向雪晴这边可谓阵仗浩大,除了两个大行李箱,还有提前寄来的快递,琳琅满目地堆起来。
裴霁阳挽着袖子,驾轻就熟,帮她分门别类整理好。
向雪晴想上手帮忙,却被他轻挡开:“我来就行,你歇着吧。”
“都歇了半天了。”
“那去给哥哥倒杯水。”
试了水卡还没激活,向雪晴去宿舍楼下自动售货机,买了两瓶柠檬水,一瓶拧开,递给裴霁阳,另一瓶,放在许嘉仪桌上。
对方对着黑色的界面,敲敲打打,转头扶了下眼镜,说谢谢。
向雪晴有些好奇,刚开学,也没接到学校通知让填什么信息,做什么作业。
想问,又怕唐突冒犯。
许嘉仪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瞬,微笑了下,指指电脑。
“在做自己的事,和学校没关系。”
向雪晴“哦”了声,也报之以友好笑容,回到床铺旁。
基本收拾完毕,裴霁阳将毛绒小兔在枕旁摆好,手撑床沿,三步并两从台阶跳下,抽出纸巾擦擦手,帮她理了理鬓角散开的发丝:“差不多了,还缺什么,晚上我们再去买。”
“不缺了吧。”
“哥哥买的衣服怎么没带?”
“……什么?”
裴霁阳俯身,捏了下她的脸:“装傻?”
宿舍还有别人,向雪晴耳根微热,推他的手臂说渴了,让他把身后的柠檬水递她,瞥了眼许嘉仪,她盯着屏幕,没注意他们的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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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两人在学校附近的餐馆吃了饭,沿着小路散步。
夏末的风,带着潮湿暖意,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向雪晴低着头,有点心不在焉。
马上就到校门口,而再往前五百米,就是他订的酒店。
她拖着步子,越迈越慢。
裴霁阳似乎也不急,随她的步速。
挪到校门口,向雪晴终于鼓起勇气。
“哥哥,你晚上就住在酒店吧。”
裴霁阳挑挑眉,不然呢?
她停顿几秒,又说:“你明天下午,就飞北城了吗?”
“嗯,项目上催得紧。”
“那是蛮辛苦的……”
“还好吧。”
向雪晴点点头:“所以,你打算中午退房后直接去机场?”
他没回答,只问:“你还有事?”
她小声:“没什么事。”
裴霁阳垂眸,看着她的眼睛,在路灯下闪闪烁烁:“水卡是不是还没激活?”
向雪晴愣了下,胡思乱想地回忆:“好像是没激活。”
“那你晚上怎么洗澡?”
她咬住唇,半天不知说什么。
裴霁阳低头轻笑了声,扣住她的腕:“还愣着干什么,走了,去哥哥那。”
向雪晴被他带着,往前迈了半步,又急急地站住。
“我洗漱用品还在宿舍。”
“酒店有备用的。”他脚步未停。
“……睡衣也没带。”
裴霁阳停住脚,稍稍侧过目光。
“酒店也有。”
见她仍旧在迟疑,他捏了下她的手心:“要是不习惯,哥哥现在送你回宿舍。”
向雪晴动了动嘴唇,避开他的视线,声音放轻:“也没什么不习惯的,走吧。”
然后勾住了他的手指。
因为这细微动作,裴霁阳唇角极轻地挑起了个弧度,牵紧她的手。
转过街角,酒店轮廓在夜色中显现,路旁便利店招牌明亮。
裴霁阳:“我去买点东西。”
向雪晴一怔,正打算问买什么,半边脸随即烧起来:“我……我在外面等吧。”
他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脸庞停留片刻,唇角似笑非笑地勾了下,转身推开玻璃门。
望着他越过收银台,径直往里去,向雪晴说不清什么感觉,头扭到另一边,路灯昏黄的光晕下,飞虫不知疲倦地扑闪,盘旋。
她抬起手臂,微凉的掌心贴了贴脸。
五分钟后,裴霁阳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拎了个塑料袋,装了不少东西。
向雪晴匆匆扫过,没细看。
两人走进酒店大堂,电梯缓慢上升,密闭空间里,静得只有机械运行的微响。
红色数字跃动,终于到了,她深吸口气,大步率先迈出。
裴霁阳跟在后面,目光掠过她微微绷紧的后颈,唇角无声地提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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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房间,空调吹出凉风,瞬间驱散室外的闷热感,裴霁阳刚放下手里东西,就听向雪晴说,先去洗澡了。
不等他准备衣物,转眼人已钻进浴室。
门“咚”地关上,房间顿时静下来。
他似颇为无奈地抬眉,坐进窗边沙发,手臂伸到桌面上,从塑料袋里取出一瓶柠檬水,拧开,慢慢喝了两口。
水声淅淅沥沥,响了起来。
向雪晴闭眼,感受着水流的冲击,她需要热水,将这一天的黏腻彻底洗净,更需要时间和空间,独自平复纷乱的心绪。
直到关掉花洒,她才想起关键的事,裹紧浴巾,将门拉开条缝,氤氲水汽寻到出口,袅袅往外钻。
“哥哥。”
她朝外面轻唤,“我忘了拿睡衣,你帮我递一下,好不好?”
静默几秒,听见他“嗯”了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外停下,向雪晴将手臂从门缝伸出,湿漉漉的,泛着被热气蒸腾过的白皙光泽。
门外的人略微顿了下。
预想中的布料,并未递到手上,倒是件柔凉顺滑的衣物,搭在她小臂。
向雪晴疑惑地缩回手,将衣物展开,这就是他说的睡衣?
这不是他的衬衣吗?
她走到面池镜旁,抹开小片清晰区域,将衬衣在身前比了比,下摆堪堪遮过大腿根部,长度令人心慌。
房间亮着盏床头壁灯,裴霁阳坐在沙发,闻声抬眼。
两截雪白晃荡,晃得对不上焦。
向雪晴揪着下摆,踩着地毯挪了几步,一抬头,撞进那道忽明忽暗的目光,还未走近,便被一股力量攥住手腕,失去重心,跌坐进他怀里。
吻来得急,唇齿间氧气很快稀薄。
就在她昏沉之时,裴霁阳稍稍退开,微暗视线自下而上,扫过衬衣齐整的纽扣。
“系到最上面。”
他揽着她的腰,手指把玩领口的扣子,低笑了声,“是怕哥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