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107 在餐桌下蹭
祝金栀怔怔然望着温雪重的侧脸。
烟雾揉皱了他眼眉。
烈火烹油, 牛排在锅中滋滋作响,焦褐色气泡破裂。她心头也似遭了油煎,炸起一小簇火花。
从重逢开始, 温雪重的每一个反应都和她预想中的不同。
她以为他会是轻易放下这段感情的那一方,因为温雪重只会比她更清楚,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执着于在一起, 必然有一方要委曲求全, 她不觉得温雪重会是那种为了爱情宁愿委曲求全、放下自尊的人, 更何况他们共处的那段时光充斥着表演与欺骗。
为什么他还是那么执着于她?
祝金栀不明白, 她已经看不懂温雪重了, 他变了很多。
那些变化是因为她吗?
她以为温雪重的内心深处是理性的,他永远不会放任自己沉沦于情爱,总能及时抽身而出,对背叛者绝无留恋,永远从容自若, 薄情寡义。若非如此,她反而不能安心地离开他。
祝金栀沉默不语, 油锅里的声音替她填补了空白。温雪重似乎也没有在等她的回答, 拿着木铲的手轻抬,锅里的牛排翻了面,开口时语气自然:“很快就好了, 我待会儿再准备一下浇牛排的酱汁。”
“平时喜欢吃什么口味?”
祝金栀回过神来:“......咸一点的。”
“——小昙在这里面做什么?”
祝金栀怔了怔,回过头去, 一道白影站在厨房门边。
宁兰呈倚着门,面带微笑,温柔看向她:“我等了你好久。”
“温总还没分清调料吗?”
油锅还在响。温雪重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正静静看着他。
宁兰呈完全把他当空气, 走过来拉着妹妹的手,握在手心里揉捏,“厨房里油烟味大,你不是不喜欢吗?快出去吧。”
祝金栀摇摇头:“没事,已经快做好了,多一个人分工也能快一点,我是想看看我哪里能帮上忙——”
“只是三人份的早餐而已,温总自己解决不了,还需要人打下手吗?”宁兰呈语气温和,说的话怎么听怎么阴阳。
这可是厨房,凶器太多了。祝金栀真怕他俩一言不合翻脸,这个操菜刀,那个掀油锅,到那种地步就很难体面收场了。
祝金栀想把宁兰呈劝走,温雪重却突然应道:“我确实应付不过来。”
“栀栀能来帮我,我很开心。”
祝金栀愣住。一转头,撞上温雪重坦荡的目光。
即便他被宁兰呈言语挤兑,也丝毫没有窘迫,一招一式从容化解,望着她的目光始终温情脉脉。
宁兰呈看着妹妹与温雪重对视的神情,仿佛魂都要被勾走,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祝金栀还没说话,宁兰呈已经阴恻恻地开口:“不用劳烦我妹妹了。既然温总需要帮忙,那我来。”
“小昙,你去外面休息。”
你们两个在厨房里呆着真的不会打起来吗?
祝金栀几乎脱口而出,硬是憋了回去。
宁兰呈已经侧过身,肩膀挡住了她的视线,用行动说明了自己的态度。
祝金栀:“......好吧。”
她瞅了一眼温雪重,小声附耳过去,跟哥哥说:“你不要跟他吵架。”
宁兰呈应了一声,但脸上的微笑里泛着冷意。
祝金栀也知道她这么说收效甚微,她哥疯起来八头牛拉不回来。
温雪重没有抬头,也没有出声反对。他正在给牛排翻面,木铲压下去,铁锅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
祝金栀半信半疑,还是退出了厨房,一步三回头回了客厅。她站在沙发旁边,没坐下,略微紧张地观摩着厨房里的情况。
宁兰呈侧对着她,正靠在流理台边缘,盯着温雪重看,目光犀利;温雪重背对着客厅的方向,手臂轻移,偶尔动一下,看不见神情。
她能看见厨房里的情况,却听不清他们的声音。
厨房里的对话被抽油烟机的低鸣和油锅的噪声掩盖。
灶台上的平底锅被人端起来。温雪重从架子里抽出一把餐刀,宁兰呈站在旁边,说是来打下手,却一点儿没有帮忙,只是抱着手臂看。
不得不说,温雪重的定力比宁兰呈想象中更强一些。即便处于弱势方,还身在情敌屋檐下,他也足够自如,被他注视也不慌不忙,动作从容优雅。
温雪重把煎好的肉排移到碟子里,浇上酱汁,宁兰呈审视了他半天,终于开口:
“你平时不怎么下厨吧。”
温雪重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偶尔。”
“我以为温总的饮食起居都有专人打理,没想到温总还会自己做饭,真有生活情趣啊。”
温雪重淡淡应了:“多谢。”
宁兰呈笑了,眼里却没什么笑意:“谢我做什么?我没在夸你。不用谢我,谢我妹妹就行,她脾气好,总爱给人机会。”
“我知道。”
温雪重把最后一点班尼蛋酱汁淋在肉排旁边。他的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他早就想清楚了的事,“所以我才能站在这里为她做早餐。”
宁兰呈嘴角笑意转冷:“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会站在这里可不是因为她的宽容,而是因为我想让你看清现实,别再做白日梦肖想她。”
“温雪重,你是聪明人,如果你现在还以为你能通过一些手段来得到她,那你未免太天真了。”宁兰呈语气嘲讽,“你知道她身边围着多少男人吗?你也不过是她一时兴起拿来解闷的玩具而已。”
温雪重慢慢拧着开关,火苗逐渐细小,一圈小蓝牙齿咬着锅底。
“宁总误会了。”温雪重却说,“我不需要得到她,我要的只是她愿意再一次接受我。”
宁兰呈眼神瞬间锐利:“你什么意思?”
“宁总与其劝我,不如劝你自己。据我查到的资料,你好像才是那个更无法容忍栀栀身边有其他追求者的人。这些年你暗地里掐断了她身边多少桃花,有些栀栀自己兴许都不清楚吧?”温雪重淡淡道,“比如栀栀单位里那个姓李的同事,从栀栀18岁就暗恋她了,你后来知道了这件事,有跟她说过吗?”
宁兰呈消声了。温雪重看着他,“看来她还不知道。”
宁兰呈眯了眯眼睛:“你查到了多少?”
温雪重没有回答,原先的宁兰呈审视他,现今他将审视的目光又投回:“就算栀栀会有多位伴侣,你也不适合做离她最近的那一个。你太善妒,没有容人之心。”
“你不觉得你的嫉妒有时候会对栀栀造成困扰吗?如果你真的爱栀栀,就不应该让她总是那么为难。”
宁兰呈冷笑:“容人之心?温总,只有小三才会强调容人之心,强调公平竞争,因为他本来就没有资格站在这里说话,才会假模假样装大度。”
“若你我处境互换,你只会比我更阴险狡诈,恨不得使出一万种手段把这些觊觎她的人都暗中料理了,最好不要给任何一个人接近她的机会。你敢说你不是?”
祝金栀听不见他们吵架的内容,但两个人明显正在激烈交锋,嘴唇开开合合,一个眼神冷锐,一个目光淬毒。
就在祝金栀想起身去把宁兰呈拉出来的时候,里面好像又停战了,温雪重回过头,把牛排盛出来,宁兰呈也不再看他。
气氛光是看着就很诡异。
厨房门打开了。温雪重端着盘子走了出来,宁兰呈片刻后也迈出厨房。
祝金栀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餐桌前,那种微妙的紧张感还没有散尽,比起油烟味更像硝烟味。
她也不好直接问刚刚他们在聊什么,只能先在餐桌前坐下。
她身侧椅子被人拉开,宁兰呈自然而然地坐下。温雪重把早餐碟子放在餐桌中央,看了对面一眼,没有说什么,绕到餐桌的对面落座。
三个人,祝金栀和宁兰呈坐在同一侧,温雪重坐在另一侧。
牛排的香气在桌面上升腾,班尼蛋卧在一旁,焦糖色酱汁泛着油润的光晕。祝金栀低头看着面前的餐盘,食材的火候恰到好处,摆盘也像模像样,和她在西餐厅里看到的不相上下。
难道温雪重真懂烹饪?
祝金栀抬眸看去,恰好撞上温雪重注视着她的目光。
温雪重柔声道:“快尝尝看。”
祝金栀答应着,却是宁兰呈先动了刀叉。他切了一小块肉排,转了个方向,递到了祝金栀嘴边。
淡淡的鸢尾花香也扑鼻而来。
宁兰呈贴近了她,几乎挨着肩膀的亲密:“小昙,张嘴。”
祝金栀下意识张嘴接了。肉排的温度正好,外层焦脆,内里软嫩,汁水在舌尖散开,浓郁的肉香气溢满口腔。
“好吃吗?”
“好......”
祝金栀想说好吃极了,但宁兰呈没让她说完,“再试试这个。”
一把银勺又递到她嘴边,这次是班尼蛋,被戳破的流心蛋黄裹着肉排一起送过来。
她只好又张嘴。
温雪重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笑意微敛,但什么也没说。
宁兰呈喂了好几口,祝金栀咀嚼着嘴里的食物,隐隐感觉周遭气氛不对。
这次她咽下去之后,趁着间隙飞快地开口:“真的挺好吃的,温先生厨艺很好。”
温雪重脸上顿时漫开笑容。
他温柔道:“栀栀喜欢就好。”
其实宁兰呈的厨艺也非常好,但他更擅长做中餐,像牛排之类的西餐上不如温雪重。
祝金栀其实有点按捺不住。她真的很好奇,明明不是多好的食材,只是连锁超市买的牛排,她平时自己都吃惯了,为什么温雪重就能做出这么独特的风味?她厨房里那些平平无奇的调料居然能调出这么美味的酱汁?
“温先生之前学过做菜吗?”
宁兰呈又给祝金栀切了几块放进盘子里,但祝金栀只看着温雪重,没有发现哥哥已经不笑了。
温雪重声音含笑:“之前因为一些原因学过烹饪,但是不多,只会做几道看得过去的菜。”
“很厉害了,我自己都煎不出这样的味道,这个酱汁也好好吃。”
温雪重也很大方:“其实有某几种调料就能调出很相似的味道,你喜欢的话,我把酱汁的配方发给你。”
“好呀!”
宁兰呈看着餐桌上愉快聊天的二人。
祝金栀说到一半,脸颊忽然落下一点温热。
宁兰呈不知何时靠了过来,一道阴影覆下。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纸巾,轻轻按在她嘴角。
“怎么这么不小心,都沾到了。”宁兰呈语气亲昵。
祝金栀愣了愣,“哦......”
被这么一打岔,她忘记了刚刚的对话,一时间安静下来。
她感觉餐桌上的气氛又变了。
祝金栀有点词穷了,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埋头干饭。
小腿忽然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触感。
祝金栀动作一滞。
隔着薄薄的棉质家居裤,有人用鞋尖碰了她一下。力度很轻,像是不小心蹭到。
祝金栀没在意,以为是对面的温雪重换坐姿时伸了腿,不小心碰到了她,把腿略微收了收,继续吃。
对面的温雪重端起了手边的玻璃杯,低头喝了一口。
宁兰呈把切好的橘子递到她面前,“吃点水果吧。”
祝金栀说好,刚接过去,小腿又被人蹭了一下。
她差点手一抖,把橘子扔桌上。
这一次不是浅浅的碰触了,鞋尖开始沿着她的小腿外侧缓缓蹭她的皮肤,从脚踝往上,贴着裤管滑到中段,又慢慢停住,来回重复。
带有特殊含意的暗示,目标明确,不可能是无心之失。
她被蹭得腿根一阵阵发麻,只能尽力掩饰异样。
祝金栀抬眼看向对面。
温雪重那双淡褐色的眼眸半垂,正用着刀叉,从挺拔的脊背、微屈的手臂到按在银刀刀背上的手指,都带着优雅的弧度。
感受到她的目光,他也抬起头。
温雪重朝她笑了一下。温和平常的笑,却让祝金栀品出了一丝蓄意的勾引。
祝金栀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她绷着脸,不敢乱动。宁兰呈就在她旁边,很容易注意到她的异常。
可她又不太想把腿收回来。
桌布下不堪入目,桌面上一切如常。宁兰呈一无所知,温雪重若无其事,而她僵坐在中间,苦苦煎熬。
“怎么不吃了?”
宁兰呈的声音从身侧传来,祝金栀猛然回过神。
“……有点饱了。”
“才吃这么点,再吃几口?”
温雪重微微移动了一下,转了方向,蹭过她的小腿内侧,沿着那道弧线慢慢滑了一小段,像是在感受那截柔润的轮廓。
祝金栀的耳根开始发烫了。
作者有话说:
狡猾如老宁也有被人在眼皮子底下偷的一天这章评论区发50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