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知更鸟
放假的校门处总是拥挤, 他们在人群里缓慢地移动着。
薛颜无聊,在人群里偷偷玩手机,她回头, 对傅迟南说, “初屿说她这个暑假又不能回来。”
傅迟南帮邵和拎着邵和上上次月考前发疯买的全科目一整套到现在都没写过的厚厚的教辅书, 一只手虚护在她身周,皱眉, “又不回来?不是都中考完了吗?”
薛颜不太懂学霸的生活,“对啊,说是中考考的很好, 能上宜城附高的直升班。她妈妈很高兴, 又怕她入学后跟不上班,给她在宜城报了一个暑假的初升高补习班。”
宜城附高军事化管理和惊人的升学率全国闻名,淮城一中的淘汰制度就是早年在他们那学习来的, 不过和他们的淘汰制度比,他们这个就是小儿科过家家而已。
直升班更是各大名校预备役, 淘汰也非常残酷,因此压力很大。
傅迟南虽然不太理解,不过初屿一向是比较努力好学的,云温枫对她的要求也很高,他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邵和背重重的书包, 还抱着一大沓书, 听话听一半屁颠屁颠凑过来, “初屿,那个漂亮妹妹?!她是不是放假要回来了?啥时候回来啊?回来记得喊我一块过来玩啊。”
薛颜斜他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邵和痛心道:“颜姐你怎么总是对我这么凶,我们下个学期就不在一个班了, 你还不珍惜我。”
薛颜一听这话,立马将把手里他的篮球还有那袋子书递给他,“来,张嘴,我给你挂上,你自己拿嘴叼回去。”
邵和东西本来就多,他就是女版薛颜,什么破玩意都收一堆,前两天傅迟南让他搬点回去他非不搬,这会就在这折磨他们。
这会放假人本来就多,他们下课晚,此时住校生都收拾好东西出来了,校门口车子堵着推着行李箱子的人寸步难行,下午又热又闷,太阳高高悬着。
傅迟南换了下拎东西的手,伸手从薛颜手里将东西直接接过来,“我拿。你到单车蓬下面等我,我给他送到路口去打车再回来找你。”
他说完,拎着东西抬腿就挤出去,同时喊邵和,“你快点。”
邵和连忙追上去,“好嘞好嘞。”
薛颜觉得自己挤出去都够呛,于是走到单车蓬下找到傅迟南和她的单车,老实在阴凉处蹲着玩手机等他。
玩了两局消消乐,傅迟南再次挤了回来。
他有洁癖,讨厌别人碰他,特别是夏天。
于是眉头皱着,手里却拎了两罐汽水,一罐很冰罐身一层薄薄白雾冒着冷气,一罐是冰柜外边刚放进去不久不怎么冰的,他单手拉开拉环递给她那罐不怎么冰的汽水,“蹲在这儿我还当你丢了。”
傅迟南这么说,也跟着她蹲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蹲学校外银杏树下的单车蓬里面喝汽水。
看不远处依旧人潮拥挤的校门口。
这路况一时半会都好不了,他们喝完汽水,一人一辆单车背着书包骑小路回小巷。
又路过那条种满槐树的后墙路。
之前薛颜腿摔了的时候,傅迟南经常骑车带她走这条小路。
去年槐树开的时候,她就坐在他的后座,伸手去接槐花,数哪天接到的槐花多,她记得有一次,一整串槐花掉下来,正好落到她伸出的手上。
她炫耀地将那一整串槐花送给了傅迟南,他带回学校后学她平时制作书签,将其夹在了厚字典里。
如今自己骑,她也习惯性地想伸手去接。
傅迟南一向习惯骑慢一点,落在她后面,等到了路口或转弯的时候才会不经意地超过她,骑到前面。
看到她握着车把的手跃跃欲试,刚想制止她,她却已经抬起一只手,出神地侧首,伸出一只手去接落下的槐花,单手握着车把骑着。
傅迟南又闭上嘴,怕自己出声反倒吓到她。
薛颜这人不禁吓,说不定自己一出声她被吓到一紧张更容易摔倒。
偏僻的学校后墙,整排种下的槐树,夏日午后的阳光透出头顶的槐树枝叶一束一束氤氲地投下。
少女穿着校服单手骑着自行车,洁白修长的手指穿过风,接住一朵风带下的小槐花,扎着高马尾的棕栗色长发被风吹动,在耀眼的阳光下晕着柔和到近乎神圣光。
这画面很美。
但傅迟南心惊胆战着。
直到她接住了一小朵小槐花,满意地轻晃了下高马尾将手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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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傅迟南照旧被接去法国陪他妈妈莫月和早年就定居在国外的外婆。
傅迟南每年暑假都会去法国待上一个月,其实莫月不怎么出现,她有自己的事,对他处于一个放养的状态。
倒是莫月之前交了个年轻男友Leo,经常带着傅迟南和朋友去户外骑行、河流探险、徒步野营,有一次带着他玩滑板街头跑酷,两人都摔了个骨折。
莫月结束演出,开车载着他们两个去看医生,气得直拍方向盘怒骂自己活像是生了两个不省心的儿子,他们两个在后座缩着不敢说话一个比一个怂。
后来莫月和leo分开了,又陆续交了其他男友,Leo仍然每年给他发邮件寄明信片,傅迟南暑假过来,Leo如果人在法国,还会带他一块出去玩。
其余时间傅迟南主要还是过来陪外婆。
他外婆沈静之身体一直不太好,从傅迟南有记忆起,她就总是坐在轮椅上安静看书,傅迟南小时候就坐在她边上玩乐高,或者自己在庄园里和两条大金毛玩。
现在两只金毛也老了,不太爱动弹,总是趴在轮椅边上睡觉。
薛颜暑假也去外公外婆家玩。
她一回外公外婆家,就跟个混世魔王一样,完全的放飞自我,秉持反正在乡下没人认识自己,每天睡到中午,下午抱着西瓜看电视看到太阳一下山就领着邻居家小孩田里树上疯玩,搞得脏兮兮的,如同脱缰的野马。
陈云对薛颜这个女儿唯一一点满意的就是漂亮,要知道小时候每次辅导薛颜写作业以及看到薛颜考出那样可怕的成绩的时候,都是看着她那张漂亮的脸蛋无辜的大眼睛才生生忍住没有动手打她。
因此很怕她在乡下晒黑了,回来影响他们母女感情。所以几乎每天都打电话过来叮嘱,白天不准出去跑,出去要涂防晒打伞。
薛颜也知道自己的脸蛋是她在家安身立命的根本,丝毫不敢懈怠,晚上躺在床上还规规矩矩地敷补水修复面膜。
晚上傅迟南偶尔会给她打电话,最近好像每天都打。
乡下的夜色异常清澈,星子很亮。
白日的暑气此时完全散去,晚风吹来清凉舒适的风,薛颜刚洗过澡,穿着睡裙躺在在二楼的阳台上小摇椅上敷着面膜,安静地看月光下不远处连绵的稻田,稻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空气中弥漫着稻草被晒过独特令人心安的甜暖清香,院子边上的池塘传来几声蛙叫与草丛里蟋蟀的鸣叫交织在一起。
一切都慢了下来,世界变得广阔又宁静。
薛颜在摇椅上睡了过去。
手机响起。
薛颜接起,“喂?”
她嗓音糯糯的,像是睡梦中被吵醒。
傅迟南再次算了下时间,国内还没有十点,“今天这么早就睡了?”
薛颜将脸上干了的面膜撕掉,嗓音慢吞吞的,“躺着躺着就睡过去了。”
“哦,我明天的飞机回来,大概后天下午到家。”
薛颜坐起来,很自然道:“那我也明天回家。”
“到时候一块去机场接你。”
傅迟南轻弯了下唇,“嗯。”
这时候是法国的下午,傅迟南推着外婆在院子的葡萄架下面晒太阳,挂了电话,沈静之笑着看他,“还是那个小女孩?”
傅迟南点了点头。
沈静之将书搁在膝上,轻招了招手,“看看,现在都长什么样了?”
傅迟南听话地翻出相册拿给外婆看。
里面是他和薛颜的合照,也有他拍的她。
沈静之戴着老花镜一张一张地看,满意道:“真好看。”
“你帮外婆,去房间的床头柜子里,把第二的抽屉里的最小的黄花梨匣子拿过来。”
傅迟南去拿了过来。
沈静之接过匣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条手链。
链子是纤细的浅金色,点缀着小颗的五色宝石,最大的那颗是一只用微带纹理的绿松石稚拙雕刻成的圆润可爱小鸟。
沈静之最后看了一眼,将匣子合上,说:“你拿着,带回国帮外婆送给她。”
就在这时,傅迟南的手机震动,是薛颜打电话过来。
手机还在沈静之手上,她连着匣子递还给傅迟南,傅迟南顿了下,接过:“谢谢外婆。”
傅迟南接过,接通电话。
薛颜突然记起了自己大后天生日,于是过电话过来告诉他,问有没有给她准备礼物回来,如果没有,那么她现在提醒他了。
他就是因为她要过生日才回去的。
傅迟南说,“我外婆让我给你带了礼物。”
“外婆怎么知道我?”
“她听我们打电话。”
“呀,那你怎么不早说,你把电话给外婆,我和外婆说说话。”
傅迟南对薛颜交代道,怕她乱说什么,还不忘开了免提,“别吓到她。”
才将手机递给外婆,失笑道:“她说想和您道谢。”
手机拿到沈静之手里。
薛颜就开始介绍自己了,“外婆晚……下午好,我是阿迟在中国的发小薛颜,您叫我颜颜就好了。”
什么叫中国的发小,他在法国也没发小。
沈静之身体一直不好,近两年就连坐轮椅也没多少力气,总是坐在轮椅上看着看着书斜歪着睡过去了,此时颇重视地费力坐直脊背,“颜颜,你好。”
“谢谢外婆送我礼物,”薛颜好奇得不行,她知道傅迟南外婆家早在上个世纪就出国了,出身优渥,“您要送我什么呀?如果太贵重的话,我就不能收了,我还是小孩子呢。”
沈静之笑道:“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一条阿迟外公雕的小鸟手链。”
“哇!自己雕的,阿迟外公这么厉害!小鸟?我最喜欢小鸟了!是什么小鸟?!”
薛颜热情,沈静之也难得提起精力说那么多话,“知更鸟,也叫报喜鸟。传说中它飞到谁的窗前唱歌,就代表着好远和快乐就要到了。”
“那一定是很可爱的小鸟!!!我还没见过知更鸟呢,那是什么颜色的小鸟?”
“绿色的。”
“啊!我最喜欢绿色了!绿色的小鸟我最喜欢了!外婆你太懂我了!谢谢外婆!!”
沈静之是看到照片里她脖子上用浅绿色的绳子织挂着一个小金锁,绳子也点缀了小颗的绿松石,就觉得这手链可以和她项链相配。
没想到她这么喜欢,坐在轮椅上,温和地笑了下。
“外婆你喜欢什么?我最近在和我阿婆学绣东西,阿婆说我绣得还行,我……”
傅迟南觉得自己外婆可能一辈子都没被人这么叽叽喳喳地吵过,眼看着沈静之坐直的脊背慢慢疲倦地弯下去,身子也一点点轻斜靠在轮椅。
今天下午因为傅迟南快要走了,外婆已经撑着看了比较久的书,本来早到了要午睡的时间。
傅迟南接过手机,轻声道:“颜颜,外婆困了,我带她去睡觉,再打给你。”
薛颜连忙闭住嘴,小声道:“哦。”
她顿了下,又轻声说,“等你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