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号小 中 大 加大 极大 字体
字体颜色 双击滚屏(再次双击停止滚屏)

逝水 第54章

一寸舟 · 言情小说 · 309.99KB · 2026-10-01 19:13:17

第54章

  车开进医院,停云陪着堂哥从侧门进了。

  一路往里都很安静,没有人挤人挨的喧闹,护士又带他们进诊室。

  量完体温,常给看诊的老主任问了几句症状:“三十九度二,烧得不轻,还有这咳嗽,不逾啊,拖了多久?”

  王不逾泰然坐着,脸上一层不正常的白,嘴唇也差不多。

  只有端正坐姿,以及睁着的一双眼睛,还有些往日的清明:“有一阵子了吧,工作太忙。”

  停云急得问老谭:“他一般都几点下班回家呀?”

  “他哪还回家?”谭默看了眼王不逾,小声说,“你哥在宿舍住了挺久的,我不清楚。”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明明盲婚哑嫁,可要死要活的腔调比人一见倾心的还浓。

  等她二哥抽完血,做了各项检查,主任看着报告,又问了最近的作息和饮食,末了,摇了摇头,语气带点长辈式的无奈责备:“不逾,你得好好调养了,免疫力下降得厉害,再扛下去要出问题,今天先输液吧。”

  停云也跟着附和:“听见了吧,哥,你不能再这么加班,放任自流的了。”

  “没事,”王不逾又咳了一声,“我心里有数。”

  护士进了病房,还以为病人在床上躺着。

  但王不逾坐在沙发上,肩平颈正,只有脸色差了点儿。她还犹豫了一秒钟,核对了一遍姓名。

  打上针以后,停云又担心他没吃饭:“你饿吗,哥?想吃什么,我去……”

  “你去忙,”王不逾打断她,“老谭在这里,想吃我会告诉他。”

  “我看你根本什么都不想吃!”

  停云被他这个样子气着了,突然调高了两度音量,喊了句。

  王不逾停了下,点头:“也是,现在没胃口,晚点再说。”

  停云长出了一口气,转了个身,在手机里翻了几秒。

  一心焦,又对着他说:“是不是得静宜来了,你才能正常交流啊。”

  “什么静宜,”胃里抽搐的感觉蔓延开,王不逾受不住地往后靠了靠,微阖了眼,嘴上仍说着,“就算离了婚,总还是你一块儿大的姐姐,注意称呼。”

  “我的二哥,王总,”停云险些要跺脚,一连叫了两声,“靠打官腔是追不回前妻的,你知道吧。”

  王不逾抬手,揉了揉眉骨,困倦得闭上了眼,不作声了。

  “打吧,”谭默小声对停云说,“好歹告诉静静一声。”

  停云蹙着眉点头,用手机指了一下走廊,表示她出去打。

  纪静宜下班早,到家的时候,阿姨还没做好饭,她先洗了手,晃悠到岛台边,拈了一片凉拌鸡丝,又吃了块点心,垫垫肚子。

  “静静,中午没在食堂吃饭啊?”阿姨把熬好的汤关了火,问她。

  她嗯了声:“没我喜欢的菜,只吃了一点点。”

  纪静宜刚打开社交软件,最近莫名其妙的,有人在一个流量挺大的平台上,点名艺术中心的某年轻策展人,凭借同集团高管的婚姻关系拿下文物,标题也起的很耸动——《董其昌手卷花落万利,学术胜利还是权力运作?》

  推送到她这里时,评论区的讨论已经变了味,最新一条更是直接解码,把她的履历翻了个底朝天,从质疑本科学历开始,认为她不是正经美院出身,艺术中心这么大一个盘子,如果无人关照,怎么会让她来主持专题展?恐怕资源早已内定。

  也有少数为她说话的,说虽然r大偏重艺术哲学,审美理论,美院则更倾向于实物笔墨,流传考证,但无论哪个学校毕业,都是一套美学体系。只不过这种声量,很快就淹没在评论里。

  纪静宜看得火冒三丈,指尖悬在屏幕上,一行一行地往下翻,后来翻得没耐心了,骂了句:“有病呐这些人,吃饱了撑的。”

  她没再当回事,就把手机放到了一边,十有八九是同行所为,得知手卷入库万利以后,憋这一天挺久了吧他们。

  刚喝了小半碗汤,气才消下去,停云的电话就来了。

  怕谁偷听一样,她声音很轻,像缩着脖子讲话:“静宜姐,我啊。”

  纪静宜说:“我能不知道你吗?怎么了。”

  “也不是我,”停云站在楼梯口,又怕病房那边听见,“是我哥,他和我大伯起完冲突,现在人在医院输液,我真没辙了。”

  纪静宜搞错因果关系,吃惊地问:“你大伯那么会吵架?把亲儿子气到住院了?还是动手打他了啊?”

  “哎呀,都不是,”停云说,“我哥回家前就病了,他咳了好长时间,今天撑不住发烧了。跟我大伯只有动嘴而已,我听到他们说……”

  “说什么?”纪静宜放下勺子,走到客厅去接。

  停云也不确定是否听全,拼凑了遍,说:“说你们离了就算了,以后还能有别的缘分。”

  纪静宜一听,先是不想说话了,只有嘴角动了动,眉头跟着蹙了一下,吐出个“哦”字,眼皮也垂下来三分。她揪着抱枕上的绒毛:“那不挺好的么,你哥吵什么吵。”

  “他不同意,所以才吵的,”停云立刻说,“他说了句什么来着,噢,他只要一个纪静宜。”

  窗外快日落了,蓝里掺着橘调洒下来。

  她偏头往外面看,下巴颏朝里收了一点,收成细微的弧度,嘴唇没忍住抿了下,要笑又不笑的样子:“他又这么会说了。”

  停云快愁死了的口吻:“会说是会说,可他闭着眼,不吃不喝地打针呢,我跟他实属全障碍沟通,谈话落不到一个点上,我说我的,他胡乱回答个别的。”

  纪静宜总算找到诉苦对象的亲近,大声说了句:“现在知道你哥是个什么外来物种了吧!”

  “知道了,你可太遭罪了二嫂,”停云不住地说好听话,“你要不来看他一眼,劝他吃点东西吧。”

  “嗯,等会儿过去。”

  纪静宜挂了以后,走到阿姨身边,说:“这个菜不弄了,您再帮煮份白粥吧,我一会儿去看个病人。”

  阿姨也没多问:“哎,好,你先去吃饭。”

  病房在三楼,停云回学校之前,发给了纪静宜。

  天都黑了,她才提着餐盒到那儿,医院走廊里亮着灯,四下无声。

  推门进去时,王不逾已经输完液,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病房里冷气开得低,他身上盖了条薄毯,搭在胸口,衬衫扣子解了上面两粒,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脸侧向沙发背,半边埋在阴影里。

  纪静宜把布袋放在茶几上。

  她坐到旁边,伸手把王不逾的脸拨过来。比上次见,仿佛颧骨更凸了些,下巴上有新生出的胡茬,青灰的一层,嘴角往下坠的趋势,睡着了也松不开的疲惫。

  王不逾睡得浅,被她一动就醒了,眼皮睁开,视线由远及近,落到她身上。

  “你怎么来了。”他说,嗓子是哑的。

  纪静宜没应这句话,她反问了句:“王不逾,你不是老提醒我天气变化吗?又让加衣服,又是别贪凉喝冰的,怎么你反而病倒了?原来你自己这么不注意,噢,你的原则只为我规定的啊?”

  她说这么一段的时候,王不逾一直盯着她看。

  下了班,她换了条藏蓝的丝缎裙,裙摆斜着裁到膝弯上,坐下时前襟掀起来,露出一截小腿,也擦掉了脸上的妆,可素着脸亦泛一点红,映着远处下沉的落霞。

  意识到自己瞧太久了。

  王不逾偏头咳了声:“你听话,注意得好。我不如你。”

  这什么降辈分的夸人法儿。

  纪静宜瞪了他一眼,她侧过身子,把装了粥和小菜的盒子打开,摆在茶几上。她说:“就这么饿着肚皮输液,胃能受得了吗?”

  “受不了。”王不逾说。

  纪静宜把餐具盒剥开,递给他:“受不了你还把停云气走,吃吧。”

  王不逾接过去,舀起一勺白粥喝了。

  喝完,他说:“一个没成家的女孩子,总围在我身边干什么。”

  不知道哪里来的老古板歪理。

  她作势要起身:“那我也是女的,我也不围着你了,我走。”

  “唉,”王不逾伸手拉住她,“你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她还是你妹妹呢。”纪静宜说。

  尚在抱病,王不逾几分气短,说话的当口,停下来缓了两次:“夫妻关系,就是用来分配最深层的亲密资源的,从制定出来就这样。”

  他是个相当传统的男人,与纪静宜已经不光是性,他们曾享同一个经济单位,同一顶遮风避雨的屋檐。他们共用的东西太多太密,密不可分到连羞耻都共有。在他心里,这张通行证不可能再发给第二个人了。

  纪静宜听完就辩驳:“这里有谁跟你是夫妻啊?”

  “曾经。”王不逾加了个前提。

  纪静宜没理他,低头去给他介绍菜:“别光喝粥,这个是我们家阿姨最拿手的,清淡又落胃。”

  王不逾换了筷子夹,尝了一口。

  “怎么样,很好吃吧?”纪静宜等着他的反应。

  他轻点了个头:“好吃。”

  说习惯了,纪静宜顺嘴做起人情:“那下次去我家吃…”

  一半她又顿住,掀起眼皮去看王不逾。

  他也不依不饶地望她:“我发信息你不回,面也懒得见,还配去吃你的饭?”

  “难受吗?”纪静宜抬起一点下巴,问他。

  王不逾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纪静宜又说了遍:“等不来回复,还坚持奉送真心的感觉,难受吗?”

  “难受不准确,是煎熬。”

  王不逾吞咽了一下,“你和我离婚是对的,一段不对等的关系,谁也维系不了太久。情感劳动也讲互惠,你甚至还给我留了体面,只说我们不合适。”

  纪静宜低着脸笑:“那不留该怎么讲?”

  “你问我?背地里还没骂够?”王不逾奇怪地问。

  显然,她前夫对她的品行素质十分了解。

  纪静宜咬了下唇,一时骄横起来:“我就要听你说。”

  王不逾说:“是个识别不了自己的情感,也表达不出来的心理残疾。”

  “…自我认知深刻,”纪静宜赞同地说,笑着指指茶几,“喝吧,都要凉了。”

  王不逾没动,反而握住她的手腕,指腹摩挲上去:“听我骂自己,就那么高兴啊。”

  “还挺高兴的,”纪静宜又问,“听说你今天回家了?”

  王不逾说是以后,她又看了眼门口:“那怎么,他们都不清楚你病了?一个人也不来。还是不准备认你了啊。”

  “孤苦伶仃呐。”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他轻声叹了句。

  纪静宜说:“哪儿苦,装什么装。”

  “就是在装,其实没大碍,”王不逾怕她太担心,“看你可不可怜我。”

  “不可怜,”纪静宜把手抽出来,放在膝头,“你快点吃,我马上就要走了。”

  “就走?”王不逾的手又追上去,重新揉住她,“坐了有……”

  话没说完,他按着胸前的位置,抽了口凉气。

  “怎么了你?”纪静宜跟着低下头问。

  王不逾说:“不知道,疼。”

  “但那里好像是肺啊,”纪静宜也说不准,“你不是染上肺炎了吧?医生没给你检查啊。”

  “难免,咳了太长时间。”王不逾说。

  他随手捂的,并不清楚是胃是肺,但她一动身,心肯定是揪起来了。

  当晚,纪静宜是等着他输完第二次液,才回家的。

  经过这个晚上她才看清了,天下男人都一个臭德行。

  凡她要走,王不逾就有个地方不痛快,哼哼唧唧的,谭默请了好几趟值班医生,又都说没什么事。后来纪静宜明白了,索性往他身边一坐,抬头看点滴:“打吧,你什么时候打完,我就什么时候走。”

  “戴上口罩,”王不逾单手要来给她弄,“省得传染。”

  纪静宜一把夺过来:“我自己来,你别又嫌滴速太快,麻烦人家护士。”

  “……”

本文共61页,当前第55页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55/61  →  下一页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逝水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