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追落日 你有我们给
翌日, 天刚透出蟹壳青,四辆单车碾过了村口的石板路。
禾穗打头,车把上挂着帆布兜, 里头装着她们早上做好的食盒,福笙跟在禾穗后面, 水果装满前筐, 头顶戴着蔺草帽。
苏勤惠的相机挂脖子上, 一手扶把, 一手帮大家拍照, 优子穿着藏青棉布衫儿,裤腿用绑带扎紧了, 蹬车速度丝毫不输年轻人。
没有目的地,骑到哪儿算哪儿。
出了村子,车轮碾过之处,惊起草丛里沉睡的蚂蚱, 扑棱棱飞起一片, 晨雾还没散, 软软地缠在远处山腰窝,风里, 携着雨后泥土的清甜气。
约莫骑了半个钟, 太阳爬过东边的山头, 光斜斜地切过来。
路两旁的稻田, 绿得发亮,稻穗沉甸甸地坠着,沾着露花。早起的阿爷扛着耙子路过,瞧见她们,咧开缺牙的嘴笑:“优子, 这是上哪儿啊?”
优子单手扶把,挥了挥手:“兜风!追日头去!”
老汉哈哈笑,声音洪亮:“日头跑得快嘞!”
确实快。
等她们骑到某片开阔的河滩,日头已经升到竹竿高了。
河水是碧莹莹的绿,能瞧见底下丝绸似的、绒绒的水草,鹅卵石们,圆的、扁的,滑溜溜的。
对岸有一大片野葵花地,一直蔓延到山脚下,风经过,花盘齐齐摆动,在风中起舞。
“在这儿歇会儿吧?”禾穗刹住车,单脚撑地。
看过花,拍了照,歇够脚,她们又骑车上路。
快中午时,她们寻了片树林野餐。
卸下背囊,四个人在大树底下摊开素油布。
四份食盒里,装满了颜色鲜亮的食物:米纸裹着虾仁、薄荷叶、生菜丝和金黄的芒果,旁边还配了酸辣鱼露青柠汁。禾穗先尝了一口,牙齿触及米纸,柔韧又滑爽,接着虾肉的鲜嫩弹牙、芒果的馥郁甜香在舌尖碰了个满怀,薄荷的清新凉意跟着从舌根直通鼻腔,暑热全消。
“优子的春卷真是百吃不厌!”禾穗没忍住又拿起一个。
优子也品尝起来:“春卷皮和馅料呐,是勤惠儿做的,我就负责把它们包起来!”
“我来尝尝小穗和小笙的手艺!”苏勤惠笑着从食盒里夹出彩椒盏。
优子早上就见她俩捣鼓,瞧着新奇:“这个叫啥来着?”
福笙:“彩椒金枪鱼玉米沙拉盏。”
“名字还挺好听!”优子笑着也去夹,端详了两眼,才放进嘴里。
“嗯......”苏勤惠咬开彩椒,“真不错!这里头,咋还有股奶香味呢?”
禾穗鼓着腮帮,吃的一脸满足:“我们把彩椒当成小碗,放啦金枪鱼碎、甜玉米还有老酸奶,还擦了点黑胡椒。”
鱼肉的鲜味和玉米的清甜在嘴里碰撞,咬下去还有汁水涌出来,把奶香味衬得更柔和。
吃完春卷和彩椒盏,食盒里只剩下梅汁渍樱桃番茄。禾穗最先吃光,她得意地把饭盒倒扣过来,晃了晃空盒子:“我今天可是第一名哟!”
“吃饱啦,就是有点渴。”福笙第二个光盘,“咱们是不是带了喝的?”
“有有有,”勤惠从背包拿出保温桶,又取出四个纸杯,保温桶打开,还冒着丝丝凉气,有股椰香味飘了出来。
“呀,都忘啦还有这个,”优子接过一杯,“尝尝看!”
四人端起杯子碰了下,眯起眼品尝。
饮品入口绵密,带着细腻的豆沙感。椰奶滑过舌尖,香浓里透着淡淡的坚果气息,冰凉凉的,正好解暑。
禾穗咽下一口,还在回味,剩下的不多了,她没舍得一次喝完,抿着小口啜饮着。
她看向福笙:“这个你怎么做的?味道居然这么搭!”
“椰香绿豆沙牛乳,”福笙捧着杯子,笑得有点得意,“我也是第一次做啦,没想到还不错,看来我还挺有做饮品的天分嘛!”
“哎呀,美中不足就是太少咯,回去再做多点啊!”优子已经把自己那杯喝得干干净净,
饭后,她们拿了些水果到溪水里冰着,紫甸甸的葡萄、脆甜的苹果、嫩绿的小黄瓜和流沙西红柿,从溪水里捞出来,冰爽得很,等日头没那么晒,吃完水果,她们才继续上路。
路上,苏勤惠举着相机拍风景,树叶、水纹、野花,还有站在石头上梳理羽毛的白鹭。
走到风景正好的地方,她便把相机架好,招呼大家停下来合影。
优子站中间,禾穗和福笙一左一右挨着她,苏勤惠蹲在前头。
大家倒数:“三、二、一,”,快门按下时,禾穗和福笙默契地伸出两根手指,比在优子头顶。
照片定格,优子的头上“长”出两对兔耳朵,她自己还浑然不知,一脸和蔼的笑。
***
下午,车子经过一段山路,天阴了下来。
两侧的杉树又高又直,树冠交叠,把天光遮得只剩碎屑。第一滴雨砸在禾穗额头上,紧接着,雨点密了,噼里啪啦地和树叶玩闹起来。
山里的雨来得急,转眼就连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前头!好像有个洞!”福笙指着斜前方。
那是个天然岩洞,洞口被藤蔓半掩着,里头黑黢黢的。
四人推着车冲进去,轮子碾过洞口的积水,溅起老高。洞里比外头暗许多,只有洞口透进一点光,空气里有股凉丝丝的、带着土腥味的潮气,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禾穗壮着胆子往洞里走了几步,脚步声荡出回音,嗡嗡的。
地上有碎石,她踢到一小块,石子滚出去,嗒、嗒、嗒……声音越来越远。
“这个洞好像挺深的。”她回头说,语气里压着一丝兴奋。
优子拾起几根洞口的枯树枝,架起来,点了火,火苗舔上树枝,噼啪燃烧起来。
光撑开一小片黑暗。
四个人围着火堆坐下,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架在火边烤,布料蒸腾起白蒙蒙的水汽,混着柴火烟,在洞里缓缓上升。
洞外,雨声哗哗。
“你们说,”禾穗抱着膝盖,脑袋里畅想着洞穴里的秘密:“这个山洞里头……会有什么呢?”
福笙往黑暗深处看了眼,压低声:“我觉得,里面说不定有个地下湖,藏着一只水怪。那种几百万年没被人发现过的古老生物,眼睛退化成了两个白点,常年不见光,人一靠近,它就——”
“哗!”福笙猛地转身,对禾穗张开手!
禾穗整个人弹了下:“喂!你吓我一跳!”
禾穗作势要打她,福笙得逞地笑了起来。
优子等她们笑完,慢悠悠地说:“我倒是觉得,里面可能藏有一具尸骨。”
三双眼睛齐刷刷转向她。
“悬疑片里,杀了人不都喜欢在这种地方抛尸吗?”优子往火里添了根树枝,火焰跳了一下,她面无表情地继续分析:“洞口隐蔽,深不见底,雨水一冲啥痕迹都没了,简直是标准的藏尸地。”
苏勤惠往禾穗身边靠了靠,福笙也缩了缩脖子:“阿奶,您能不能……别这么写实。”
“我倒是觉得——”禾穗清了下嗓子,把话题拉回来,“里头,说不定藏了一堆宝藏。”
“小财迷。”福笙笑她。
“勤惠儿,”禾穗用树枝戳了戳苏勤惠的鞋尖,“你觉得,里头会有什么?”
苏勤惠歪着头,想了会儿,才轻声开口,带着点恍惚的笑:“可能,里头住着……另一个我吧。”
“一个从嫁人之前,命运就拐了弯的我。没有绕三十年的远路,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儿,说不定还成了摄影师或者歌唱家呢,她平时会来山里写生,现在没准儿也被这雨拦住了,正坐在山洞的那头,也在等雨停。”
火光照着四人的脸,明明暗暗。潮湿的水汽混着想象,在这个偶然遇到的洞穴里弥漫开。
那些压抑的、黏稠的、说不出口的思绪,仿佛也被这火光烤着,蒸腾出一点儿,散在带着土腥味的空气里。
“这么说来,另一个禾穗可能也在对面呢。”
“还有另一个福笙!”
“喂!你、好、吗——”禾穗忽然站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冲着山洞那头喊道:“你、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好、吗?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福笙跟着起来,等禾穗的回音完全消失,她把手放在嘴巴两边,冲着洞里喊:“喂!福笙,我听说,平行世界是相对的,我一直在努力讨好这个世界,那你呢!你活成你喜欢的样子了吗——”
她心跳加快,又继续用更大的声音喊,那些话语回荡在山谷的雨里:“请你,替我尽情地享受世界,不要畏惧别人的眼光,请你,替我更加自由地,去做*爱自己的福笙——”
接着,苏勤惠也站了起来:“喂——”
她喊了一声,在准备叫自己的名字前,忽然有些哽咽,喘了两口气才接着喊出:“苏勤惠——你没有很糟糕!他们说的都不算,放手去做你热爱的事儿,下半辈子,活出你想要的样子吧——”
三人喊完,优子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她把火扒了几下,坐了回去。
“阿奶,你没有和对面的‘你’想说的吗?”福笙眨眨眼。
优子摆摆手:“没。”
罢了,她补充:“我已经活成我想活的样子了,”优子笑眯眯地抬头:“往后的日子,请把这边当做那边的世界,把你当作对面的‘你’去存在吧!”
***
雨停得和来时一样突然。
前一刻,还哗哗作响,下一刻,就只剩下岩缝渗水的滴答声。
天光从洞口涌进来,四人走出山洞,站在同一束光里——
外头的世界被雨水洗过,绿得发脆。树叶、草尖、石头,全都湿漉漉地反着光,空气里清新的、带着植物汁液气的味道,在鼻尖蔓延。
她们推车下山,沿着陌生的柏油路慢慢骑,路沿着湖,湖面宽阔,水是宁静的灰蓝,倒映出天上快速流动的云。
她们骑到了山野尽头,又路过一大片花海,经过一条沿着湖的公路,不宽,两边种着水杉,路面铺着金红色的光,湖面被晚霞烧成了橘红色,波纹一层推着一层。
“快看——”禾穗指着前方。
太阳正悬在山脊线上,又大又圆,红得像颗发亮的巨星,整个世界都被它染成了暖色调——湖面、路面、水杉的叶子。
还有她们的头发和侧脸。
光线穿过水杉林的缝隙,把路面切成一格一格的光廊。
“追不追?”
福笙一只脚撑着地,侧头问。
禾穗握紧把手,用力向那光轮蹬去:
“追!”
四辆单车在湖边的公路上飞驰起来。
前头是上坡路,大家喘着气,咬着牙,把踏板踩到底,链条发出急促的咔咔声,车轮碾过路面的碎石子,风把四人的头发扬在身后,衣服吹得鼓鼓的,这段路很长,禾穗最先感到累,想停下,但还想咬牙坚持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心田突然涌起一股畅快淋漓的感觉,随后,心跳跃动,风席卷,带来身体每个细胞的松弛和自由。
她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大地在脚下,路和天地都任由她驰骋,世间没有永恒之物,也没有不可失去之物,困住自己的不过是一颗心,只要不在乎得失,就没什么好去畏惧,去惧怕!
福笙把帽子摘了,马尾在风里甩来甩去,她整个人离开车座,身体往前倾,肩膀因用力微微耸起。
那一刻,禾穗觉得福笙不是在骑车——她是在跑。
从那些热搜词条里跑出来,从那些人言可畏里跑出来,从那些“你不配”的声音里跑出来。
她不是在追落日,她在用力甩掉身后不该背负的东西。
禾穗也想甩掉什么!
她想起徐贤的话,想起那句“你让我很丢脸”,想起少女时期,老师对她的评价:“女孩不要不知检点”。她把踏板踩得更用力了些,好像每蹬一圈,就能把那些话,往身后甩远一点。
膝盖在发酸,大腿在发抖!心肺在燃烧!
但脑子确实热的、清醒的——
她知道自己没错,她知道此刻她正在过的生活,是她的,是她选的,是她要的!
苏勤惠骑在禾穗后头,她的体力不如年轻人,但一步也没落下,女人的白衬衫被风吹得向后飘起,脸上是汗,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仿佛穿越回了三十年前,她偷偷跑去歌舞团排练的那个下午,那天,她也像现在这样,用尽力气,跑得飞快,她穿过菜市场,穿过小区的铁门,跑向那间有钢琴的地下排练室。
她在门口停下,喘了半天的气,还是推开了那扇门,那扇曾经对她关闭的门——
如今,它正在眼前徐徐打开。
苏勤惠猛蹬了几圈,追上了前头的禾穗。
优子虽然离她们有段距离,但她不紧不慢,不急不缓,她的银发辫子被风撩起来,露出沾满皱纹的额角,夕阳摩在她脸上,皱纹像老树年轮,一层一层,叠着八十几年的风雨,画着一个个春夏。
优子忽然按响了车铃。
叮铃铃!
她按第二下,第三下!连续按着,车铃的节奏快了起来,禾穗笑着,也跟着按响自己的车铃。
然后是苏勤惠和福笙。
四辆自行车的铃声,在湖边的公路上回荡,惊起水杉林里洁白的归鸟,扑簌簌飞向被晚霞烧红的天边。
太阳正一寸一寸地沉进山脊。
山的轮廓化为紫黑色的剪影,天空还烧着最后的余烬,橘红的,金黄的,粉紫的,辉宏壮烈,仿若炙热燃烧的青葱年少。
直到,湖面上那道光的走廊越来越窄,越来越短。
从一条大道变成小径,再变成细细的金线,最后只剩一个光点。
福笙望着那个光点。
她忽然呼出心肺般地呐喊了出来:
“啊——————”
最后的光点在山脊线顶端跳了两下。
光从天空谢幕,变成安静的灰蓝。天还没有全黑。
四辆自行车慢慢停下。
她们站在湖边,喘着气,望着远处的群山。
汗水沿着脸颊往下淌去,后背的衣服完全湿透了。
福笙忽然笑了,笑声从喘息的缝隙里钻出来,一开始很轻,然后是释放,最后,她整个肩膀都在剧烈颤抖。
禾穗问她笑什么。
她说,“我也不知道,”眼泪都出来了,“就是想笑。”
禾穗也跟着她笑。
苏勤惠把相机架好,拍下了这一幕。灿烂的云霞,四人的背影如同水墨,她们站在江边,看着这一天最后的色彩慢慢消失。
回去的路是下坡,比来时轻松。
余光刚好够照亮路面,四辆单车排一列,往来时的路骑。
福笙骑在禾穗和苏勤惠中间的位置,她说:“我想……把真相说出来。”
她用很平常的语气,聊起周世昌,聊那些藏在衣服底下的伤。
说母亲一次又一次的报警。
说女人一次又一次被劝回去。
他们对女人说:“两口子哪有不吵架的”、“为了孩子忍忍吧”、“他也不是故意的”。
说那个深夜,母亲从那个忍受无数个日夜的家,跳下十二楼的高台。
禾穗的拳头攥紧了车把手,关节发白,她的身体微微发抖,愤怒堵在喉咙里,像团烧红的炭。她盯着前方的路面,眼眶红了一圈。
“那个男人,后来有没有被判刑?”
“没,”福笙说:“他啊,只是被带去问话,洗脱了谋杀嫌疑,教育一顿,就放出来了。”
“真是可笑啊。”禾穗气笑了:“陌生人打人,还能被判故意伤害,家暴居然只是家庭纠纷,连判刑资格都没有。”
福笙轻轻闭了闭眼,说:“以前,我不想对外界说这些,它是我内心最痛的疤,是我最不想揭开的一页。”
“每当外界产生非议的时候,我也不想站出来,解释会显得我在替自己辩解,我不喜欢辩解,好像我在乞求这个世界,你夸夸我吧,我很努力的。”
“我不想讨好任何人。”
她的车沿着路面上的白色标线走,走得很直,像在走一根隐形的平衡木。
“不是所有的解释都是讨好。”优子的声音不高,像水慢慢漫过石头,“有时候说真话,是给自己一个交代,你不需要让全世界夸你,但你有权利让他们知道,他们骂的那个人,不是你。”
福笙抿了抿唇,她想起昨夜优子讲的秘密,轻轻嗯了声。
她们推着车,走在一望无际的公路上。
四野辽阔,远处的村庄亮起了零星的灯火,暮色把天地之间的一切都拉得很远,远到让人觉得,有些话说出来,也许也没那么可怕。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我有双相。”
她说得很平淡,像在交代一件极其平常的医疗史。
“确诊两年多了,发病的时候几乎天天失眠,躺不住,大脑里的念头多到打架,白天在外人面前笑得很大声,一个人回到酒店,有时真的很想打开窗,和我母亲那样,和这个世界告别。”
“你们大概已经发现了吧,”福笙有些艰难地开口:“我情绪不稳定......我其实是个怪物,我一直在服药。”
她曾以为说出这些,大家会远离自己。
可似乎,在这儿的每个人早就知道了。
她们从没把她当作“病人”,而是一直等待着,她愿意开口的这一刻。
苏勤惠抬起手,轻轻摸了摸福笙低下的脑袋。
福笙的表情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你没错,生病不是你的错。”苏勤惠的声音还是那么柔,水似的,能绕过所有棱角。
“还有——你不是怪物。”
那句“你不是怪物”,在福笙的脑海盘旋了许久。
仿佛有只温柔的手轻轻覆在了,她心里某个结了厚茧的地方。
告诉她,你是正常的,你没有错。
所以,别怕......
她眨了眨眼,睫毛湿了。
优子走在前方:“这些艰难的日子,你都挺过来了,孩子,以后的日子,我们陪你一起走!”
福笙咬住唇,过了两秒,她抬手,用手背蹭了蹭脸。
禾穗走过去,什么也没说,张开手臂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那个拥抱很用力,用力到福笙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像替她说出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我们在一起,”她对她说。
“你不是孤单一个人了,你有我们给你撑腰!”
作者有话说:
感谢参与竞猜游戏的小朋友,游戏币已乖乖存入钱包~田野来信:「世事如歧途,一念一江湖。莫叹未行处,步步皆是路。脚下若笃定,荒径亦通途。」明天,小屋四人将开启团战模式,轰炸互联网,谣言、黑料,get out~~我为小屋举大旗:小屋出征,气场全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