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纪静宜在他办公室解决完午饭,没敢多留。
下午的比赛打得更艰难,她头一个碰上的就是吴姐,刚从西南分公司调上来的,据说以前在市队练过。
她尽了全力,和吴姐打满了三局,第三局一度打到十三平,最后两个球接连下网,还是差了一截火候。
输了球,客客气气地握手退场时,纪静宜的腿是软的。
可能从十七楼下来时就软了,连嗓音也被吻得绵密黏糊。
她坐到场边,把一瓶矿泉水喝得只剩了个底。
纪静宜坐了会儿,就去洗了把脸,再回到赛场上时,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
看台上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各部门凑热闹来的,几位领导也在,气氛比上午郑重了不少。
场上是王不逾,他的身手,纪静宜是亲眼见识过的,下手利落,点位刁钻,第一把打得漂亮,二十一比十四,赢得毫无悬念。
纪静宜坐在上面看他,这个人打起球来,跟平时那副八风不动的作派,倒很相配,一样沉得住气,一样不慌不忙。
但接吻另当别论,要不然圣人到底,一动作起来么,凶得要死。
老小子那会儿反应挺大的,低低地喘着气,隔了一层她都能感觉到。
吻完了,抱着她说话,明明热气吹得她发丝都飞起来,还是正儿八经的口吻,跟工作谈心一样,可手又摁住她不放,抱得她脸色涨红。
真叫得上小众人类样本。
两局打平,第三局开始,情况渐渐变得焦灼。
魏总经理年纪虽长,但底子在,几个吊球放得极刁,王不逾也接得艰巨,比分追来赶去,一路咬到了十九比二十。
纪静宜坐直了身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心都捏出汗了。
球已经来回好几次了,王不逾一板压底,魏总接起来,回了个吊球过去,王不逾拍面一挑,球擦网飞过。
纪静宜心提到嗓子眼,这一板应该拿下,变成二十平了吧。
哪知道那球飘出了一点点,压线的位置暧昧不明。
场边有人喊了句“界内”,也有喊着“明明界外”的,一时争执不下。
王不逾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落地,转头跟裁判声明了什么,她离得远,听不见,只看见裁判点了点头,最终判了界外。
这一分没了,十九比二十一,魏总得了男单冠军。
可纪静宜愣住了,王不逾为什么连争也不争一下。
比赛结束,两人握手,魏总脸上笑得畅快,拍着王不逾的肩说了句话,他也笑着点头应和,神色里看不出半点输球的沮丧,只有甘拜下风的谦逊。
纪静宜没再看了,颁奖也没有她的份,还不如先回去。
没到办公室,路上碰见廖总,他关心了句:“小纪,今天打得不错啊,给我们中心争光了。”
她虚心了一回:“就小组出线了而已,都没有名次。”
“唉,不能光看得第几名,精神可嘉嘛。”廖伟说。
纪静宜笑笑:“嗯,那我先回办公室了。”
廖伟点头:“今天别忙了,早点回家,我批准的。”
“好嘞,谢谢领导。”
她也真不客气,坐了几分钟就走了。
回到家后,纪静宜一进门就直奔浴室,洗完出来,她只裹了条浴巾,头发用干发帽松松地包着,脚底心又空又酸,整个人像一团云,像是飘到客厅的。
张妈碰到她的时候,吓了一跳:“静静,你还好吧,脸怎么这么红呀。”
“洗澡洗久了吧,”纪静宜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灌了一半下去,“今天这场球打的,我感觉我都被掏空了,起码一个月,我不再参与任何运动。不行了,我现在就要睡觉。”
张妈估摸了下时间:“都五点了啊,你等等,我给你盛碗汤,喝了去睡,好不好?你这么,要饿肚子了。”
“还是醒了再喝吧,您给我留着。”纪静宜放下水,摆摆手。
她又拖着步子回了主卧,勉强支撑着,吹了几下头发后,沾床就倒了下去。
窗帘都没拉拢,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把帘子吹得轻轻地动。
外头的天依旧灰沉,纪静宜蜷在被子堆里,脸颊贴着凉滑的枕面,脚背擦着床单,像找到了窝的小pearl,梦都没空做一个,思绪就陷下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那点天色早就暗透了。
床头亮了盏暖色的灯,王不逾斜坐在床沿,已经换了居家的白色针织衫,正低头看她。
“起来,”他开口叫她,“再睡下去,晚饭要凉了。”
纪静宜迷迷糊糊地揉眼,转了个身,改成仰面躺着,头发散在枕头上,半干半潮,残留精油的香气,氤氲地绕在空气里。
她看着王不逾,把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朝向他,也不说话。
都脸贴着脸接过吻了,总不会还点不透他吧。
事实证明,纪静宜高估了她丈夫。
王不逾望了她几秒:“什么?”
“……意思让你拉我,这也不会吗?”纪静宜的笑耷拉下去。
王不逾嗯了下,本来想说你自己可以,考虑到她打球累了,便没吱这句声。
他将她的手握住,略一用力,纪静宜借着这股力道坐了起来,被子从肩头滑落,堆在了腰间,她身上还裹着浴巾,睡了这么久,已经快散开,早就遮不住什么了。
怀里的人,头发和衣服都散乱不堪,王不逾不得不别开眼。
比起刚结婚时,他面对纪静宜的心态,已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一开始尚能做到熟视无睹,不理解她的穿衣习惯,生活作风,不加思考甚至是鲁莽的说话方式,尽可能地尊重她,理解她。
而现在,他觉得一切都鲜活极了,美妙极了,干冷的日子开始冒热气,对于她有意无意的靠近,他也只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回吻,大力揉捏,把她弄到娇喘吁吁的冲动,还有就是,不合时宜,不分场合地变应。
下午打决赛,他起跳时瞥到台上的背影,只是有那么一两分肖似,球就拍偏了。
魏总笑说他故意让球,不是,他只是为妻子而分神。
但纪静宜浑然未觉,她顺势往他怀里靠,额头抵在他胸前,声音沙沙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些举动,一旦做过了,就像生了根,长在身上一样,不难再重复一次。
但王不逾还是僵,胸膛很硬,线衫下的心跳在加快:“刚来一会儿。”
“我的手冰冰的。”纪静宜忽然又说,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王不逾嗯了声:“因为没关窗。”
谁要他找原因了。
算了,纪静宜索性把手伸进去,五指摊开,贴在他的背上:“喔,帮我暖一下。”
冷不丁的,王不逾打了个颤,随之而来的,是身上细小的鸡皮疙瘩,肩膀随呼吸微微起伏。可面上仍是那样子,坐在床边,肃着一张脸。搭在她后背的手,指节收紧了几分,险些要嵌进她的肉里,又在一瞬间强行松开。
可这么毫无阻隔的,被她肆无忌惮地探索着,他身体线条绷得很紧,太阳穴突突地跳。
“纪静宜。”
不老实的手快到裤边时,王不逾沉声喝止了他的太太,带着警告意味。
“哦,吃饭,要去吃饭了,我好饿,”纪静宜忙撤出来,没事人儿一样,自己就忙起来了,甚至重复了两句,“对哦,你是来叫我起床的,我以为干嘛呢。”
她捂着浴巾,跑下床,一路朝衣帽间去,找衣服换上。
王不逾脸上强撑着平静:“……”
他坐着没动,胸前一口气顺得极慢,好容易才呼出来。
从中午到现在,他都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心乱如麻,碰上纪静宜,没有一件事受他控制,只能任由她胡来。离他原本的打算,本分规矩地当个丈夫,尽到该尽的责任,似乎越走越远,也越来越偏了。
王不逾闭了闭眼,替自己找了个理由搪塞,就是图个和睦而已。夫妻之间,有一些亲昵,实在不算什么,何况他妻子还小。
换了衣服,纪静宜慢腾腾地走到餐厅。
桌上的汤和菜都是热的,她的那份已经盛好了,舀起一勺喝下去,暖意一路淌到胃里。
“你那个球,”纪静宜夹了一片菜叶,状似无意,“怎么一下就判定出界了,我觉得没出,第一落点是沾了白线的,而且吧,裁判也不一定说得清,最好能看下监控回放,就不知道有没有。”
王不逾坐在对面:“有也不用去调,说不清更好。”
纪静宜惊讶地追问:“还更好?我要是你,肯定据理力争,不会让给魏总。”
“输赢不要紧,”王不逾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争到底,拿下这个冠军,往后未必是好事。”
“也是啊,不过我今天打得很好,总算是把这口气出了,”纪静宜取过小红炉上煨着的茶,给自己倒了一杯,“快点跟我碰一下,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还不小呢。”
王不逾笑了下,也把自己的端起来:“好。”
她喝了口,就开始陈述计划:“等过两天有空了,我去找个画框,把我的球拍裱起来,挂墙上,做个纪念。”
“裱起来?”王不逾没明白,“以后不打了?”
“不打了呀,”纪静宜煞有介事地说,“它的历史使命已经完成了,我还有别的运动想尝试呢,什么骑马啊,高尔夫啊,冲浪什么的,哪有那么多时间总打球,打久了也挺无聊的,还肩酸。”
看出来了,小姑娘追求瞬时体验,偏好刺激,回避持续,什么兴趣都沾一沾,但从不肯沉下心,长久地做好一件事。
他娶了个贪玩没定性的,而感情和这套逻辑天生不适配。王不逾开始没由来地担心,她的主动和热情也只会留在婚姻开篇,熬不过乏味又枯燥的中间段落。不知道有一天,自己会不会也和羽毛球一样,归入她半途放下的爱好里。
纪静宜被他的眼神盯得发怵:“不是,你那么看着我干嘛?”
“没事,吃饭。”王不逾低下头,没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