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与君重逢 孤独落寞的(2/4)
“这个辣!”见勤惠呛得直咳嗽,优子忙递过茶水,苏勤惠连喝了几口,才缓过气来,眼睛都咳出了泪花:“难怪,你平时老让小穗帮你下地做农活儿,真是良苦用心呀!”
“你看她现在,”优子哈哈笑起来:“一回到房间,倒头就能睡着呢!”
俩人边吃边聊,风扇还在慢悠悠地转,扇叶搅起微风,吹得桌边那瓶野花轻轻晃动。
桌上的汤锅仍冒着丝丝白气,墙上的老挂钟,不紧不慢走着……
苏勤惠望着院里的无花果树:“你说,她帮你写文案,是不是代表,她重新开始接受,自己可以胜任写作这件事了,你有没有鼓励鼓励她,重新开始?”
“她就是因为太热爱这件事了,才总想通过别人的认可证明自己,就像我刚开始行医那会儿,最怕的,就是自己的医术得不到患者的肯定。”优子也望向那棵无花果,“因为太过热爱,所以担心被自己搞砸。”
“重新开始,需要放下旁人的偏见,看清自己的心,什么是心里头真正想要的,这味药啊,得慢慢熬,”优子低头喝了口汤:“就跟这汤似的,汤底是前晚熬好的鸡汤,好汤都要小火慢炖,人的心,被伤害的部分呐,也得慢慢长出新肉,才会好哟!”
“小穗还那么年轻,我像她那个时候啊,就没想过梦想这事儿,整天围着家里大大小小的转,”苏勤惠哑然笑了笑:“现在到这把年纪了,倒想着,把年轻时没做完的摄影梦,再试一试了。”
“你们啊,都是很优秀的人,”优子舀了勺鲜得冒油的剁辣椒进汤里,又滴了点米醋:“要学会正视自己的才华!”
“以前我家那口子老是说,”苏勤惠低头笑,语气带着点自嘲,“我就是个普通家庭妇女,年过半百的人了,还追求啥子梦想,净瞎折腾!”
“他凭啥这么说?”
优子把碗重重一放:“他们男人追求梦想,叫搞事业,噢,换成了女人,就是瞎折腾?大家都是人,女人要是在事业上获得了好成绩,心里凭啥就得有不配得感呢?”
“阿奶你说得太对了!”
身后忽然响起噼里啪啦的掌声。
苏勤惠和优子吓得转过头去!
只见,刚才上楼那姑娘,不知啥时候站在了她们身后。
她穿着连体卡通睡衣,顶着爆炸头发套,厚重的黑框眼镜遮住大半张脸。
“同样一件事,要是换成男人来做,大家就会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她自来熟地在旁边空位坐下:“但换成我们女人做,就有人说东说西,什么胜负欲太强啦,不够有女人味啦,说这个女人好喜欢表现自己显摆自己哦,可是男的抢风头,耍酷耍帅,一群人就在那尖叫,说什么哥哥好帅!他好有魅力!”
说着说着,这姑娘气得舀了勺腐乳填进嘴里,结果下秒就蹦哒了起来,小狗似的哈气吐舌头:“好辣好辣!怎么那么辣!你们还有汤嘛?”
***
“小……枸杞?”
趴在桌上的“醉鬼”,迷迷糊糊抬起头,视线晃了晃,随后,落在脸边毛茸茸的那团。
小猫乖巧地趴在旁边,慢慢凑过来,琥珀色眼睛映着灯光,像被夜色泡软的糖。
她眼睛亮了亮,伸出胳膊,将墩宝捞进怀里,紧紧地抱住,脸颊埋进它暖烘烘的肚皮里,蹭了又蹭。
“……你来接我啦?”
墩宝顿时成了软乎乎的棉花枕头。
枕头带着小奶猫特有的暖香,“醉鬼”贪恋地嗅着,手臂下意识收紧了些,含糊地呢喃:“小枸杞……你别走……”
“喵呜——”
墩宝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四只爪子无助地在空中划拉几下,圆溜溜的眼睛转向跟进来的祝眠生。
“墩宝,过来。”
祝眠生轻声唤它。
墩宝努力伸了伸前爪,又蹬蹬后腿。
没用。
只能可怜兮兮地又叫了声。
祝眠生看了看重新倒回桌上的“醉鬼”,神色有些无奈,缓步走向她。
他弯下腰,动作放得很轻,试着把墩宝从她怀里抢救出来。
感觉到那份温暖正慢慢抽离,趴在桌上的人忽然不安地动了动。
她手臂下意识收紧,喉咙里溢出了声细微的、委屈的呜咽,像被抢走了最后那点暖源的小兽,轻轻抽泣起来。
为什么有人要抢走她的小猫咪呢,这是眼前她唯一能抓住的温暖了。
祝眠生见状,只好停了手,决定唤醒这位霸占自己猫的陌生人。
“这位……”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礼貌的疏离,“这位小姐,能听到我说话吗?”
“醉鬼”不理他。
“您是住在盛夏村吗?”祝眠生稍稍提高了些音量,“要不要通知家人来接你?”
“醉鬼”含糊地嘟囔起来。
祝眠生没听清,下意识俯了身去。“你说......”
就在这时。
那个醉醺醺趴着的人,猛然间抬起了头!动作太突然,祝眠生还来不及反应。
一记闷响,两人的额头撞了个正着。
“唔,”祝眠生痛得吸了口凉气,抬手按住额角。
禾穗也痛得呜了声,手臂松了劲儿。
墩宝趁机跳到了地板上。
等祝眠生睁开眼,就见眼前这位“罪魁祸首”,扶着桌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嘴里咕哝着:“好疼啊……”她像风里没根芽的小芦苇,左摆右晃的,然后,晕乎乎地、慢吞吞地转过身。
祝眠生再次见到禾穗,看到的便是眼前的场景——
她红肿着鼻子,眼底盛满泪水,睫毛湿得成缕,头发乱糟糟地黏在巴掌大的脸上。
仿佛刚淋过雨无家可归的小动物。
眼神里有点儿迷茫,有点儿委屈,还有点儿恶人先告状的意思,晃了下脑袋,想要看清什么。
可摸了摸鼻梁,眼镜没了,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里好热,好烫,红得厉害。
再抬起眼时,她努力把目光聚焦,试了好半天,终于,定定地落在几步之外的那个男人身上。
禾穗的眼神慢慢变了。
在这间温暖的书屋里,不算明亮的澄黄色灯光下。
醉意把那人的眉眼揉得模糊。
不知怎的,眼前这个朦胧的身影,竟同方才梦境里外公高大温暖的轮廓,渐渐地、一点点地……重叠了起来。
心脏毫无征兆地狠狠揪紧,酸楚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最后那点摇摇欲坠的防线,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地夺眶而出!
她看着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把心肺都哭出来似的。
祝眠生完全没料到这个发展。
在那感人肺腑的哭声里,他顾不得隐隐作痛的头,只好先沉声安慰:“别哭了,我不是故意的……”
谁知对方嚎得更大声了!
这家伙像根本听不见,只盯着他,眼泪越掉越凶。
她哭得那么惨,祝眠生都怀疑她是看见了死去的姥爷。
他看着她,有些无措,“要不这样,”祝眠生不知道该怎么做,能让她别哭了,可她好像看见他就哭,只好轻声哄道:“你告诉我住哪儿,我让阿孃把送你回.....”
话没说完。
禾穗忽然踉跄着向前一步,然后,整个人不管不顾地、直直地扑了过来——
她张开手臂,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他,像刚刚圈紧那只小猫那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仿佛他是这片令人心慌的黑暗与眩晕中,唯一温暖的归处。
祝眠生整个人怔住。她环得很紧,脸颊滚烫,身体细细地发着抖,生怕松开手,他就会重新散进夜色里。
她的脑袋陷进他宽阔结实的胸膛,鼻尖下意识地翕动,闻到了熟悉而好闻的、太阳晒过棉絮的味道。
然后紧紧闭上眼睛,拜托了……
请让这个梦再久些吧。
让梦里那个她最爱的人,别那么快消失......
......
禾穗六岁以前,是外公带大的。那时父母都忙,外公家住在乡下,有自己的土地。
禾穗出生时,外公已经快七十岁了,他养育了四个儿女,平时喜欢种菜、养花,总是笑呵呵的,眼睛里好像有数不完的星星。
外公家的衣服、被子总晒在太阳底下,小禾穗最喜欢躲进晾在绳子上的被单里,和外公玩捉迷藏。有时,外公会把长长的被单系在树干上,将小小的她抱进去,单子包着她,像温柔的茧。
外公拉起被另一头,轻悠悠地晃,像晃秋千。
晃啊,晃啊。
从她刚学会走路,晃到了扎起羊角辫。
幼儿园回家的那条路上,外公布满老茧的大手,总会紧紧牵着她,他们去家附近的野草地“丛林探险”,拿绑着塑料袋的线“放风筝”。
那时,小禾穗总喜欢把土捏成的“排骨”和石头拌在一起,对他说:“外公,请吃我做的糖醋排骨!”
外公每次都哈哈大笑,很捧场的“吃光”满盘,然后摸摸她的脑袋夸奖:“做的真好。”
“外公最喜欢吃乖乖做的菜了。”
后来上小学,她被徐贤接去城里。徐贤在当地的通讯公司做营销员,全城的跑,推销安装一部有线电话,提成五十元。
父亲游手好闲,却做着发财梦,偶尔做工拿到闲钱,就去买彩票。
徐贤和他过不下去,提出了离婚。
禾穗觉得,当时徐贤应该是很爱自己的。
徐贤没有要男人的钱,只要了禾穗。
她要求男人每个月给女儿打三百块生活费,后来徐贤同禾穗提起,法院调解的时候,女法官说徐贤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不容易,问男人有没有想过多给孩子些生活费。
即使在十几年前,三百块钱,维持基本生活开销和学费,也是极为艰难的。
徐贤告诉禾穗:“你爸当时就说,给她们钱还不如买彩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