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于道各努力
高一下学年期末考的文理科成绩直接决定分科后的分班。
薛颜如果选了理科, 或许还愿意努力一把,但她选了文科,于是毫无压力, 分到文科普通班她还更开心一点。
何况普通班月假还放得多一天呢, 一般月假普通班放4天, 重点班放3天。直升班就很变态了到了高三甚至一个月才放半天,其他假期也短的可怜, 早自习晚自习也比他们多半节。
于是考前一周班上所有人紧张备考的时候。
他们那个角落格外悠闲。
已经被内定下的傅迟南在课桌底下打游戏,根本摆烂的薛颜在一边喝汽水一边看小说。
薛颜如他所愿的选了文科,分班时看的是文科成绩, 傅迟南对此无能为力, 有心想教一下她数学,但奈何薛颜根本不配合。
晚自习课间。
薛颜看小说看得正起劲,邵和过来说, 薄盛在外面找她,她出去, 薄盛又塞给了她一本文科笔记。
她拿着笔记回来。
傅迟南坐在课桌上,一脸不爽地朝她招了下手,示意薛颜给他看看。
薛颜感到莫名,将手里的笔记递给他。
傅迟南翻开看了一眼,“他怎么知道你选文?”
“就上次楼梯上碰到聊了两句。”
傅迟南轻扯了下唇角, 没说话, 翻了翻笔记。
薛颜看他翻的认真, 每一页还都看上一看,不懂他在看什么,茫然问道:“你看得懂吗?”
要知道傅迟南这学期每次月考文科分都低到能将他总排名拉到成绩单第二页的程度。
傅迟南:“……”
傅迟南终于翻到最后一页,他轻掀了下眼皮, 点漆的黑眸看过来,仍不爽道:“怎么他给你笔记你就拿着,我给你补数学你就不愿意听?”
“那我说不要他硬要给我,”薛颜将笔记收课桌里,重新翻开心爱的小说,“不过你放心,我骗他的,我才不看。”
“……”
傅迟南:“你看吧。”
薛颜保证道,“我不看。”
薄盛的文科成绩也是分班后能升文科顶尖班的,即使傅迟南文科稀烂,也能看出来这本笔记含金量很高。
在他看来,既然已经收了笔记,欠下人情,不看是没道理的事。
他不想薛颜去普通班。
直升班和重点班或许没有太大区别,但普通班和重点班在氛围上却截然不同。
普通班大多数班主任都不怎么管事,也管不了,因此学习氛围和风气都要比重点班差上一大截。
而好一点重点班,就比如老陈上一届带的重点班就不比直升班差多少,能有机会上重点班去普通班也是没道理的事,“你不是还要给我当一周仆人?”
薛颜看他,都快忘记这一回事。
“当吧,这事都拖多久了,刚好还有一周。”傅迟南拿手敲了敲她的课桌,“从现在起,对我言听计从。把这破玩意儿收了,笔记拿出来背。”
薛颜感觉他是认真的,试探道:“要不,我等下下课给人还回去?”
“……”
愿赌服输。
薛颜也不是那么不讲信用的人,她有时候还是讲点信用的,主要这个赌注也拖了太久没有兑现,他都这样说了,她只好悻悻地将小说收了起来,“你可真会挑日子。”
“过奖。”
傅迟南游戏也不打了,在课桌里找了会,没找到新的笔记本,他去翻薛颜的桌子底下的收纳箱,薛颜就喜欢买漂亮文具,新笔记本收了一小箱。
傅迟南将她收本子的收纳箱打开,“你挑一个。”
薛颜原本在那无忧无虑地喝汽水看点涩情狗血小说,这会一被他按在这里背笔记,感觉面相都变了,很命苦,耷拉着一张脸,嗓音干巴:“干嘛。”
“怕你没事做,写点数学题给你背。”傅迟南想起自己的身份,突然硬气了点,“让你挑你就挑,你是仆人我是仆人,还有你什么表情,这是你对尊贵的主人的态度吗?你的道德底线你的职业操守呢?”
薛颜生硬地扯出一抹笑,顺从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下小收纳箱最里侧,傅迟南顺着她手势拿了最里侧那个绿色笔记本。
“NONONO,不是这个,”薛颜连忙蹲下来,在收纳箱的最里侧伸手摸了摸,摸半天摸到一个只有一块橡皮那么点大的薄便签本,她就用两只小手指这么捏着那个小便签本,蹲在地上仰脸看他,似乎自己也不好意识,尴尬又讨好的笑笑,“是这个啦。”
“……”傅迟南拿自己手上的本子打她,重重拿起,轻落到她脑袋上,都给他气笑了,“放回去,给你聪明的。”
薛颜摸了摸脑袋,在他转身的时候做了个很有情绪的鬼脸,将小便签本丢了回去,坐回自己座位上,又要死不活地继续背笔记。
傅迟南就拿那个绿色笔记本给她写数学重点。
薛颜背累了,凑过来看他都在写什么。
课桌离得近,她凑过来,两人离得更近,露在校服短袖外的手肘轻碰到一起,晚自习夏夜的风自窗外带着槐花的清香,傅迟南突然真实地意识到,这样和她同班同桌的日子,也就只有一周了。
薛颜原本是看他在写什么,但看着看着,就去看他的手了。
他拿的这个笔记本是墨绿色的,是她和叶媛上学期去商店看上的,当时特别喜欢,也是她买的最贵的一个本子,买了挺久了一直舍不得用,刚刚看他拿去写笔记,竟然心里也没有舍不得。
本子是很有质感的墨绿色,像深不见底的寂静湖水,皮质封面比内页略大一圈,翻开本子,每一页周围都衬得同样的墨绿色,像是给文字镶上了一条深邃宝石般的画框。
他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就轻搭在那墨绿色的边缘上,随着他落笔写字的动作,无意识地轻摩挲着。
正握着钢笔写字的手,指甲修剪的干干净净,冷白皮肤下清晰的掌骨的手指骨节线条随着动作微微变化,淡青色的血管脉络凸起,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克制而专注的张力。
她一直看他,傅迟南意识到高一夏夜同她一起的晚自习再难有,有心想延长这一时刻。
但她一直在看他。
看得他不自在,不知道该写什么,手也无端脱力,就要握不紧笔。
傅迟南忍不住侧首看她,“看我做什么?”
本来两人就离的近,他这么一侧首,就更近了,傅迟南握笔的手收紧,两个人同时往后撤了点。
再对视,薛颜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热,她躲开视线,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额,那个,这个墨绿色果然很显白。”
“什么?”
“没、没什么,”薛颜坐回去,手撑着脸不看他,“我背笔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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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薛颜给傅迟南当仆人,但他被使唤太久,伺候她似乎已经成了肌肉记忆,改都改不过来。
这段时间夏天太热,中午去食堂的路远,薛颜就不愿意去食堂吃饭,宁可在教室里啃面包吃。
傅迟南只好重操旧业,像之前她摔腿时再给她打饭回来。
这一周即使薛颜给他当仆人,到了中午他还是照常拿了饭卡和她的饭盒跟邵和两个有说有笑地下楼去食堂给她打饭。
回来的时候还会给她带一盒小卖部的鲜切西瓜。
甚至他再下去打完球回来,如果看到她还没洗饭盒,甚至还会自然地拿过到外边水池给她把饭盒洗了。
薛颜因此觉得十分愧疚,她就这样怀着愧疚之心异常认真对待着他唯一的吩咐——背笔记。
说来好笑,好像一直以来习惯了他照顾,没觉得哪里不对,在自己当他仆人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他对自己很好。
但她发觉的时候,距离他们同班同桌的日子也在一天天缩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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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迟南觉得薛颜最近对他有点莫名其妙的好,虽然说这其中不排有她身为仆人的职业操守。
即使他没有指使她什么。
薛颜好像有点偷偷摸摸地对他好。
比如给他补课桌里话梅糖,在他打球的时候帮他水杯倒满水,去小卖部给他带汽水竟然都不要他给钱和跑路费,就连叶媛过来玩的时候怼他薛颜都帮他说话了。
还总是偷看他。
现在又在偷看他。
傅迟南不自在地摸了下脖颈,过了会,见薛颜到后边小靠椅上午睡了,他装作不经意地伸手,拿过薛颜桌子上的小镜子,打开照了照,随手理了下细碎的额发。
他变帅了?
傅迟南仔细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
也没觉得自己最近有哪里格外帅一点。
一直都这么帅啊。
傅迟南透过镜子去里看教室后面,薛颜带着眼罩正在睡觉,他轻扯了下唇,又若无其事地将镜子给她摆回原位。
真没想到她这么有当仆人的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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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笔记很痛苦,但薛颜却没有像上学年那样期待时间过去快点考试解放。
尽管考试的日子还是如期到来了。
因为下学年开学就只看选科科目的分数,因此一个考场中出现了比较明显的两级分化。
薛颜考理科的时候将选择题写了,就开始玩自己的,包括但不限于玩贴纸画画写同人文。
到了考文科科目的时候,她前面那哥们就全程都在睡觉,睡眠质量很好。
因为这哥们人子也挺高,肩宽宽的,薛颜坐在他后面,莫名感觉他穿着校服的背影有点像傅迟南。估计傅迟南一直以来考文科就这么睡过来的,不然怎么能打这么少的分数。
这次她是很认真的背了薄盛的笔记的,傅迟南怕她在磨洋工敷衍了事,每天晚自习都抽查她背。他一个文科那么差的人,偏偏要一个字一个字地揪着她背那些知识点。
因此薛颜写文科试卷时感觉非常的顺。
数学也是经过傅迟南的一番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教导,薛颜反正是会写的都写了,不会写的也努力瞎写了。
考完试他们回到原班级,等待着老陈宣布放假。
这回放假下次回来,就不再是这间教室不再是这些人了。
因此班上的东西都要全部带回家去,不能再放在教室里。
傅迟南这段时间放学陆陆续续地将他和薛颜的东西往家搬,昨天就差不多搬完了。
别的班都放假了,老陈仍旧拖他的堂。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氛围——解脱与不舍交织着。
下面有三三两两的对答案声,也有收拾书包的杂乱声,但却没有催促的声音。
“最后,祝贺大家顺利完成高一的课程与考试,”老陈笑了笑,“这个暑假过后,各位重返校园之时,就会坐在不同的教室里,有新的同学和老师。”
窗外的樟树上知了在叫。
薛颜脑子闪过去年九月刚进入高中校园的时候,报道时她和傅迟南还有邵和说说笑笑地走进六班,他们穿着军训服踩着集训铃往操场跑,运动会时全力以赴和叫破嗓的欢呼,早自习迟到一块在走廊罚站背书趁楼下学生会的同学去上厕所偷偷溜去食堂吃早餐,冬天晚自习停电时大家一块围着几根蜡烛校服外面裹着羽绒服一边讲鬼故事一边大声唱红歌壮胆……”
“文理分科是你们人生中的第一次重要的分叉路口,分离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我就也不再多说了,总之,于道各努力,千里自同风。下课!”
班长:“起立!”
班上的人整整齐齐地站起。
窗外一阵风过,天蓝色的窗帘在此被风吹拂,带着热烈到躁动的夏天的风鼓进教室。
樟树叶哗啦啦的响。
淮城一中六班的同学们从来没有哪次下课这么整齐又郑重地大声喊道。
“老师辛苦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