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108 我喜欢的是
这时, 席间一道电话铃声响起。
祝金栀微微一愣,侧头看去,响的是宁兰呈的手机。
宁兰呈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接了电话。
一开始,宁兰呈表情没什么波动, 但祝金栀很快注意到他脸上有一闪而逝的意外。
“现在吗?那边怎么说?”
如果不是工作上的事情, 其他的私人电话, 宁兰呈很少会在跟她待一起的时候接听, 他不希望闲杂人等打扰他和她共处的时光。
祝金栀隐隐感觉是宁兰呈公司里出了什么事, 眼神顿时有点紧张了。宁兰呈对上她的目光, 流露出一丝柔和笑意,用眼神示意她没事,头微微偏向窗户的方向。
不知道对面说了些什么,他“嗯”了几声,最后说, “我知道了。”
宁兰呈挂了电话。
“怎么了?”祝金栀目光关切,“是公司的事吗?”
宁兰呈的眼神温柔下来, 手掌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是。上次在美国谈了几圈算力合作, 刚刚又有一家新的巨头突然递了意向书。”
“那边的负责人想尽快确认一些细节,需要我亲自去一趟。”
“原来是这样,那你赶快去吧。”祝金栀表情严肃起来, 放下刀叉,“别耽误正事。”
宁兰呈应了一声, 却没有立刻起身。他的目光落在餐桌对面安然静坐的温雪重身上,温雪重八风不动,回以温文尔雅一笑:“既然是重要的工作,宁总就赶快去吧。”
宁兰呈的眼眸微眯了一瞬。
祝金栀一怔, 这才后知后觉。宁兰呈一走,她就等于是和温雪重独处一室了,所以他坐在原位这么久都没动。
她看向宁兰呈,却发现他眉心的褶皱已经熨平了。
不知他刚刚想了些什么,神色陡然间松弛下来。祝金栀还没反应过来,宁兰呈已经俯下身,在她唇瓣上浅浅印下一个吻。
他说话的声音也恢复了寻常的柔和调子:“那我去公司了。”
“因为是谈合作,说不好结束时间。如果事情多的话,可能晚饭之后才能回来。”
祝金栀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点点头:“好。”
宁兰呈和妹妹亲昵完,看向餐桌对面,似笑非笑道:“难得温总来一趟,看来是不能奉陪了。”
温雪重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宁总不必介怀。”
“那温总自便。”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说着客气话,眼神却似化为刀剑拼杀了一番。
祝金栀起身送宁兰呈到门口,宁兰呈走到玄关换了鞋,拿了外套,她在门口帮他系好围巾,抬眸,却撞进一片仿佛温柔深潭的眼,“小昙。”
“嗯?”
宁兰呈慢慢道:“雪天路滑,出门时记得多注意脚下。”
祝金栀愣了一愣,她想说她其实没打算出门,但司机已经到了,宁兰呈走进了风雪里。
冷风倒灌入室内,银色车身平稳驶出街口,消失在茫茫白雾中。
把门关上,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祝金栀回到餐桌前,在温雪重面前坐下。
落在身上的视线温暖火热。她知道温雪重在看她,想到刚刚他在桌子底下做的事情,还有点羞恼,抬眸瞪回去:“看什么看?”
温雪重被她凶了,反倒笑起来,很自觉地道歉:“对不起。”
“现在知道说对不起了?那你刚刚是在干什么?”祝金栀没想到他那么大胆,“我哥就在旁边,万一被他发现了怎么办?”
温雪重却说了让她意外的话:“是我情难自禁。”
祝金栀又愣住,反应过来这是多么直白热烈的情话,耳朵又慢慢涨红:“……你不是说只是做朋友吗?你现在做的事,哪里还能算是朋友?”
“你生气了?”温雪重微微蹙眉,小心地瞧着她,“对不起,我控制不好分寸。”
“用做朋友的借口挽回情人,我也是第一次。”
他的坦然反倒让祝金栀不知所措。
她隐隐知道温雪重的挑明是为了更进一步。之前温雪重恪守方圆,她自己也能用工作伙伴的理由暂且拖延时间。
但如果他要说开,她就得做出决断,可她其实还没想好怎么处理这段已经结束的感情。
被蹭过的那截小腿还在泛着痒意。
温雪重看出她的为难,眼神温柔:“没关系,是我今天说太多了。”
“你哥哥去工作了,我们今天要不要去约会?”温雪重不着痕迹地引诱她,“如果你还想看初雪的话。”
祝金栀刚想回答,搁在餐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铃声。
暧昧的氛围被突兀地破坏了,祝金栀如梦初醒,连忙伸手拿手机。
屏幕上跳跃着三个字:陆渐川。
她愣了愣,先是看了对面的温雪重一眼,犹豫片刻,还是当着他的面接起来:“喂?”
陆渐川的声音像一枚炮弹冲进来:“宝宝!!你起床了吗?今天下雪了!你有没有看到雪?!”
陆渐川平时喜欢臭着脸,却很容易被哄得心花怒放,尤其是在她面前,总像一条爱摇尾巴的金毛。
祝金栀被那种活力满满的语气感染,脸上流露出一点笑意:“嗯,看到了。”
她听见话筒对面的嘈杂背景音,“你现在在工作吗?”
“在拍广告,棚里全是灯,我还要穿冬装,都快把我热死了。”陆渐川压着嗓子说话,刚有点委屈的感觉,又马上变味了,一股欠揍味,“你快来心疼一下你老公嘛。”
祝金栀扑哧一声:“心疼你干嘛呀,你拍一条广告赚多少钱?热就忍一忍。”
“为什么突然打电话来,你平时不是都喜欢发消息?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急事呢。”
陆渐川一点没瞒着,全说了:“宁兰呈刚刚打电话给我了,跟我说你现在一个人在家里没事干,让我赶紧来缠着你。我就打电话来了!”
祝金栀:“......”
她掩了掩话筒,抬眸看了眼面色自若的温雪重,对自己哥哥的心计了然,无奈道:“其实也不是......”
“我都好久没见你了,我想你,想得做梦都是你了。”陆渐川的声音从话筒里灌入耳中,满满的雀跃,“你要不要来看我拍广告?我让人给你准备休息室,你就在旁边坐着看就行,等我拍完我们就去吃饭好不好?”
祝金栀握着手机,为难道:“这个......”
陆渐川哼哼唧唧:“你要是拒绝我,你老公我就会伤心一整天。饭都吃不下,明天就暴瘦十斤。”
“这么伤心呀?”心里还在犹豫,祝金栀被这话逗笑了,“那我得好好考虑一下了。”
陆渐川那头的背景音渐弱。他似乎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跟她说话的声音清晰许多,正嘟囔着:“……祝金栀,我发现你这人特别坏。”
“嗯?我怎么坏了?”
“就是很坏。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吗?”往日里一身是刺的家伙难得撒娇,“我这辈子也没可能去喜欢别人了,就栽在你手里了,你忍心冷落我吗?”
祝金栀听得心软。
她确实有段时间没见陆渐川了,自从聚餐那晚过后,他隔三差五发消息,想来找她,却又恰逢她和温雪重谈成合作,项目进展突飞猛进,她又忙成了一团,只能先把他搁在一旁。
虽然陆渐川正在休赛期,也没进组,但他作为明星的其他工作依旧很多,拍广告和杂志,被邀请去做节目飞行嘉宾,出席线下活动和品牌晚宴。
除却工作外的私人时间,因为顶流的身份,陆渐川每次出门要做各种准备,能去的地方不多,节假日和周六日更是没法出门,被偷拍的风险大大提升。
因为各种原因,两个人总是很难碰到合适的时间约会,这段日子几乎没见过面了。
“......好吧。”她还是答应了,“你把地址发给我。”
挂了电话,她低头看了陆渐川秒发来的定位,把手机收起来,抬头迎上温雪重的目光。
他端详着她的表情,却没有发问,像是对电话那头的人的身份心知肚明。
温雪重笑了笑:“你要出门了吗?”
“有其他人约了你?”
祝金栀也觉得自己挺可恶的。
毕竟几分钟前还在享受跟温雪重的暧昧,现在接了个情人的电话,就要出门去见别人了。
明明约会的邀请也是温雪重先提的,但她却答应了后来的陆渐川,就要这么把他赶走。
祝金栀只能如实答了:“嗯,我答应了他,今天可能没办法跟你去看雪了。”
她以为温雪重的表情会变淡,至少会流露一点不满和落寞。
但他依旧神色如常,温和道:“没关系。”
“那我送你过去吧。”
祝金栀愕然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温雪重脸上并没有任何不悦和勉强的痕迹。
“……真的?”
“雪天不好打车,他的拍摄地应该离这不算近。”温雪重笑了笑,“如果是我的话,会让人来接你,他的做法不够周到。”
祝金栀怔怔然:“你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
“……”
祝金栀哑然。
温雪重看着她,眼神慢慢变得柔和。
他轻声道:“栀栀,你不用考虑那么多。”
“我现在是在追求你。如果只是因为一时受挫,因为你答应了别的追求者的邀约,我就对你摆脸色,那是很不成熟的表现。”他说,“我永远不会这样对你的。”
祝金栀怔愣地看着他,温雪重低垂着眼,静静注视她,眸中水波潋滟,含着无边的温柔和包容。
“走吧,让我送你过去。”
“……好。”
温雪重的司机很快到了。
一路上车里很安静,中间的隔音挡板升起,车身稳稳地碾过还没被完全清开的积雪路面。
祝金栀坐在后座,行驶过一段时间,她胸腔里过于急促的心跳才渐渐平复。
她打量着身旁的温雪重,一时间心情复杂难言。
清贵俊朗的脸微仰起,正静静注视着窗外被雪覆盖的矮楼和树。雪光耀目,从寰宇落下,盘旋着落在他深邃的眉眼间。
祝金栀没有遮掩,温雪重很快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看过来:“怎么了?”
与他四目相对,祝金栀也没有移开视线。她目光坦荡:“所以你会给那笔钱,其实还是因为我,而不是因为项目本身,对吗?”
“我不是在责怪你,所以你也不用再巧言令色来骗我。”祝金栀很认真,“我想听真话。”
温雪重神色端正起来:“都有。但你是最重要的原因。”
“你还挺有心机。”祝金栀没有生气,反而展颜笑了,打趣着他,“虽然我确实需要这笔钱。但是用一百亿,只换我对你的亏欠感,不会觉得不划算吗?”
温雪重注视着她:“栀栀,不是你需要这笔钱,而是我需要你接受这笔钱。”
祝金栀愣了愣,又听见他说:“你其实不欠我什么。是我想让你觉得你亏欠了我。”
心跳声慢慢急促,难以遏制地蔓延,泛滥无边。祝金栀看着他,两片红嘴唇微微一动。
第一次,她主动挑明他们之间那些没有被谈及的过往:“你肯定已经知道我当初接近你的原因了。”
她身为华国首屈一指的年轻数学家,却愿意做他的金丝雀的原因。
始于谎言的爱情。
“你不会觉得我利用了你吗?”
温雪重笑了:“那也没什么不好。”
窗外雪花淋漓,车内亮如白昼,世界透明得像一颗水晶球。
他说:“栀栀,你可以利用我的爱去爱你自己,我是心甘情愿的。”
祝金栀肺里也像是刮进了雪片,胸膛里隐隐的战栗,呼吸急促,心悸丛生。
“可是你并不了解真实的我。”那道温柔的目光如影随形,祝金栀不敢直视那其中的热烈情愫,只能微微低头,小声道,“我其实没有那么温柔可爱,那都是我装的。”
“我也没有那么体贴,那么单纯听话。我发脾气的时候很可怕,很不讲道理,做事任性又自私,对感情不够忠诚......我也有很多缺点。”她说,“我可能不是你想象中的完美恋人。”
她当然知道不存在完美的恋人,和打发时间的男朋友谈完美恋爱,是一种对幸福的演习。她喜欢爱着别人的感觉,因为得到爱会焦虑不安,害怕终将失去,而给出爱是自足的象征,无所求就立于不败之地。
那其实不是爱,而是一种自恋。那些人也只是她安放欲望的载体。
可以对自己的欲望坦诚,却无法对自己的爱坦诚。欲望和爱终究不同,欲望的载体无论是谁都可以,但爱不行。
对待那些真心爱她的人,继续当完美恋人是出于一种庞大的愧疚。
她得到的都是全心全意的爱,给出去的却是被分成好几份的爱,如果这一切无法避免,是否她给出的爱更完美会能够弥补。
更微妙的是,她总是嘴上说想做完美恋人,却又会像现在这样,故意对他们承认自己其实不是。心底那些隐隐的期许和渴望是什么,她说不清,是因为不想把自己的自私看得太明白。
“我知道。”
祝金栀微微一怔,抬起头来。
温雪重眼底隐含笑意,“栀栀,你的演技不算太好。”
“你还记得吗?我对你说过几次心动的瞬间,第一次是因为你闯进会议室,当着摄像机的面,阻止了签字仪式。现在再去想,也许那时我爱上的就是现在的你,那个没有伪装的你。”
“……那也只是我的一部分。”
“那也一样。”温雪重看着她,“我喜欢的就是祝金栀,和她是怎样的人有什么关系?”
迟到了一个月的初雪还在下着。世界被寂静包围,只剩暖气片的嗡鸣声,雪花簌簌坠落在车窗,融化成瀑布,倾泻而下。
祝金栀猛然低下头去。
温雪重等了一会儿,情不自禁地凑过去看她,发现祝金栀整张脸都红了。
她发现他在偷看,慌忙伸手去挡他,声音羞耻:“你别.......”
温雪重看着那泛着潋滟嫣红的脸颊,只觉得那双黑眼睛湿润可爱,看他的眼神也像是在索吻。
他忽然干渴难忍,不自觉也放轻了呼吸。
两个人的距离慢慢缩短,身体靠近。温雪重看着她落在沙发坐垫上的指尖,摩擦着指根伸进去,一点点填满那些缝隙,握紧手,与她十指相扣。
祝金栀没有躲开,任由他牵着她的手。
她微微别过脸去,耳根还红着。好像还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却不再抗拒他的亲近。
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氛在车里萦绕着。
温雪重忽然笑了一声,快要满溢而出的欣然。他喊她,只有两个字却千回百转:“栀栀。”
“......嗯。”
“我能不能抱一下你?”
“不行。”祝金栀露出了凶巴巴的那一面,“不准。”
“好。”温雪重没有再冒进,他弯着嘴唇,“那就只是牵手。”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坐着,谁也不说话,一路牵着手。
到了目的地,车速放缓。祝金栀朝窗外看去,前方路边停着一排保姆车和器材车,灰白色大楼前立着几块反光板。
司机靠边停稳,熄了火。
车厢内的暖风停止运作,空气里的噪音沉淀下来,只留下一片静谧。
祝金栀想下车了,但她的手还被温雪重握着。
“......温雪重。”她低声催促,却又听不出责怪,只有温软,“我要下车了。”
他依旧不言不语。
祝金栀忍不住转头看他:“你......”
微暗的阴影里,温雪重双眼澄亮,还在静静注视着她的侧脸。
淡褐色瞳仁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正闪烁着。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道:“是不是只要我不松手,你就不会走了?”
作者有话说:
老温已夺得阶段性胜利,MVP结算中。。。。我写了好久这章好难写对不起来晚了(流泪)这章评论区发60个红包,求原谅(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