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出发后,纪静宜把地名报给司机。
开出别墅区那条私密小路,车子沿着临海盘山道下行。
窗外一片深沉夜色,棕榈树的影子映在地上,一闪而过。
天晚了,一路都没有多余车流,山风穿窗而过,带着草木与海水的微凉。
游艇泊在湾区专属的私人浮桥泊位,避开了游客和灯火,是整片海岸里最僻静的一角。
车辆不入临水步道,开到泊位上方的道口就停下了。
司机替纪静宜开了门,又去拿箱子:“纪小姐,车只能停在这里。”
纪静宜点了个头:“好,谢谢。”
行至步道尽头,就是木质浮桥,桥面防滑纹路清晰,木板被海风和海水常年浸润,踩上去静谧无声,浮桥两侧系着不锈钢缆绳。
私人游艇就静泊在浮桥端头,体量适中,优雅克制的白色,舷灯亮着,照出登船区域。
上面有工作人员在等候,纪静宜走上去,脚下干爽温热,带着日间的阳光余温。
海面沉寂,晚风温柔,但她还没享受两秒,前面不远就传来一道:“哟,您可算舍得来了哈。”
纪静宜都不用侧过头看,她说:“催命似的给我打电话,有什么好酒招待我啊?”
“酒当然有了,”卫向莹让服务生把行李箱拿到楼上客房,扯过她,“咱这么多大款在这儿,还能渴着你吗?”
她扶纪静宜在甲板的沙发上坐下,打了个响指:“那谁,赶紧的,给纪大小姐倒一杯。”
周围人很多,纪静宜落座后环视了一圈,叫得出名字的,叫不出名字的,身边放着慢节奏的爵士,混着笑语和海浪拍船声的响动,飘得老远。
倒是倒了,但纪静宜矜持地只喝了一口。
“不是,你在跟谁客气呢?”卫向莹盯着她问。
纪静宜晃了下手机:“现在是九点,我猜一会儿王不逾就要给我打电话,我可不想隔着屏幕发酒疯。”
看她那样子,像巴不得王不逾找她。
卫向莹瞧不惯:“真可怕。”
“可怕什么呀?”纪静宜放下酒杯问。
卫向莹凑近了她:“我严重怀疑,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啊?还管起这些细节来了。”
她指尖划着杯沿沾到的酒液,闻言顿了顿。
下一秒,就磊落地点了点头:“是的,我一直在怄没名堂的气。”
昨晚她就迟钝地醒悟了。
让康儿问出那句想不想开始,她就介意上了王不逾的态度,她已经不要只是被他安置好,还想他形容有关爱的具体质地。
“你完蛋了,纪静宜,”卫向莹一听就竖眉毛,戳了下她的额头,“刚结婚的时候,不是说绝对和他过不到一块儿去,放话要好聚好散,争取早点恢复单身的吗?你居然变得这么快,才搬去和他住了几个月啊,连我都忍不住要唾弃你了。”
纪静宜表示无能为力,耸了下肩:“我年幼无知,立场不坚定,经不住敌人的糖衣炮弹,行了吧?计划赶不上变化嘛,你不知道,这种到了最佳赏味期的男人,很难不和他发生点什么,发生了就避免不了牵肠挂肚,恶性循环。”
“我冒昧问一句,有多佳?”老三贼眉鼠眼地打听。
纪静宜神秘地笑了:“不冒昧,上佳,你能想象到的最佳。”
卫向莹哼了声,还拽起文来了,她说:“看他那大高鼻梁,练得那么紧的屁股就知道,差不了。”
“…你这话也太俗了点儿,”纪静宜又喝了一口酒,“不过还没到那步呢,我是推测的。”
卫向莹了解她,想一出是一出,打定了主意,要做什么就一定会做,没人拦得住,撞了墙才肯回头的。她说:“那就赶紧,多发生几次,你腻了,不肯看他了,还循个屁啊。”
纪静宜忽然大笑起来:“我也是这么想的,怪不得咱俩能玩到一块儿去,简直臭味相投。”
“滚,你臭味,我香得没边了。”卫向莹推开了她。
没喝几杯,她就推脱晕船,回了客房休息。
还在洗澡的时候,手机在床上嗡嗡地震,她没听见。
等到出来,才发现王不逾已经来过电了。
纪静宜看过以后,抿着唇笑了下,一下扑到了被子上,给他拨了视频回去。
他人还在书房,手机搭在电脑旁边,镜头对着他半张脸,还有一半,是他到顶的一排书柜。
“都这么晚了,你还忙呢?”纪静宜先开口,举着手机,往镜头前凑了凑。
王不逾看了眼她,刚洗完澡,头发散着,身上是条黑色的长袖绸裙,还算端庄,没跟在家似的,露得太多。他嗯了声:“看个东西,你刚在洗澡?”
“洗好了,我到了游艇上,”纪静宜把手机朝露台那边推了推,“听见没有,甲板上还在开party,不过我没有参加。”
画面一闪而过,王不逾只看到黑沉的海:“为什么不参加?身体不舒服?”
“有点头晕,不知道是刚登船呢,还是和姓丁的吵了两句,上火了。”纪静宜说。
王不逾大概猜到了始末:“又是为人家的事伤身?”
她又说:“才不是人家的事,是我姐,我嫡亲的姐姐。”
“再亲你也不是她,不会知道她的想法,”王不逾老调重弹,加重语气强调,“之前我就说了,不要插手其他家庭的内务,干预轻了等于没管,一旦重了,又越过了当事人的权限,没谁会领情的。”
“哦,你打来就是张口教训,”纪静宜撅了撅唇,“还以为你关心我呢。”
“也关心,”王不逾过了很久才说,“我们是夫妻。”
又停了停,他想起来:“你行李箱里,有清热降火的药。”
还真以为她上火。
纪静宜不知道哪根筋搭错,嘴里就这么秃噜了出来:“那不是夫妻呢,如果我就是这个样子,说话直,不会处理人际关系,也不是老纪的女儿,你走在集团还会看我,还能在人群里看见我吗?王不逾。”
“不要使性子,说一些没影的话。”王不逾靠回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纪静宜看见旁边那盏绿灯罩的台灯,光晕黄黄的一小圈,他就融在那片柔光里,看起来温和清俊极了。她又恹恹地说:“你说的对,他们两口子床头吵架床尾和了,我又当了次恶人。”
看她这样,王不逾又安慰了句:“我知道,你是怕你姐受气。”
“嗯,也算在人情世故上进了一步吧,要不你教给我的那些,我到现在还觉得是自私自利,隔岸观火,听不进去的,对不对?”说完,纪静宜又看住他,越看越觉得赏心悦目,绵绵地问,“王不逾,你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还有什么吗?
一时也想不出,王不逾斟酌了下,问:“一定要初五回来?”
“怎么,你希望我提前回去啊?”纪静宜来了点精神。
他在那边点头:“婚礼还有挺多小节,得你来确认。”
她哦了声:“那我初三回去好了,提前这么多天,总可以了吧?”
“好,”王不逾绷直的肩线松了松,“我去接你。”
除夕当天,游艇泊在离岸不远的海面上。
船舱里布置得倒热闹,几盏红灯笼挂在舱门两边,被海风吹得轻轻打转。东子请了厨师上船,年夜饭一道道端出来,什么都齐全,但纪静宜觉得没意思。
也说不上哪里不好,天气温暖晴朗,海面蔚蓝,身边都是熟面孔,平时取笑惯了的,可她心里像漏了风一样,凉飕飕的。
吃完饭,她坐在甲板上,望着一片黑缎似的海,远处的岸上,不停有焰火升起来,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开。扭过头一看,一群人喝得歪歪扭扭的,大声地说笑,没人注意到她已经离席,而时间再往前推半年,她应该也是当中一员,比谁都灌得多,醉了拉倒。
再后来她上了楼,粗粗听见有谁问了句雷谦明怎么没来,东子老大的声音说,他啊,家里好端端地就不让出门了,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命令。
纪静宜没咂摸出所以然来,也就没往心里去。
没等到正月初三,她就先告辞了。
到家的时候,夜色黑沉,她拖着行李箱进门,客厅里光线昏黄。
纪静宜把箱子靠墙放了,坐下换鞋。
玄关柜上放了手提包,她翻了翻,是王不逾的换洗衣服,像要出趟短差。
家里静悄悄的,走廊尽头传来开关门的声音。
她往里去,王不逾出来的时候,只松垮地围了一条浴巾,发梢还在滴水的样子,上身的线条在灯光下格外清。
他抬起下巴,一眼就看见不远处的人,脚步顿住。
“静…”王不逾眼底掠过丝惊讶,或者说惊喜。
但她已经跑了过来。
不知道他在她的眼里,是否仍是一副沉稳平静的模样。
王不逾看不到,但剧烈的脉搏,他能感受。
纪静宜一路到他跟前,伸手环住了他残余水汽的腰。
她把脸贴上去,沐浴过后的胸膛是温热的,能听见规律的心跳。
王不逾垂着一双手,迟疑了片刻,才缓缓挨上她的后背。
他声音低沉:“怎么今晚就回来了?”
“嗯,”纪静宜不清不楚地说,“就回来了呀,你不是让我早点回来吗?怎么,我来了你又不高兴,家里藏人了是吧。”
“胡说,”王不逾听出她情绪不对,“没出什么事吧?”
“出了,很严重的事。”纪静宜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仰头看他。
王不逾也皱了下眉:“说认真的,不开玩…”
“我就这句最认真。”
说完,纪静宜打断他,同时也吻上他。
连日来积压的情绪汹涌而来,王不逾在垂首回应她的瞬间,轻松将她抱到手臂上来吻,短短几秒内拿回了主动,抱着她往客厅去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掉了,落下来。把纪静宜压在沙发上,托着她的脸,含住舌尖吮了一会儿,身体不自觉起了变化,挨到她时才反应过来,是他没包得太紧的浴巾。
王不逾还想扯过毯子,但身下的人小动作太多,纪静宜不住地蹭上来,一点一点,从唇角吻到人中。他手指发虚,不断地在她身上游走,呼吸开始急促:“是不是在三亚不高兴?”
“高兴,”纪静宜也许说的是现在,王不逾粗糙的抚摸令她浑身发颤,她不得法地动了下腰,“每天身边都很多人,说不完的话,又不用忙展览…”
“好,高兴就好,”王不逾被她带动的,也想用力地挺动着,挨上点什么,“不用说那么细,我知道了。”
“我想说,你很久没听我说话了,让我说嘛。”纪静宜也喘动着撒娇。
王不逾拨了下她的头发,又把她抱起来:“我们换个地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