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042 喝了被下药
裴云站在远处, 听不到祝金栀和余也的对话,只见祝金栀拉起余也的手,两个女孩站起来就走了。
裴助理顿了顿, 立即跟了上去。
他观察着这二人,虽然是祝金栀在前, 但却是余也在指路。
越走越深入, 不知为何, 裴助理有了一点不妙的预感。
走廊里已无人影, 一扇柚木拼花双开门静静立在尽头。
门口站着两名黑衣保镖, 是段家的人。
两名保镖看见了余也和祝金栀, 只有其中一位动了。不知余也说了什么,保镖审视了一眼祝金栀,冷着脸点了点头,放行了。
在认出那是段家大少爷段勋的保镖之后,裴助理终于反应过来余也的身份。
段家大少爷身边也养了一只新的金丝雀, 这事其他助理八卦时,裴云听过一耳朵。
但他不知道那位金丝雀的名字和长相, 只知道是个大溪地人, 和祝金栀年龄相仿。
原来就是她。
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但门已经打开了。
大地色太平地毯低调奢侈,落地窗正对着曼哈顿的天际线。
进门是一处宽敞的前厅, 屏风撤开了,偌大的空间没有隔档, 左右手边的两组沙发和上面坐着的人,都一览无余。
沙发上的男人正在和助理谈话,闻声抬眸,朝门口看来。
如果说, 温雪重的长相给人最深刻的记忆点是混血感、深邃五官和温雅贵重的气质,顾子彻是斯文俊秀、傲气和锐利清冽的眼神,那么段勋给人的感觉就是冷硬的岩石,带着硝烟气息的粗犷,以及浓烈的压迫感。
眉骨高,眼窝深,颧骨线条分明,唇紧抿着,嘴角微微向下收。深色衬衫的袖子卷起,露出肌肉勃发、线条结实的小臂。
这个男人的长相太过于硬朗,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令人心生畏惧。
段勋的目光从祝金栀脸上扫过,落定在余也身上。
祝金栀才进门,就感觉到了这屋子里隐隐透露出来的紧绷氛围。
她之前天天在基地工作,出入口配备的保镖皆为特警级别,装配的都是实弹,她对这种热武器带来的压迫感极其敏锐。
祝金栀已经发现屋子里各处的保镖都佩戴了枪支和防弹衣。
这位段家大少爷是个极其危险的人物。
段勋看着两个女孩走近,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什么事?”
他语气不重,可余也站在祝金栀身边,绞着手指,怕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段勋看着余也,注意到了她细微的颤抖,不禁皱了皱眉。
几位段家助理都自觉,早已退了下去。
祝金栀没有像应付那些权贵一样,先给个笑容,而是直接开口,口齿清晰:“段先生好,我是余也的朋友,今天冒昧来找您,是为了她的事。”
段勋看着她,没有打断。
“余也跟我说,她很想要继续读书。她现在在您那里住着,没有外出自由,没有机会接触更多书本,之前她跟仆人提过两次想要新书,后来也没有下文了。”
祝金栀字字铿锵:“我知道这件事不该由我来说,她应该自己跟您开口,但她不敢。她多次表达自己的诉求,却连仆人都不放在眼里,所以她更没有勇气来找你。”
“我看不下去,所以我来替她说——段先生,她才17岁,她这样的年纪应该还在读书,她自己也有读书的意愿,如果她在华国,哪怕她身无分文,政府和社区组织都会想尽办法保证她能继续求学。我不明白,为什么她现在您那里大富大贵地养着,却连想要读书这么简单的要求都不能被满足?”
裴助理已经呆滞在原地。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为祝金栀的言行举止所震撼。
段勋是什么人?段家现今掌权人的弟弟,从特种部队退役后,接手了段家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生意,手段冷酷狠辣,是实打实见过血的危险人物,谁家都不敢轻易招惹的主。
然后祝金栀到了这位主面前,不由分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裴助理感觉他要背过气去了,他快有点精神恍惚了。
而祝金栀没有停歇,还在说:“段先生,受教育权是最基本的人权。无论余也她现在是什么身份,您都不能剥夺她受教育的权利。”
段勋的眉心已经皱得能夹死苍蝇。他的目光从祝金栀脸上移开,落在余也身上,余也瑟缩了一下,愈发低埋头,像极了鸵鸟。
段勋看了她两秒,抬手拿起桌上传呼机,道:“周河,你进来。”
合拢的大门被推开。进来的人是刚刚退出去的几位助理中的一个,步履匆匆,看上去年过五十,头发稀薄,身形微胖,脸上带着职业笑容。
周河进门后,先是朝段勋欠了欠身,又飞快扫一眼在场的二人,目光在余也身上略停。
他讪笑:“段先生,您叫我?”
段勋看着他,言简意赅:“余小姐上周在别墅里问你们要了什么?”
周河有点意外,没想到段勋一开口问的是这个。波拉波拉的别墅是他在管,从管家到仆人的行为都有向周河汇报,他略有些不安:“是,我记得是要了些书......”
“你们给了吗?”
周河愣了一瞬:“这、这我不是很清楚,但管家和我说过这件事,应该是给了的。”
“应该?”
周河抬起头,触上段勋冰冷的眼神。
他吓傻了。段勋逼视着他,目光令人胆寒,一字一顿地开口:“我安排你去管余小姐在大溪地的生活起居,你就是这么管的?”
“把事情丢给下面的人去做,他们具体是怎么执行,又到底怎么做事的,你连核查都不核查一下。现在来跟我说,你不是很清楚?”
周河一身冷汗都冒出来了,下意识疯狂道歉:“是!是我没有监管到位,这阵子事太多了,都是我疏忽了,怠慢了余小姐......”
祝金栀进来之前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看着眼前这一幕,也愣住了。
段勋冷冷道:“别墅从上到下所有的管家和仆人,全部辞退。”
“再有下一次,你就去非洲管一线的交易,不用在我身边跟着了。”
周河两眼一黑。要是被派去监管段家在非洲部落的那些交易,那就跟去枪林弹雨里讨生活没区别了。
他疯狂点头:“是、是!我一定吸取教训,这种情况绝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段勋重新看向余也,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你想学什么?”
余也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没想到他会直接问她,怔愣后回神,张了张嘴,小声道:“我、我之前在小岛上是自学的,都是华国高中会教的科目,我自己对数学和物理比较感兴趣......但是其他的也可以,我不挑的。”
段勋听她说完,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周河:“听到了?”
“听到了,段先生,我这就去安排!”周河点头哈腰,“余小姐要的书,明天之前都会送到,您放心吧。”
段勋继续说:“再给她找一个家教老师。以后她想要什么,你都给她办,办不了的来问我。”
“别让我知道又有谁在自作主张。我安排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顾好自己的本分,不要有多余的想法。”
老周连连点头,像是被解了枷锁,松了口气,弯腰退出了房间。
门重新合拢。段勋看向余也,双目平静,声音微微低沉:“过来。”
余也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小心翼翼走过去,被他拉着坐下。
段勋看着她,已经敛起方才一身的寒气。他淡淡道:“以后再有什么事,就来找我,跟我说。别被欺负了还不吭声。”
余也愣了一下,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
段勋面色缓和下来,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祝金栀看着这一幕,也意识到是自己莽撞了。段家的手下人读不懂这位冷面阎王的眼色,自作主张,怠慢了余也,这些人如今也都得到了教训。
“抱歉,我刚刚说话的态度不太礼貌。”祝金栀敢出言指责段勋,也就不怕跟人道歉,从始至终,她神色坦荡,“是我误会段先生了,跟您赔个不是。”
“不过,您要是对余也的事情更上点心,想来手下人也不至于曲解您的意思。”
虽然他对余也还不错,但显然之前没怎么主动表示和沟通过,跟余也相处的时间也不多。
不然余也就不会到现在还这么怕他。
段勋也是很久没有见到敢在他面前这么说话的人了。他看着祝金栀,眼神比起一开始,有了些不同:“我认识你。”
“温雪重身边的那位祝小姐。”他审视着她,“余也的事情我会解决,轮不到你管。”
段勋说话的语气十足的危险:“看在温先生的面子上,我可以不计较你的出言不逊。但如果你继续冒犯,我不会再对你客气——”
“段勋!”
段勋陡然停住。不要说他,连祝金栀都被余也突然喊的这一声给镇住了,她有点惊讶地看着余也。
一向胆怯畏缩的女孩,气势如虹、目光炯炯地看着段勋,连害怕都抛之脑后了:“你不能这么说祝小姐!”
刚刚那两句话似乎是情急之下的反应,已经用光了她所有的勇气。
余也见段勋盯着她看,脸上的认真无畏褪去,又浮起惊慌怯懦的神色。她支支吾吾、磕磕绊绊地说着:“不、不是......段先生!我的意思是,祝小姐也是担心我......”
“我......您不要怪她了,要怪就怪我吧,是我想太多,又不敢主动争取......”
“还有祝小姐她.....她会去做陪酒的工作,会遇到温先生,也都是因为我,是为了保住我的工作......”余也渐渐伤心起来,她总是不能释怀这件事,她觉得是自己害了祝金栀,“您不要说她了好不好?这件事,就算了吧.......”
段勋一直没说话。余也赶紧扭过头,朝祝金栀使了个眼色,几乎是在说:趁现在,你快走!
祝金栀心领神会,带着裴助理退了出去。
到了门外,裴助理还惊魂未定。
他刚刚都快被段勋的眼神吓死了。
走出去好长一段路,裴助理才想起什么,看向祝金栀。
结果发现祝金栀从容自若,神色如常,一双细钻高跟鞋踩得如履平地,走得比他还快。
裴助理:“......”
裴助理跟了上去,“祝小姐,您刚刚说话真的太直接了,幸好段先生没有计较。”
祝金栀本来在思考事情,被他的搭话打断了。她转过头,望向裴云,眼神清亮、坦然,看得裴云微微一怔。
“这种事绕弯子没什么用。”祝金栀说,“而且我敢去找他,就不怕得罪他。”
她的底牌有好几张,全都硬得很。
要不是她还想以不变应万变,刚刚跟着温雪重的时候都懒得装圆滑。
裴助理看着她的侧脸,突然笑了。
他摇了摇头:“我之前听蒋勤说,祝小姐是个很随和的人。今天一见,祝小姐确实随和,却也有不肯含糊的一面。”
祝金栀听出了夸奖的意思。她还以为裴云是在客套,只礼貌笑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