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新村民 叮,技能交
禾穗是觉得婶婶们误会了什么。
她和她们解释:“他确实这段时间送了几次东西过来, 但那是,想拜托我教咱们村民写短视频文案,所以才三顾茅庐的, 至于吃的......他作为村长,主要是想尽下地主之谊。”
她能理解, 村子同龄的年轻男女太少, 村民们瞅见她和祝眠生年纪相仿, 偶然走得近些, 就想撮合一下。
“他哪只三顾哟!他八顾都有咯!”
禾穗急着从婶子们热情的围堵中脱身:“你们真的想多了, 我俩没那个意思。”
***
晚上,回到盛夏小屋自己的房间, 禾穗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
窗外的月光很好,她走去窗边, 看着静谧的村庄。
村民们的玩笑话, 在她脑子里打转。
禾穗不是没感觉。
祝眠生对她的态度, 确实有些不同。不是殷勤,不是讨好, 而是一种……细致的关照。
他会记得她随口提及的小事, 会认真看她写的每篇关于盛夏村的文字, 给出中肯的建议, 会在她流露出焦虑时,用沉稳可靠的声音给她安慰,也会在像今天这样的公开场合,毫不掩饰对她的欣赏和鼓励。
可是,这能说明什么呢?
禾穗走到书桌前坐下来,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那盏棋奁。
在她的过往中,也有许多被异性额外关照的“时刻”。
高中时,有个男生总来问她题。班里同学天天起哄,说那个男生喜欢她。
有次班里的另一个男生找她借英语笔记,那男生看见他们说话,竟直接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警告了那个男生,说:“离她远点儿,她是我的。”还转头对禾穗来了句:“以后你的笔记只能借给我,不许给别人看。”
可想而知,这中二的发言引发了班里多大轰动。
她想了下,当时干啥了?
那会儿还没高三,她还没经历被同班同学的造谣和霸凌,在那个简单直率的年纪,她尚未学会把情绪藏起来,脾气里仍带着点锋利。
听完那个男生自诩霸总式的发言后,她直接站起来拿笔记扇了那男的一巴掌,奉送了句:“神经病。”
禾穗其实很迷惑,他们是什么关系吗?她曾有对他表达过好感吗?
他却自以为是的妄想控制她的一言一行,那种莫名其妙的“占有欲”,让她很不舒服。
之后,禾穗彻底疏远了那男生,连普通同学都没得做。
还有大学毕业实习那年,她好不容易面进一家国企,岗位竞争很激烈。
同组有个男实习生总会对她额外关照,甚至表达暧昧的关心,每次她被上级指派任务,他都会热情帮助,怕她加班辛苦,还会提醒她,有些事交给他来就好,如果她累病了,他会很心疼。
但禾穗很快意识到,这种“关心”的背后,隐藏着这名男同事的企图心,他时常会在领导面前刻意表现的他更能干,暗示禾穗身体不行,扛不住事,好通过这样的方式让她出局。
包括毕业后第二次搬家,遇到的某位男网红邻居。
起初,他常借着刚搬来、缺这少那的由头来找禾穗借东西,还回来时,会特意带上一块不便宜的冰激凌蛋糕,外加语气温暖的小卡,表达对她的感谢。
这种剧情似乎很符合偶像剧的套路。
可禾穗后来发现,他家门口隔三差五就有人找上来,前女友一茬接一茬。某次她正好出门,撞见他被三个女人纠缠,这个男人居然一把拉过自己,趁机表白,说他第一次见她就喜欢上了,还很认真地跟那些人划清界限,问她要不要和自己在一起。
男网红的眼神真挚,长相帅气,确实很容易让人上头。
但禾穗下一秒就拒绝了他。
只有对感情既不认真、又不负责、还没能力处理好私生活的男人,才会试图用最简单的方式——
拉一个新的女孩子入局。
她不过是他的挡箭牌罢了。
她很清楚,一些男人最擅长的,就是把问题往别人身上推。感情出了岔子,不是先处理好自己那摊乱账,而是急着找一个新女友,让她代替他去面对前任,自己好美美隐身。
禾穗很清醒,眼前表白的男人,不过是试图将她拉入一群女人雌竞的氛围,恐怕她还不是第一个。
生活里,她对这种“疑似好感”,格外警惕。
她有点怕自己会成为后知后觉的傻瓜,更怕祝眠生也会如同过去遇到的男性那样。
如果他对她的好,对她的特别,是建立在“想从她身上获得什么”的基础上,那她会失望,会觉得被算计,会像当年一样,想立刻逃离。
可是……
禾穗闭上眼。
可是,想到祝眠生,她心里并没有那种厌恶和排斥。
他好像,和过去遇到的男性,有点不一样。
但“这一点”,只通过短短两三个月的交往,还无法确定,无法看清。
就算,他曾是她仰慕过的人,可禾穗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在快步入三十的年纪,她更想要的生活状态,是像现在这样,心无所扰地去草地里晒太阳,看蓝天,看麦浪。
在盛夏村有方小天地,有几个知心朋友,做自己喜欢的事,守护她重新对写作燃起的希望,然后,慢慢把日子过亮堂。
感情这东西太复杂,也太耗神。
她不想主动去想,更不想主动推进。
顺其自然吧。
她这样想。
月光静静流淌,禾穗拿起棋奁,对着月光看了看。上头雕刻的娃娃憨憨的,眼睛圆溜溜,望着天,像在期待什么,又像只是单纯地发呆。
她把它握在手心,那点微凉的坚硬触感,奇异地让她平静下来。
她将棋奁放进抽屉,关好。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
大福趴在脚边睡觉,窗外的夏虫唧唧啾啾地叫着,她的指尖落在键盘上,发出沙沙轻响。
她低下头,专注于笔下的世界。
***
金山面馆正式营业后,禾穗在社媒账号上的一篇帖子火了。
帖子的图文讲述了三代人和一碗面、以及面馆失火后村民们帮忙重建的故事,评论区里,有人被金山几十年的坚守打动,有人想试药膳食谱,还有人直接喊上朋友:周末走起!
没过几天,借着网络的风,这家冷清了小半辈子的面馆,开始不断有人专程从外地赶来。
晚上,炉火噼噼啪啪地响,炖着药膳的汤锅飘出诱人的香,客人们与金山隔着炉火聊天,听他讲盛夏村的故事,讲这儿的人,这儿的菜田、果子,水水山山,有时聊起来,话茬就延续到深夜。
窗外星子满天,时不时传来面馆里头热闹的笑声。
白日里,面馆外的草地上,村民们农忙结束了,都会来这儿歇歇脚,金山这时候是最高兴的,忙喊孙女端茶、拿点心,乡亲们在面馆聚会、扯闲篇,一来二去地和食客们也熟悉起来。
客人喜欢盛夏村这股人情氛围,都说想多待些日子,村民更是热情,开心地邀请大家来自家做客。
这段日子,凡是家里有空屋的村民,都住着几个外乡人。
金山的脸色一天比一天红润,走路都带着调儿。来面馆吃饭的人也越来越多,凡吃过药膳面的,都夸他手艺好,也夸这店有烟火气。
金山感觉自己啊,每天就跟泡在蜜罐里似的。
这天,送走最后一波客人,金山刚拿起抹布,准备收桌,忽然注意到靠窗的位置,坐着个白皮肤的外国姑娘。
金山想起,这姑娘好像很早就来了,一直安安静静地吃,几乎没跟人讲过话。
她的筷子搁在碗沿,伤神地望着窗外。
金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去,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哈喽哈喽!”
他憋了半天,额头都快冒汗,才艰难挤出了句:“好阿油?”
那句英文带着浓浓的乡音,在寂静的面馆里显得格外郑重,也格外滑稽。
克里斯汀愣了下,忍不住笑了:“爷爷,我会说中文。”
“啥?”金山眼睛一下瞪圆:“你会说中文?”
“会说,”克里斯汀点点头:“就是说得不大顺溜。”
“谁说不顺溜?”金山竖起大拇指:“说得很顾得,爷爷都听得懂!”
克里斯汀又笑了。
“你这中国话跟谁学的?”
“和我爸,他是东北人儿,我妈是老美那旮沓的,打小我爸就教我说中国话。”
俩人就这么聊了起来。
从克里斯汀那儿,金山知道了她的父母很早就分开了,她和母亲搬去了加州,来中国前,克里斯汀曾是一名很厉害的训鲸师,现在是位素食主义者。
为了欢迎这个东北小老乡,金山坚持要给她露一手地道的中华甩面功夫,克里斯汀的座位也由靠窗的角落,挪到了吧台位。
在那儿,克里斯汀听着食材在铁板上滋滋响,仿佛闻到了小时候爸爸做饭的味道。
金山边擀面,边和她介绍盛夏村的好吃好玩的,聊小时候学面的经历,还有村里的趣事。
向来寡言的克里斯汀,笑容渐渐多了起来,她看着爷爷朴实憨厚、一直努力想逗她开心的模样,这些日子,因为拉斐尔离世而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弛了些。
面吃完了,金山倒了杯解郁安神茶给克里斯汀。
克里斯汀头回喝中草药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苦,到嘴里清新甘甜,喝完,胃里还很舒服。
连着喝了几杯免费草药茶,克里斯汀不好意思,又要了份药膳套餐。
金山摆摆手:“你肚子都用来装茶咯,再吃套餐,哪里装得下,爷爷做份中式甜点给你吃!”
不一会儿,金山端来个小白瓷盅。
盅里颤巍巍盛着一朵淡粉色的“荷花”,花瓣是糯米皮捻的,薄如蝉翼,花心处有团浅黄色的桂花山药泥,上头还缀着几粒鲜红的枸杞,模样和真的莲花没什么两样。
“这叫莲心澄露,”金山眼底嘿嘿笑着:“山药健脾,枸杞宁心,是我这两天刚研发的新菜,你是第一个吃的,不要钱!”
克里斯汀觉得这哪是菜啊,简直就是艺术品!她连连摆手:“这咋行呢?太让您破费了。”
“这有啥破费的?”金山笑呵呵把小勺递给她,“你是盛夏村的客人啊,还陪爷爷聊了一晚上的天,爷爷送你个甜点吃,有啥不行的?快尝尝,看看味道成不成?”
***
锁好面馆的门,已经夜里十一点多了。
金山把钥匙揣进兜里,回头问克里斯汀:“住的地方定了没?”
克里斯汀摇摇头。
“去黄姐家的民宿咋样?昨天她刚送走一对小夫妻,现在有空屋,她家院子漂亮,人也好!”
克里斯汀欣然同意。
两人沿着村路走。夜晚的村庄安静极了,只有夏虫在草根底下唧唧啾啾,心里绷着的弦很容易放松下来,空气里有不知名的花香,很清新。
金山边走边和她聊天:“这阵子来的客人可多咯,有个年轻小伙子,前几天来我店里吃饭,说自己刚辞职,以前在公司天天加班,身体熬坏了,每天挤地铁上下班,挤着挤着,就觉得活着没啥意思。”
“还有好些人,爷爷看得出来,心里都装着事儿,有的工作不顺心,有的感情不顺利,还有的就像那个小伙子,觉得生活没意思,他们来了盛夏村,觉得我们这儿风景好,吃的好,邻里关系也好,说待着待着就不想走了,我跟他们说,你们觉得好的这个地方,过去也是死气沉沉的,是我们村长带着我们改变了这个村。”
路过亮着灯的人家,金山就跟克里斯汀介绍:“这家住的是姜吉,性格大大咧咧,热心肠,她家的民宿住着两个搞艺术的老师。”
再往前,是排低矮院墙,墙边晾着竹篮,一树热烈的三角梅探出墙头。
“这是李桂英的家,叫李婶就成,她家后山有片果林,结的果子特别甜,可以去她那儿采摘。”
“那个……大槐树下亮灯的,是田婆婆家,九十咯,村里最会酿酒的就是她,她还会作诗嘞!她养了只小黑狗,叫花仔。”
走过大槐树,路边出现一片竹林。月光下,竹叶影影绰绰。
“这是阿七叔的家,他的傩戏可是一绝,隔壁院墙爬满凌霄花的,住的是鱼叔,他做的果糕啊,你有空一定得尝尝,对咯,鱼叔现在可是我们盛夏村的大网红嘞!找他订糕的人可多啦,老两口忙不过来,最近他儿子也回来帮忙咯!”
“还有那家,”金山爷爷指着田野尽头亮灯的小屋,“那是优子的家,里头住了四口人,优子是中医,大家伙有啥头疼脑热的,都来找她,她有时候爱训人,但其实啊,心肠特别软。”
克里斯汀注意到,爷爷说这句时,眼神也跟着软了下来,带着憨厚的笑。
金山继续说:“新来的小禾姑娘,就住在优子家,小禾的文章写得可好嘞,好多媒体都转发了她的文章,说不定,你们以后会成为好朋友呢!还有勤惠儿,退休后也住在咱村子,她会摄影,网上那些照片都是她拍的!还有个叫小笙的丫头,很会帮人做造型,也是个很好的小姑娘嘞!”
***
黄姐家的屋子在村子东边。
院子很敞亮,种满了花。月季、绣球、栀子,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拥拥簇簇地开成一片。
院后有一大片鱼塘,月光浮在上头,闪闪亮亮。
二楼是新盖的,木质楼梯,推开门,房间不大,但很有家的感觉,整齐干净的床单、清新的绿植,贴心准备的热牛奶放在床头,衣柜里有好闻的松木香。
克里斯汀站在床边,注意到床头挂着个香囊。针脚细,绣得也好,右下角还绣了个汉字。她认得,是“优”。
路上金山爷爷说过,优子阿奶会给每家送药草香囊。她凑近闻了闻,草药味混在一起,让人很安心。
最让她惊喜的是天台。四角挂着暖黄的星星灯,风一吹,送来茉莉香,靠在藤编的摇椅上,能看到头顶的星辰和远处的田野、树林。
克里斯汀摸到藏在胸口的项链,冰凉的金属贴着手心。
她走到天台边缘,闭上眼睛,用过去习惯与拉斐尔对话的方式,对那条鲸鱼项链轻声说:“拉斐尔,请原谅过去我对你犯下的罪,如还有来世,我愿用一生向你赎罪,希望你,在天堂过得快乐、安好。”
祷告了无数遍,克里斯汀的眼睛被泪水沾湿,她抬头望向夜空,一片星云正缓缓游到她上方,浩大而美丽,仿佛无数次,拉斐尔在那片冰蓝的玻璃缸中游弋的样子。
“拉斐尔......”
她喃喃地,不自觉地伸出手去。
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凉的风。
她知道,拉斐尔不会为自己留下。
它也不该为自己留下。
它原本属于深海,属于那片人类不该逾越的浩瀚,属于广袤的自然深处。
是她亲手毁了它。
“对不起,拉斐尔,对不起......”她伤心地低下头,只能柔柔地握住那枚鲸鱼项链,为过去的罪行忏悔。
***
次日,克里斯汀被黄姐一家喊下来吃饭,为了招待她,黄姐特意准备了一大桌子菜。
煎蛋、葱花饼、金黄的南瓜小米粥,塞满糯米的桂花藕和酥脆的糍粑,还有几样时令农家菜。
黄姐姐笑吟吟地先给她盛了碗粥。
“都是素的,金山老爷特意和我交代啦,他说你不吃荤,尝尝!这些合不合胃口?”
黄姐说着又拿公筷给她夹了块藕,里头的糯米浸着桂花蜜,藕皮软糯掉渣:“这藕啊,我昨晚就煮上咯,桂花蜜是我早上现熬的,可香嘞!”
在美国,克里斯汀也常去中餐馆,但好久没吃过这么地道的中餐了,她看着满桌的饭菜,鼻子有点酸:“谢谢!”
“谢啥呀?”黄姐摆摆手:“你要喜欢,就在这儿常住,包你吃的白白胖胖滴!”
黄姐的儿子同她拌嘴:“妈,人家都够白了,再白都成啥样啦!”
“白是白,但不胖啊,”黄姐理直气壮:“我不得养养!”
“你啥都想养,前天路边捡个猪崽儿你也想养!”
黄姐拿筷子敲儿子的头:“猪崽儿和人一样吗?我养你三十几年了,就会跟你老妈顶嘴,还不如个猪崽儿!”
男人捂着脑袋,转向旁边偷笑的女人:“媳妇儿,妈又打我!”
“妈打你啊,你就受着,”女人可不帮他:“吃饭叨叨个啥,妈做这么多好吃的也堵不上你的嘴?”
男人叹了口气:“你们都不帮我。”
“阿爸,我帮你。”这时候,黄姐的小孙女蹦蹦跳跳地跑到过来。
“哎呦,还是俺家闺女疼我!”男人伸手把小女孩抱起来。
小女孩一本正经地说:“阿爸,你以后不要逞口舌之快了,多言贾祸,倒霉的是自己。”
“啥子祸?”男人不解。
小女孩歪着头,眨眨眼。
这时候,克里斯汀忍不住开口:“多言贾祸,就是说,话太多,会倒霉,言多必失。”
“你看你,成语都整不明白,”黄姐白了儿子一眼:“还不如人家小老外呢。”
克里斯汀特别认真地说:“黄姐,我是东北人儿。”
满桌人都笑起来。
黄姐模仿着她的口音:“哈哈好,东北人儿!以后咱都是一家人儿!”
***
接下来一段日子,克里斯汀用技能换宿的方式,在盛夏村落了脚。
村里小学缺教英语的老师,她每天上午去上课,孩子们热情地喊她“克老师”,下了课,她就去公共菜园,帮阿婶们摘菜、拔草,傍晚再去食堂帮忙。
每完成一样,手机里那个叫“盛夏生活”的app,就会存入几枚树叶形状的“盛夏券”,村里的居民都可以用技能和劳动换取“盛夏券”。
在公共菜园干活儿、帮村里的公区打扫、给村民们传授技能、为老人做帮扶等,都能获得一张盛夏券,克里斯汀给孩子们教英语课,也能换来盛夏券。
在这里,所有能兑换的物品和劳动服务所得,都是一张券。
拿着券,克里斯汀可以兑换黄姐家的住宿,还能换食材,换村里的手工艺品,换对方愿意拿来交换的体验。
最近“盛夏生活”的软件上挂着许多有趣的交易帖。
新村民有人拿券换了一次摄影入门教学,授课人是苏勤惠。
有人兑换了一次:“听我说废话”的演说家体验,发帖人是沪城来的文静女孩小鹿,兑换人只需要安静听她说完一小时的废话,就可以从小鹿这儿赚走一张”盛夏券“。
还有人用教植物拓染赚来的券,换到了一次奶香小猫咪的亲吻。
“没有值得不值得,只要双方愿意,就是等价交换。”
这是“盛夏生活”APP首页的标语,也是克莉丝汀这段日子恍然大悟的一句话。
她找到村委会的石头,想问问他们是怎么想出要流通“盛夏券”的?
石头骄傲地拍着胸脯告诉她:“这是俺们村长研究出来滴,俺们村还成立了个共管账户,给每户村民都发了一定数量的盛夏券,新村民第一次注册,账户就有一张盛夏券,拿着这券,可以换住宿,换体验,但你如果想要更多的券,那就得拿劳动和技能,或者是……俺眠生哥说嘞,拿对方愿意给你交换的东西,来赚。他跟俺说,app后台有算法平衡流通,这样能确保券值稳定,不会滥发,实在缺券的,也能拿现金用浮动比例兑换,应对不时之需。”
克里斯汀听明白了,这几天,她拿着盛夏券跟阿七爷爷学了唱傩戏,换到了黑叔亲手炒的手工茶,还换来一次跟陌生人的拥抱。
她觉得很有趣,于是将村子里的照片连同经历,发布在了ins上,没想到,居然吸引了一批也想来中国的外国旅行者。
克里斯汀在车站接待了他们。
弗雷德和爱莎,是对来自法国的情侣,还有俄罗斯的自由画家阿琳娜、比利时的小提琴手唐纳德。
弗雷德和爱莎是动物护理员,现在在农场帮忙照顾生病的小羊,阿琳娜则在村里开启了绘画课,唐纳德当起了音乐老师。
他们都通过技能换宿的方式,在盛夏村定居了下来。
***
这天,黄姐家摆开了团膳宴,克里斯汀带着几个外国朋友帮忙搬桌椅、挂彩灯。
禾穗到的时候,正瞧见克里斯汀垫着脚支凉棚。她金色的头发用木簪别着,身上穿着靛蓝色的对襟衫,脚上蹬着布鞋,要不是过于醒目的轮廓和蓝色眼睛,真以为她就是村里长大的姑娘。
这是禾穗第一次见到克里斯汀。
虽然半个多月前,就听来串门的姜吉大婶说起,最近盛夏村可热闹咯,不仅来了一批新村民,游客也多了不少,还有一群小老外呢!
团膳还是老规矩,每家带几样菜,克里斯汀的位子刚好在禾穗对面。
这些日子,家家因为新村民和网上的生意忙活个不停,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加上村里人口增加,菜式也比平时更丰盛,长桌很快摆得瞧不见木头原色。
九转大肠、扣三丝、佛跳墙、八宝葫芦鸭、宫保鸡丁的一盘盘端上来,把几个小老外看得瞠目结舌,忍不住狂咽口水。
“来来,给我的压轴菜腾个位子!”黄姐端出了一条二十斤的大鲤鱼,盘子就有半人长,鱼身挺立,鱼头昂扬,造型感十足!
“哟豁!!”
大家都瞪直了眼,德福叔夸道:“黄姐儿,你这是把今年的鱼王端上来咯吧!”
“那可不!”黄姐放下盘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现在光靠那个自媒体账号,一个月能卖出去之前四五倍的鱼,但鱼王可不得给咱自己人留着!这道菜啊,名儿我都取好了,就叫鲤鱼跃龙门!祝咱盛夏村的新村民老村民,日子越过越红火!”
“好!!”大家都跟着鼓掌。
“那我也来添添喜气!”黄姐刚坐下,姜吉就笑着站起来:“我这道菜啊,叫苦、尽、甘、来!为啥叫这名呢?”
大家伙都瞧去。
只见姜吉单手托着个大碗,一边绘声绘色地给大家解释:“莲子心,苦的吧,百合心,也苦的吧,和冰糖一起炖,入口有点清苦,但回味甘甜,是不是苦尽甘来呀?”
黄姐笑着拆她台:“不就是百合莲子羹嘛!”
“你懂啥?”姜吉和黄姐俩人说相声似的,姜吉接着说:“这是我最近跟着金山老爷学的药膳,我改良咯一下,放在古代,那都是给皇帝吃的!”
黄姐:“那我可不吃,老子不想当皇帝,皇帝命都不长!”
饭桌上一阵大笑。
这时,李桂英给大家分起酸汤米线。
米线蘸料丰富,按当地的吃法,要加辣椒面、蒜末、姜蓉、腐乳、香菜、折耳根。分蘸料碟时,李桂英特意问禾穗还有几个外国人:“不晓得你们吃得惯不?这几样东西有没有不吃的?”
禾穗吃不惯折耳根,但还是下意识地说:“能吃惯。”
克里斯汀也答:“我都能吃。”
开动时,禾穗装作夹菜,筷尖却很诚实地把折耳根拨到了碗边,一抬头,发现克里斯汀和自己一样,也在做同款小动作。
碰巧,克里斯汀也看了过来。可能是彼此的偷感太重,两人都没忍住笑了。
“你也不爱吃折耳根?”禾穗压低声音。
克里斯汀眨着蓝眼睛,像在和她交换情报:“还在克服中,就是效果不大明显。”
饭后,她和克里斯汀坐在小院喝茶,聊起饭桌上的“折耳根时刻”。
“真是奇怪,我们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呢?”禾穗捧着一杯热乎的铁观音:“其实,只用大声告诉别人,‘我不要折耳根就好了’!”
“可不咋地,好几次,‘不要’俩字就要秃噜出来了,可又觉得,还是接受比较合适。”克里斯汀无奈地耸肩:“不瞒你说,我连蒜泥也在适应中。”
“蒜泥我最近能吃了,”禾穗想了想,忽然反应过来,“啊,难怪那盘蒜泥白肉,还有蒜香茄子,你都没咋动。”
“我现在吃素,白肉不加蒜也吃不成,不过,茄子我可稀罕嘞!”
“我也喜欢茄子!”
安静了会儿,禾穗看着杯子里的茶叶问:“克里斯汀,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事,我们为什么不能直接对不喜欢的东西说‘不’呢?”
这个问题让克里斯汀也陷入了思考,“我也说不上来,就是人家都是那么吃的,如果我不吃,不是显得咱可那啥嘛?”
“哪啥?”
“就是……”克里斯汀皱了皱鼻子,“怕别人觉得我不一样,好像显得自己很奇怪。”
这句话落下,禾穗忽然想起了很多类似的瞬间。
周围的人都成了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她如果从事自由职业,是不是很不体面。
团建时,要是大家都去了,就自己不去,会不会不太好。
同龄人都在讨论买房、结婚、备孕,自己却只想过单身生活,是不是自己有问题?
别人走的路,如果不跟随,会不会显得特立独行?别人都看起来积极、热闹、游刃有余,她却总是控制不住情绪,是不是代表她是个“怪物”?
那些看似很小的不合群堆在心里,慢慢就变成了不敢开口。连不喜欢一道菜,都要先想一想,自己有没有资格拒绝。
仿佛只要大声说不,就会有人惊讶地问:“啊?大家都行,怎么就你不行?”
禾穗回过神,看向克里斯汀。
“可能是因为我们害怕吧,”她说,“怕在别人眼里太特殊,怕显得不友好、不好相处,怕‘不合群’的标签贴在自己身上。”
克里斯汀想了想,慢慢点头:“好像是,我很怕自己没办法融入别人,或者,”克里斯汀换了个词:“不被别人认可和......喜欢。”
“我们在下意识委屈自己,”禾穗盯着克里斯汀沉思的侧脸,“但这种下意识,可能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被我们习以为常了,等到长大了,也不太敢和别人表达不同的意见,我们默许让自己受委屈,好显示与他们是相同的,或是站在一处的,归根结底,其实是为了,让别人能喜欢我们。”
“但其实,相比红烧排骨,”禾穗接着说:“我更喜欢糖醋的,凉面我喜欢偷偷加雪碧,比起煮汤圆,我更喜欢油炸汤圆,不过我身边的人很少这么吃。”
克里斯汀的眼睛却突然亮起来:“我也很爱吃油炸汤圆!”但下一秒,她的表情就陷入了忧郁:“可你懂得,在美国那旮沓,传统中餐馆根本点不到这道菜,我就只好自己学着整,好几次,还差点把油蹦到我的大脸盘子上呢!”
“你的脸才不大呢!”禾穗认真给她夸夸:“你就像洋娃娃。”
“你更像,你像陶瓷娃娃,超级可爱!”克里斯汀也很认真。
“可我不觉得我可爱,”禾穗真诚地说,“但我真的觉得你非常漂亮。”
克里斯汀似乎为了显示比她更真诚,转头给了禾穗一个超级热烈的拥抱:“我只是一点点漂亮,但你真的贼拉拉可爱!Super!超级!”
俩人都笑了。
“那你吃过薯条蘸冰激凌吗?”
“我太稀罕啦!可我加州的朋友们都喜欢用薯条蘸番茄酱,明明蘸冰激凌才对味儿!”
“对呀!”禾穗疯狂点头:“还有,蘸麻辣干碟也好吃!”
“对对对!”
两人像是找到了吃商相同的道友,很快又分享了一堆外人眼里奇奇怪怪的美食组合。
人与人之间的友谊,仿佛就那么简单,因为口味一致,或者雷点相同,就会很快升级为好朋友。
作者有话说:
盛夏村娱乐小报紧急播报:盛夏小屋将有大事件发生!福笙再次登上黑热搜,勤惠阿姨的丈夫找上门闹事?穗宝那边同样状况频出,小屋四人即将迎来史上大危机!她们会如何接住这场风波?本报将持续跟进后续进展——感谢陪伴小屋四人的小可爱们~本章有红包外卖正在派送中~快快签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