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盛夏节 接下来的日
接下来的日子, 几位记者成了村里各家的熟脸,机票改签页面快被他们点出感情。
去李婶的果园体验完野果采摘,接着到德福家新改造的观景露台, 看星星,喝奶白酒, 吃烧烤。后来他们也不挣扎了, 干脆把后面的工作往后挪, 采访变成驻村, 报道变成连载。
盛夏节就要到了, 张记者把家人也接了过来,民宿里支起电脑, 在小院喝茶办公,打算先把节过了,再认真考虑回城这件事。
***
清早,天光微微亮, 远处忽然传来齐整的号子声——
禾穗掀开薄被, 随手抓了件外套披上, 推开门。福笙也从房间下来了。
楼下的客厅,优子已经在了, 一身衣裳鲜亮得晃眼, 靛蓝的底子, 袖口、衣襟滚着五彩织带, 像把雨后山峦穿在了身上。
“外面……在干嘛呀?”禾穗扒着楼梯扶手,打了个哈欠,声音还软乎乎的。
“跳侍神舞呀!”优子正帮勤惠系背后的带子:“等会儿要跟着神龙的尾巴,去吃立夏饭哟!”
苏勤惠转过身来。
她穿着姜黄色斜襟衫,下面配藏青百褶裙, 头发绾了起来,插了根木簪子,整个人透着股说不出的温润。
“好漂亮啊!”禾穗和福笙同时惊呼。
苏勤惠笑了起来,拿出两件叠好的新衣裳:“小穗,小笙,你俩也来试试!这是椿谣奶奶赶了好几个晚上,特意给我们做的!”
禾穗展开一看,浅藕色的对襟衫,面料软的跟豆腐皮子似的,袖口滚了圈窄窄的蓝边儿,针脚精巧得很。
等她们换好出来,苏勤惠拍了拍手:“呀,真好看!”
优子也满意地点头:“不错不错,像两个小仙子。”
“再把这个戴上。”
优子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几张半脸面具。
天然的浅白作底色,朱砂掺了矿物粉,描出兽的眼、鼻,有的似白额虎,有的似狐、鹿、花豹、骏马......代表的是众生。
“盛夏节迎龙王,戴上面具,咱们就是龙的侍神了,”优子把兔子面具递给禾穗,小马的递给福笙,自己戴上老虎那张,又帮苏勤惠戴好花豹,“等祭祀完咯,吃过立夏饭,才能摘下来哟。”
四个人戴好面具,互相看了看,谁也没忍住,都笑起来。
晨雾慢慢化开,远处田野浸在乳白色晨光里。
花豹、老虎、马和小兔子站在小院门口。
“老虎”抬手搭在眉骨上,朝远处望了望:“队伍到小姜吉家咯,绕过那片麦田,很快就到咱们这儿啦!”
“小兔子”也踮起脚尖,朝那龙首望去。
东边云层被朝阳撕开,光束垂向田野,形成难得一见的丁达尔现象,由村民举起的长龙正在田野上舞动。
“我们老家祭祀也舞龙,”苏勤惠扶了扶脸上的面具:“擎龙首,可是很有讲究的,得是受人尊敬、德高望重的,你们看,那擎龙头的看起来挺年轻的,像是个小伙子啊!”
“老虎”笑着答:“那是小祝啊!”
“小兔子”望去,雾又散开些,阳光恰好落在那片。
擎龙青年身量极高,挺拔得似葱郁立天的白杨,他戴着侍神面具,但比其余人更庄重华丽,眉骨藏在兽纹后,只剩唇线和下巴露在晨光里,冷硬里带着锋利,一身素白麻布衣衫,宽袖,被晨风吹得向后鼓荡,猎猎作响。
最夺目的是他肩上披挂的“肩羽”,七彩的鸟羽缀成,长长地拖曳下来,随着他的动作流光溢彩。
龙头起令,百兽呼应,田野、山林传来浩浩荡荡的回音。
他沉肩发力,忽然将龙首猛地向上一举,双臂肌肉贲张,线条明晰,素白衣衫与彩羽猛地展开,那沉重的巨大龙头,竟被他高高擎过头顶。
青年顺势仰头,脖颈拉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弧度,整个人仿佛蓄势待发的弓,野性又漂亮,七彩尾羽随风振翅,在金光里破开一片炫目的虹!
“这一式叫‘开天门’!”
优子在旁边说,声音压不住激动:“龙首作为信物,向天神展示敬意,打开人神沟通的通道,那龙头,是阿七爷爷拿百年桐木雕的,龙嘴含着祈雨珠,拎起来可相当笨重,眠生能将这龙头舞得像是风筝似的,可是不容易的。”
“小兔子”看得有些出神,眼前的景象,在下一秒忽然变了——
田野不再是田野。
麦浪翻滚成云海,金光和晨雾交叠,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笔下的小仙官儿。那些戴着面具的人,宛若走下凡间的侍神,他们在云雾间穿行,擎龙首的仙子摘下面具后,应有双极漂亮的眼,眼尾薄金微挑,额心嵌着明玉泪珠儿,这面具隐去八分人间容貌,不过是暂借仙官之身,降临人世间罢了。
“神铃起——哟!嘿!”
擎龙青年一声长喝,声如裂石,穿透薄雾!
“万物生——哟!嘿!”
他喊着前句,众人接后声:
“风调顺!哟!嘿!五谷丰!哟!嘿!”
“祭天地!哟!嘿!拜四方!哟!嘿!”
“江河安!哟!嘿!阖家康!哟!嘿!”
“田畦沃!哟!嘿!百草芳!哟!嘿!”
“佑我土!哟!嘿!万年昌!哟!嘿!”
号子从八方响起,压过风声,每喊一句,鼓点便追得更密,长龙猛然摆尾,鳞片在晨光里闪动,仿佛活了般。擎龙者的步伐变了,不再是寻常前行,而是踏着一种古老的,充满韵律的步子,步伐落地时又重又稳,仿佛踏在星辰方位之上。
“眠生走的是禹步,”优子紧紧盯着,低声对禾穗她们说:“大禹的祭祀步法,要照着北斗七星的方位走,寓意神龙布雨,润泽四方!”
浑厚的号子声与沉雄的鼓点交织,禾穗看着那条由男女老少撑起的“龙”虔诚舞动,有力的呐喊,看着他们被汗水浸湿的鬓角,眼中纯粹的光,她望向远处青山如黛,近处秧苗青青……鼻子忽然一酸。
在把生产率奉为信条快速发展的现代,这座古朴的村庄里,人们依然用最古老、最笨拙、也最庄严的方式,向头顶的苍天、脚下的土地,向风雨雷电、山川草木,表达最赤诚的敬畏与感恩。
天会下雨,地会长粮,草木回应季节,牲畜与人同在村庄里生息,他们感激泥土的馈赠,也感激陪伴他们生息的所有生灵。
这感激如此沉重,又如此质朴,更像是“理应如此”。
天地生养了我,我自当敬它、谢它、护它。
禾穗眨掉眼底泛起的热意。
就在这时,系在龙颈下的祈雨铜铃被震动。清音穿过鼓声,落向田野,像是信号,更多等在田边的村民,顺着龙尾加入队伍里。
“走!”优子一把拉住禾穗的手,“我们也去!”接着,苏勤惠拉上了福笙,她们也奔向那条浩浩荡荡的长龙,搭上前人的肩,撑起龙尾,长龙穿过田野,踏过溪流,一直走到村子的龙王殿前。
殿外空地上,屹立着活了两千八百年的老槐,树皮黝黑皴裂,枝叶却亭亭如盖,繁茂惊人。
黑叔曾说过,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图腾”,对盛夏村来说,这棵古槐王,就是他们的神。
它看着这里的人出生、长大、老去,看过村庄在战火中幸存,在荒年里重生,在丰年中欢歌。它记得每条溪流的改道,每场暴雨或干旱,记得每一个在它脚下玩耍、哭泣、诉说过心事的孩子的脸。
村民们很感激老树的陪伴,感激它为这里的人带来吉祥安宁。
大家自发地、安静地围拢过去,村民们用当地方言,低声念诵祈福的语句,声音起初杂乱,渐渐汇成一股低沉、平缓、充满韵律的溪流。
粗糙的树皮摩擦着禾穗的掌心,有点痒,却又奇异地让人心安。
优子轻声说:“树的枝叶永远向着天空,根系紧紧扎在地里,我们爱它,如同爱我们自己,它是我们与这片土地最深的连接。我们相信万物有灵,相信树能带给盛夏村安乐吉祥。人从土中来,最终也要回到土中去,对万物保持敬畏,就是敬畏自己的来处与归途。”
禾穗重新闭上眼。
风穿过巨大的树冠,满树叶声如潮。系在枝头的祈福铃和红布条如幡吹动,发出清脆而空灵的声响,悠悠地传出去很远,很远,又折回,如同树灵的温柔回应。
龙王殿前的石坛前,祝眠生将龙首安放在殿前神案,与几位村老一起,用五彩丝线缠绕的稻穗、麦束高高举起,又深深拜下。
他动作缓慢、凝重,充满了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没有繁复的流程,没有夸张的表演,只有对天地自然的谦卑与交付。
吃了立夏饭,田婆婆坐在老槐荫下,给每个娃娃儿分煮好的土鸡蛋,鸡蛋用茜草染了颜色,娃娃们拿细网兜着,挂在胸前,寓意消灾祈福,娃娃们吃过立夏蛋,又玩起斗蛋游戏。
田婆婆选了个好蛋,偷偷塞给围观比赛的禾穗,慈笑着说:“这个蛋啊,好,能赢。”
旁边的姜吉大婶笑了起来:“你田婆婆这是拿你当小娃娃疼哩!赢了蛋,可得请阿婆喝酒!”
“上回做冰酥酪,喝了婆婆酿的米酒,特别好喝!”禾穗捧着还温热的鸡蛋,说起话来也像个小朋友。
婆婆喊她崽崽,仿佛把她当成了自家小孙女:“哎,好,好!崽崽你多来,婆婆的米酒都给你留着!”
“婆婆,花仔今天来了没?”禾穗还记挂着那只虎头虎脑的小黑狗。
“在那儿,瞅见没?”田婆婆指了指,“和翠妞、馒头它们在一起耍嘞!”
只见一条毛发黑亮、肉嘟嘟的黑犬正和另外两只小黄狗互相咬尾巴。
禾穗惊叹:“长这么大啦!”
“是哟!花仔儿蹿得快,那个,”田婆婆笑吟吟地指给她看,声音很和气:“耳朵竖起来,尾巴有白毛毛的,叫翠妞儿,那个耳朵耷拉着的,四只脚白花花的,叫馒头,它们的妈妈和花仔妈妈也是好朋友噻。”
这时,姜花家的小铃铛从人堆里钻出来,扯住姜婆婆的衣角:“婆婆,我的蛋碰破了,我能不能再要颗蛋?”
“谁把你的蛋碰破咯?”田婆婆笑呵呵地往竹篮里摸。
“祝小虎!”小铃铛指着小人儿堆里那个蹦蹦跳跳的人影,说:“他好威风哟,我们都碰不过他!”
“哈哈哈哈,”田婆婆爽朗大笑,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脑袋:“婆婆教你,斗蛋的时候,不要捏得太紧咯,用尖尖这头碰,碰的时候要快,等他撞过来的时候,你再往后缩一点点,这样你的蛋就不容易碎咯!”
“谢谢婆婆!”
小铃铛擦擦泪珠,奶声奶气的道谢。
那头,戴着半张老虎面具的祝小虎挺起胸脯,骄傲的不得行:“看到没!我手里这颗老虎蛋,可是‘蛋里的大王’!”
扎着两条小辫儿的“小羊”歪着头:“为啥是老虎?”
“老虎是百兽之王!就像我一样!”
祝小虎神气地指了指自己面具,“蛋里的老虎,就是‘蛋王’!”
“胡说!”旁边戴狮子面具的小男孩不服:“百兽之王明明是狮子!”
“是老虎!”
“是狮子!”
“是老虎!!”
“那我们就斗蛋,谁的蛋赢咯,谁就是百兽之王!”
“行!!”
禾穗蹲下来,看着两只蛋挤来挤去。
最终“狮子”蛋赢了。
“狮子”举着他的蛋高呼,祝小虎则气鼓鼓地瞪着他,旁边的小铃铛怯生生地站出来:“我可以和你斗吗?”
刚赢了老虎蛋的“狮子”气焰正高,“来啊,我的蛋才是蛋王!”
谁知没过半分钟,老虎盯着手里裂开的蛋,仰头哭得震天响!
这下子,可把祝小虎高兴坏了!
他像个拳击裁判一样,高高举起小铃铛的手,宣布:“他才是百兽之王!”
一群小萝卜头都扭过头,朝新封的百兽之王看了去——
只见,那面具画的不是老虎,也不是狮子。
居然是小猫咪啊!
“喵呜~”
躺在屋檐上的花猫,瞅了眼地上的人类幼崽,伸了个懒腰继续睡了。
***
上午日头爬得快,盛夏节这天哪哪都是热闹,田埂边投壶、踩高跷、套彩环还没完,这边的高粱地边已经围满了人。
刚入夏不久,高粱还没长到遮天蔽日的高度,青秆一行行立在田里,田埂上搭了彩棚,红布条从竹竿上垂下来,孩子们举着小旗,被大人抗上了肩,准备凑等下比赛的热闹。
禾穗跟着人堆也凑了过去,“李婶婶,这是要干嘛?”
“这个啊,是咱村里的老项目,叫抓头彩。”李桂英给她解说,“你看那儿,看到没?那只脖子上系红绳的大公鸡,谁能抓到它,今年这头彩呀,就是谁的。”
“有什么寓意嘛?”
“好兆头啊!种地的人嘛,图的就是顺顺当当,”李桂英拉着她往前头挤,“谁抓着那只红绳公鸡,谁今年就沾个好兆头,心里盼着的事儿就能成!”
禾穗跟着李桂英钻到前头去。
几只公鸡被放在高粱地边,其中有只尾羽最漂亮的,此刻正昂着脖子,站在一群鸡中间,看起来很神气。
等人到得差不多,大雪敲了声锣,扯着嗓子报规则:“参赛的人一手拿竹拐,一手拿篾筐,不能扑,不能吓得太过,鸡跑出田垄就算输。”
十几个汉子都挽起裤脚下去了,比赛正准备开始,底下有人喊:“村长你也下来玩玩嘛!”
这声起了头,娃娃们跟着起哄。
“眠生哥!眠生哥!”
“村长示范!”
祝眠生本来站在彩棚边,同拍照的几位记者说话。听见这阵仗,黑叔也喊了声:“娃娃们,去把你们眠生哥拉过来!”
娃娃们争先恐后,全拥到祝眠生身旁,连拉带拽,奶声奶气地喊着:“眠生哥来嘛!”
祝眠生被这群小胡萝卜头拖走了,他弯了弯唇,又像是纵着他们闹,神情有些无奈。
石头眼明手快,赶紧将竹拐塞他手里:“眠生哥,别让娃娃们失望,你也去讨个彩头!”
围观的记者看热闹不嫌事大,怂恿之际不忘猛按快门。
等禾穗再看过去时,祝眠生已经下了田。
他手里拎着篾筐和竹拐,袖口卷到小臂,简单样式的黑色衣裤拉出极好的头身比,高粱叶从他腿边擦过,把男人肩线勾得利落清晰。
哨声响起,田里顿时热闹起来!
汉子们齐刷刷冲向头彩鸡。
那么鸡扑棱翅膀,左闪右窜,红绳甩得飞快,气势比参赛选手还足!鸡没抓着,倒是把他们撞得人仰马翻,黑叔叫儿子包抄,自己却脚底打滑,摔进泥里,差点被别人的篾筐盖在脸上!
围观的人全笑开了。
那头彩鸡更神气了,昂着脖子开始绕场巡逻,像在故意炫耀。
祝眠生下田后没跟着他们追。
他观察了会儿。
禾穗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跟着那只头彩鸡走。那鸡看似乱跑,其实每次被人逼近,都会往高粱稀疏的低洼处钻,见人声离得远了,再折回靠近篱笆的那侧。
祝眠生抬手,给田上的孩子们比了个“嘘”。
小萝卜头们齐齐捂住了嘴,只露出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绕到篱笆边,脚步很轻,肩背微微压低,衣料贴着腰线,手里握着竹拐,看上去神情自若。等那只头彩鸡被人群赶了进去,它刚要往低洼处钻,祝眠生手里的竹拐突然横过去,稳稳封住回路。
公鸡猛地转向,只能往篱笆边绕。
就在那一瞬,祝眠生俯身。
篾筐带着风落下。
“哐!”
彩头鸡被稳稳扣在筐底,翅膀扑腾了半天,终于安静了。
田埂上欢呼爆开!
小萝卜头们比大人还高兴:“抓到咯抓到咯!”
“眠生哥哥最厉害!!”
祝眠生把篾筐掀开,捉住鸡翅下方,将那只气势汹汹的大公鸡拎起来。
男人站在高粱地里,阳光照着他的侧脸。
他额前出了汗,风吹过田埂,微微贴合上身的衣料,透出男人隐晦的肌理。
明明已经三十的年纪,脸上却有几分少年气。
禾穗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开学典礼的主席台上,祝眠生穿着规整的校服站在那儿,作为NOI全国信息学竞赛摘金的学长,在开学典礼上对新生们致辞。那时她才升初二。
十几岁的祝眠生,眉眼比现在更加肆意,干净、挺拔,身上带着种近乎疏离的气场,冰冷玉洁似颗遥远的星。
没想到少女时代偷偷仰慕的人。
也会活成让人高攀得起的模样。
禾穗低头轻轻笑起来。
田埂上的欢呼还没散,热闹从耳边涌去。
等她再抬起头,祝眠生正望向这边,将她那点笑意恰好收进眼底。
禾穗下意识绷住表情,像怕被他看出什么端倪,她嘴型动了动,认真对他说:“夸夸”。
祝眠生怔了一下,眼底却柔了些,夏日阳光炙热,照得男人那点笑意慢慢漫开,干净,明亮,也很勾人。
作者有话说:
盛夏节持续上分!抓住好彩头=全年欧气充值~今年愿望一定成真!这波玄学谁扛得住?盲猜小祝偷偷许下了和某人有关的愿望~藏礼物环节,众村友摩拳擦掌,禾穗似乎找到了特别的宝贝呦~ 婶婶们化身最强红娘,热情拉郎?小禾该如何应对?——感谢继续陪伴盛夏村的小天使,本章有红包包掉落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