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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自己为名的恋爱 第42章 内心的决定 “我不会被

A殿 · 言情小说 · 483.72KB · 2026-10-02 19:54:56

第42章 内心的决定 “我不会被

  当晚微博服务器承受了一波剧烈的冲击。

  #福笙父亲家暴#、#福笙拒付赡养费真相反转#霸占了高位热搜。

  蒋晴的账号疑似被平台封禁。

  有网友发现, 蒋晴男友名下公司的登记地址和实际经营地址不符,已经有人开始向税务部门举报。

  而骂过福笙的那批营销号,悄悄删除了三天前发布的站队内容, 换成新的引流标题——#福苼隐忍而后反杀,这才是大女主#。

  评论区最热门的一条, 是福笙退圈前最后一篇微博底下, 一个素不相识的用户新留了言:原来你不是不解释, 是在整理证据。对不起, 骂过你, 以后不相信一面之词了。

  福笙没有回复任何人。

  她躺在小院的凉席上,看着星星, 身边没带手机。

  头顶的无花果树被月光照得发亮。

  禾穗给福笙手里塞了一枚无花果。

  福笙看着手里的果子,果皮青紫,微微发软,裂口处露出一点粉色果肉, 像颗小小的心脏, 她听见禾穗说:“无花果的种子是寄生的, 它需要扼杀宿主后,才能独立生长。”

  “所以, 也象征‘新生’。”

  福笙愣了愣, 更加仔细地端详无花果的果实, 指腹顺着裂开的果口轻轻摩挲, 过了几秒,她忽然笑了,带着豁达的意味。

  “谢谢你,穗穗。”

  “无花果,也是我来盛夏村的契机。”禾穗拿起自己那颗, 和她手里的碰了碰,“祝我们都获得新生!”

  头顶的树叶簌簌地抖了抖,夜风从荷田那边吹过来,带着莲叶清苦的甜。

  优子坐在摇椅上,手里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拍子,哼着不成调的老歌。

  苏勤惠在翻看回程路上给她们拍的照片,看到某张时,她轻轻笑出了声,递给其余三人看。

  一只猫头鹰,在树上发出低沉的“咕咕——”。

  禾穗把手枕在脑袋后,重复之前无厘头的问题:“猫头鹰为什么晚上叫?”

  优子:“因为它晚上才出来。”

  “为什么晚上出来就要叫呢?”

  “因为想叫。”

  “那其他动物能听懂它在叫什么吗?”

  “可能,听不懂吧。”

  “那为什么还要叫呢?”

  ......

  “因为,想叫。”

  月亮又往西移了点儿。

  明天是个好天气。

  ***

  禾穗再次见到勤惠的家人,是个安静的上午。

  那段时间,蒋学明又出现过两回,一回在田里,他瞅见苏勤惠给蔬菜施肥,便站在梗上阴阳怪气。

  苏勤惠拿他当空气,眼皮都没抬,蒋学明不服气,叉着腰继续骂骂咧咧,最后苏勤惠端着新采的番茄和辣椒,从他面前路过,睬都没睬他,蒋学明气了个半死。

  第二回,苏勤惠端着相机出门采风,蒋学明杵在小院门口,正打算说点啥,苏勤惠面无表情地拿起门边的镰刀,还没挥起来,蒋学明就闭了嘴。

  他大概也察觉到了,苏勤惠这次离家出走是铁了心,不会再跟他回去。

  蒋学明站在院门外,望着苏勤惠走远,难得没有闹腾。禾穗趴在二楼小窗台看热闹,扭过头,就瞧见福笙也趴在隔壁窗边。

  两人对上眼,当场笑出声。

  蒋学明在苏勤惠那儿丢尽了面子,抬头又看见楼上有两个看戏的,顿时颜面扫地,脸上十八般表情变化,灰头土脸地梗着脖子回去了。

  可能到了该走的日子,最后那回,蒋学明没来盛夏小屋了,来的,是苏勤惠的儿子和儿媳妇。

  禾穗坐在客厅里,听蒋国栋和田俪轮番劝着苏勤惠。田俪先说,这地方是好,可再好也比不上家里好啊,她又扯起家里的琐事,诉苦着苏勤惠走后,家里全都乱了套。蒋国栋则说起他爸这段时间心里有多懊悔,说全家人都亏欠了苏勤惠太多,说的声泪俱下,最后蒋国栋握住苏勤惠的手:“妈,你还是得跟我们回去。”

  蒋国栋的话不知真假,但禾穗清楚,苏勤惠是个心软的女人,她听着院子里蒋国栋和田俪“感人肺腑”的演讲词,听着他们拿“二宝太小,每天都要找奶奶,晚上睡不好,白天也不好好吃饭”、“大宝的学校离家远,我们上班实在接送不了,孩子自己上学又不放心”,拿“家里每天鸡飞狗跳,妈你不在真的不行。”这些话,试图动摇苏勤惠。

  禾穗渐渐生出担心,她担心苏勤惠会不会妥协,会不会真的同他们回去。

  直到风刮过叶子,听见苏勤惠的声音。

  她说:“我很珍惜。”

  小院里,蒋国栋看着苏勤惠,发现苏勤惠在仰头看着什么。

  他顺着她视线望去,发现苏勤惠看的是一棵树。

  可一棵树有啥好看的。

  他没看出来。

  田俪也没看出来。

  只有屋子里的三人知道,勤惠在看透过树叶的光。

  金色的光勾勒着叶脉轮廓,随风微微摇晃,她很喜欢看风中的叶子。

  苏勤惠有本收集树叶的本子。

  但蒋学明不知道,蒋国栋不知道,田俪也不知道。

  “这种每天把所有时间,都花在自个儿身上的感觉,我很珍惜。”

  苏勤惠的语速不快,微仰着头,整个人像被日头照亮,也就是那个时刻——

  蒋国栋头一回发现,自己的母亲和印象中的很不一样。

  他见惯了低眉顺眼的母亲,见惯了她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桌,头发潦草地绑在脑后,腰上的围裙和身上的旧衣服裹着新的油点子。她的表情没啥波澜,眉心总不自觉拧着,垂着眼,不是生气,更像是紧张,紧绷,像胸口憋着啥。

  而如今,眼前的母亲眉毛舒展,唇角向上,眼睛,那双眼睛,在过去的日子里,蒋国栋从没见过的那种光亮——此刻,在女人的眼底湖光般晃动。

  她穿着平时很少见的碎花裙子,头发精心打理过,绾成花髻,耳朵坠着与衣服搭配的珍珠耳环,没有过多粉饰,整个人干净、透亮,那股亮来自皮肤,红润细腻,散发着光泽。

  那是个生动的女人。

  更是个活生生的人,灵动、自然,被生命滋养。

  蒋国栋此刻还说不清,那代表着什么,他听到母亲说:

  “每天巴巴地活着,挑水、浇地、种菜、养花、喂猫,看风吹过头顶的叶子,和天上的云,到了这儿,我才知道,世上有很多种云,卷云、层云、积雨云,絮状的、玉带的、莱状的。”

  “饿了就吃饭,困了就去睡,喜欢做啥,就做点儿啥。”

  “不用一早就开始忙,不必操心一家子的琐事,不用受家里人的白眼和冷嘲热讽,不必伺候孙子上学,洗丈夫臭气熏天的脏袜子,也不用看别人的眼色。你们,不是需要我,是需要一个免费的保姆而已。”

  两人都沉默了。

  几秒后,蒋学明不甘心地喊了声:“妈……”

  苏勤惠:“我现在睡眠很好,吃饭也香,我再也不用忍受耳边震耳欲聋的呼噜声了。”

  光斑耀在苏勤惠脸上,柔柔地晃动。

  “所以,我不打算回去,我想继续留在这儿!”

  她说出了最终的决定。

  最后的一句,苏勤惠认认真真地说:“请你们成全我吧。”

  我已经尽心尽力为别人活了大半辈子。

  从谁的妻子,到谁的母亲……

  接下去的日子里,请让我成为苏勤惠吧。

  没有人再说话。

  他们终于知道,自己的母亲、自己的婆婆,不是在和谁怄气,也不是在跟谁摆架子。

  是真的,不愿再回到过去的日子里了。

  ***

  目送蒋国栋的车消失在野草丛的拐角后,苏勤惠深吸了一口气。

  多年的郁结好像吐了出来,心头松快得很。

  她没有拒绝别人的亏欠,相反地,她感到自由、解脱和释怀……

  那种从未有过的,松弛与愉悦,充盈着她的内心。

  突然想喝一大杯麦芽汁了!

  回去路上,苏勤惠这样想。

  她往小院儿方向走,还没到门口,就瞧见站那儿等她的仨人。

  福笙、优子和禾穗,正站在盛夏小屋门前。

  她知道,她们此刻脸上的笑,是对她刚刚表现的嘉奖。

  优子搭着禾穗和福笙的肩,心情很好地提议:“中午咱们喝点麦芽汁吧!”

  “再来一盘香喷喷的薄荷酥肉!”福笙兴致勃勃地说。

  禾穗笑了会儿,对苏勤惠张开手:“欢迎回家!”

  ***

  当晚,夜色正浓。

  祝眠生把今天最后一份报表归档,合上笔记本电脑,村委办公室的窗外,一轮新月高悬。

  他站起来活动了下肩颈,准备关灯回住处。

  手机在这时响起来。

  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他微微挑了下眉,澳洲那边应该凌晨两点多,他重新坐下,理了理衬衫领口,点了接听。

  “爱德华,”

  祝眠生用的英文,语气带着尊敬、还有几分亲昵,唇角微微上扬,“如果我没记错,你上周刚跟我说要戒酒。”

  屏幕上那头,是张被岁月揉皱了却依然精神矍铄的脸,老人坐在露台,背后的悉尼夜空墨蓝深邃,他手边放着杯威士忌,冰块还没化完。

  “没错,”爱德华端起酒杯,面不改色,“这是最后一杯,明天开始。”

  “这话好像有点耳熟,”祝眠生佯装回忆了下。视频里的年轻男人靠在椅背,肩线挺括,眼角稍稍眯了眯,他思考的时候,习惯轻轻敲下桌子:“没记错的话,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

  “那是因为,你每次都在我戒酒的前一天出现。”爱德华顽皮地眨眨眼。

  祝眠生笑了,无奈地摇头。

  “眠,看你最近都做了什么好事?”爱德华往前倾了倾身子,举起手里的平板,屏幕上赫然是某个国外新闻网站的页面,标题隐约可见——“中国乡村的另一种可能:一个90后村长开创的社区实验”,我在BBC的亚洲板块都刷到关于你的报道了。”

  最近确实有好几家媒体做过采访,从地方电视台到省级日报,还有一些外媒。

  “那篇报道有点标题党,”他摇摇头,“他们喜欢把复杂的集体成果,简化成一个人的英雄叙事。但事实上,这些改变需要每个人一起完成。”

  “你总是这么谦虚。不过你的想法我认同,好的社区不是被‘设计’出来,是被住在里面的人‘共同创造’出来的。“爱德华端起酒,从露台走去书房,如同老友那样寒暄:“老实说,当初你放弃悉尼那么好的项目,跟我说你要回到中国,在一个地图上找都找不到的小村庄,做能让人心甘情愿留下来的社区时,我觉得你大概是疯了,”爱德华在一面书架前坐下,“你再次刷新了我对你的认知。”

  祝眠生没说话,只是微微低了低头,嘴角那道弧线很轻,但不是谦虚,是感激。

  “谢谢,爱德华。”

  “谢我什么?我又没帮你做什么。”爱德华狡黠地晃了晃威士忌,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声响,“你从大学开始就是这样,自己不露声色地把事情做了,然后轻描淡写地通知我结果。我记得你当年拿着一份详实的商业计划书出现在我办公室的时候,听完你的介绍,当时我就知道,这小子将来会让我骄傲,只不过没想到这么快。”

  “说到这儿,眠,我最近在做一个新课题。”爱德华的表情忽然有些严肃:“亚太地区乡村活化模式的比较研究,日本的古川町、韩国的甘川洞文化村、台湾的桃米生态村,这些案例我都带学生做过实地调研,但中国大陆的样本,我手头是零,你们盛夏村的数据和模式,能不能加入我的课题?”

  “当然,”祝眠生说,“我可以把数据和资料整理一份发你。”

  “我要的不只是数据,”爱德华摆了摆手,“我要你亲自来趟悉尼,以荣誉设计导师的身份,在澳洲几所高校的学术会议上做案例分享,届时会有多家媒体对你进行深度专访,我相信,这对你提高个人声望是个好机会,机票住宿我全包,课时费另算。”

  祝眠生张了张嘴,刚要回答,爱德华已经抢先举起了手掌,做了一个“停”的手势。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他把眼镜摘下来,慢慢擦拭着,语气从刚才的兴奋转为某种更沉静的东西,“眠,你是我教过的最有天赋的学生之一,你现在做的事情非常有价值,我承认这一点,而且发自内心为你骄傲。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在那个村庄,能影响的只是当地人。如果你把自己包装成品牌,把你的技术设计成商品,将那些宝贵的数据做成可推广的系统,分享到更大的平台,你的个人价值会翻多少倍?”

  “我要的不是你在学术期刊上发的论文。我要的是真实的、正在发生的、可以被复制的方法论,你之前跟我提过的盛夏券系统、技能交换平台、农产品溯源和有机认证,这些东西单独拎出来都不新鲜,日本做过,韩国做过,台湾也做过。但你把这些东西整合在一个系统里,用的不是外部资金,是村民自己的社会资本,这个是新的。这才是我想让你去悉尼分享的东西。”

  祝眠生安静地听完,然后真诚地表达:“爱德华,很感谢你的信任,真的。”

  他把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有一瞬间飘向了窗外。窗外是盛夏村的夜,没有路灯,没有霓虹,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和头顶一片干净得令人心悸的星空。

  “实现个人品牌也曾是我的梦想,但不是现在,现在这个节点,我不能离开盛夏村。”他开口的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盛夏券的跨村流通协议,下个月要跟另外两个村子正式签约,技能交换平台的二期功能正在测试,村民的培训还没做完。”

  “我现在在做的,不是走出去,而是让人留下来,盛夏券的体系,下一步将连接周边的几个姊妹村,让每个村子根据自己特色开发不同的技能交换模块,我们会跟镇政府谈,把部分公共服务纳入这个体系。今年年底,我们的农产品溯源和有机认证就能完成,过了这一轮,村里的农产才能真正打进城市的有机市场,到时候购买盛夏村商品的人扫一个码,就能让每一个入口的东西追本溯源。我想要的,不是把盛夏村的经验形成为我个人背书的文字报告,而是让这片土地本身成为一块磁铁。”

  “看看你,”爱德华似乎并不讶异,也没生气:“还有谁比我更了解你吗,我怎么会在这个关键节点为难我最爱的学生,我只是开个玩笑。我还是那句话,任何技术和资金上的支持,我都不会吝啬。”

  “谢谢,”祝眠生似乎松了口气。

  “但是,”爱德华及时补充:“关于这个课题的线上分享,你不能缺席,不用出差,你只需要对着屏幕那头的澳洲学生展示你英俊的帅脸就可以了。”

  祝眠生点点头,“那我就不和他们聊报告了,视频一小时,课时费记得照付。”

  “没问题,你只要不觉得缺德就行,”爱德华小声说:“对了,别提我是你的老师。”

  祝眠生哈哈大笑。

  “我会穿着胸口写着爱德华名字的logo上课的。”祝眠生眨眨眼。

  爱德华笑得更大声。

  “对啦!前天,我在多伦多开会时,你猜我遇到了谁?”

  “谁?”

  “陈思语,我确定你一定听过这个名字。”爱德华给他介绍:“之前在扎哈的事务所做过三年,现在回悉尼开创了个人品牌‘奥本’,今年三十一岁,单身。上个月她参加我评审的那个项目,拿了最高分,那姑娘,用你们中国话说,才华横溢,而且人长得非常漂亮,我在想,这或许是段现成的缘分。”

  “爱德华,”祝眠生无奈道:“你什么时候改行当媒人了?”

  “我一直都想,可你不给我机会。”爱德华饶有兴致地继续:“她还是你在澳洲留学的学妹,我跟她提起了你,她说你们曾在纽约的设计大赛上交锋过,你当时给她留下的印象很深,眠,相信我的直觉,她对你很感兴趣——”

  “爱德华,”祝眠生有些无奈地叫了他一声。

  “你听我说完,”爱德华不为所动:“我打算安排你们认识一下,视频也行。”

  “我有喜欢的人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屏幕那边安静了一拍。

  爱德华的表情从意外到玩味,最后定格在一种老练的审视上,“你不会是为了拒绝我,临时虚构了个人吧?”

  “不是。”祝眠生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常,但眼神有了变化,是想起某个人时特有的温度。

  “哦?”爱德华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调侃,换上了一种老友之间才会有的、不带任何评判的倾听姿态,“她是谁?”

  爱德华忽然八卦起来:“她多大了?哪里人?做什么的?”

  “你要帮我背调吗?”

  “我只是很好奇,你的女朋友究竟......那个中国成语怎么说来着,”爱德华用蹩脚的发音挤了四个字:“何、许、人、也?”

  祝眠生笑了笑,语气温和地说:“她还不是我的女朋友。”

  爱德华连说了数个NO,“眠,我相信我的眼光,你是个执行力很强的行动派,没有任何事会让你举棋不定,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是不是你还没有跟她表白?”

  “工作和感情,不一样。”祝眠生平静地说,“工作我可以全力以赴,因为变量是可控的,市场、技术、团队,每一环都可以用理性去推演,但感情不是,感情里有太多的因素不受掌控,也不是我想去做,就一定能拿到好的结果。”

  “你在害怕?”

  窗外的蛙鸣忽然停了片刻。

  “她是个对爱情不太有信心的女孩。”视频里,爱德华注意到,对面那张英俊的脸上浮起些许落寞,还有回忆起某个特定对象时流露的温柔,“以前的经历带给她‘不愿期待’的影响,对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的观察,让她习惯性地把自己放在一个旁观者的位置。”

  镜头里,祝眠生把目光从手机上移开。远山的轮廓浸在月光里,像道淡淡的墨痕。

  “如果我告诉她,可能会吓到她,我能感觉到,她还没有准备好接受一份感情。她正处在重新学习如何跟自己相处的阶段,刚把自己的生活一点一点拼回来,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把一个她并没有索求的东西放到她面前,让她为难。”

  “眠,看着我的眼睛,你对自己并不诚实。”老人墨绿色的眼珠沉静、睿智,仿佛带着洞穿人心的力量。“你恐惧的不仅是对方的拒绝,还有你的心。”

  爱德华用深邃的口吻开导他:“你怕没有到来的那个结果,会不如你所愿。”

  祝眠生凝视着老人的眼,爱德华的这番话,确实让他怔了怔。

  他不是一个习惯在人前谈论感情的人,从小到大,所有心事都是自己消化。

  父母离婚那年他九岁,母亲来学校接他放学,那天刚好是他生日,她带他去游乐园,去玩具城,还带他去吃了他最喜欢的馄饨,然后把他送回爷爷家,蹲下来跟他说,“妈妈要出趟远门,阿眠乖乖的。”

  他预感到,妈妈是想把自己留下。

  他想说,妈妈可不可以不要走,可最后,他还是乖乖地点头,说好。

  他没有哭,也没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甚至没在爷爷奶奶面前说他想妈妈,因为他担心妈妈被指责。后来,他再也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母亲。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怎么想。

  那个女人留给他的最后一个画面,是馄饨店里氤氲的热气还有她苦涩的笑脸。

  他后来花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那碗馄饨是道别,只是她不忍心说。他理解母亲的选择,作为一个女人,她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不该把下辈子拴在频频有外遇的丈夫和拖油瓶的孩子身上。

  与其说理解,不如说,他希望自己释怀。他不愿憎恨任何人。

  后来是十五岁那年,爷爷接到电话,沉默了很久,然后跟他说:“你妈走了,是癌症。”

  他去参加葬礼,站在最后一排,他望着遗像,不知道该对遗像说些什么。

  是说“妈妈我想你”?还是说,“你为什么走之前的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见我?”

  从九岁到十五岁,过去六年,他没有她的任何消息。

  不想吗?应该想的。但那种“想”是空白的,没有声音、没有画面、没有气味,像种抽象的缺失,像墙上一个永远填不上的洞。

  后来,创业期间,他在澳洲遇到了黎,黎曾是他创业初期最信任的人,他们是彼此的兄弟,在墨尔本那间租来的车库里通宵写代码,一起吃苦,一起患难,是有口肉都想给对方分一半的交情。

  那时,有对手公司想搞事,把他打晕反锁在屋子里,威胁他交出产品信息,黎带着几个人赶来救他,差点被刀刺中。他为了护住黎,将对方打伤,俩人还因此蹲了局子。

  他们熬过最苦的两年,然而,一切开始好转的时候,黎却带着核心算法和客户数据离开了。

  爱德华说:“我了解你的过去,相比于拒绝,你更害怕再次被‘留下’,那种你以为可以全然相信一个人,以为只要付出,就可以等到好的结果,全情投入而后受伤,最终原地只留下你一个人的滋味,太残忍了,没有人愿意一直尝试,你也是人,所以,这很正常。”

  爱德华的声音响起时,有些画面在祝眠生的脑海中闪现,黎的背叛、父亲的抛弃、母亲的离世,那股不顾一切回到故土、想要改变被留下的人的宿命,创造新型社区的执念,归根结底,难道不是内心有个声音在作祟?

  ——“我不会被留在原地,我可以让留下的人得到幸福。”

  ——“同样,我可以幸福。”

  “你和她,都有害怕的东西,但你们害怕的根源,是同一件事,你们都见过最亲近的人,怎样转身离开,所以你们都不敢轻易把自己交出去。”

  爱德华说完,带着爱而慈爱的笑意看向祝眠生:“但,也正因如此,你们会比任何人都更懂得珍惜,你们都在学习怎样好好爱一个人,也在学习怎样更好地爱自己。这样的人一旦选择了彼此,就不会轻易松手,你们会成为对方最大的力量。”

  远处的稻田传来几声蛙鸣,短促,零星,像夜在翻身时发出的呓语。

  “爱德华,”他抬起眼,嘴角那道弧线还在,但语气里多了丝极淡的、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柔软,“今晚,你为我上了很重要的一课。”

  “不客气,有空把课时费结下,毕竟嘛,”爱德华端起已经变温的威士忌抿了一口,狡猾地说:“那是你的课题。”

  “没问题,从你支付我的课时费里扣就好。”祝眠生也很狡猾地回应。

  两人都笑了。

  随后,爱德华的表情忽然有些烦恼,“但你可给我丢了一个难题,我本来已经答应了陈思语,安排你们见面,现在你让我怎么跟人家交代?”

  祝眠生慵懒地靠回椅背,用刚刚他的话回他:“那是你的课题。”

  “你这小子。”爱德华用手指点了点屏幕,像是拿他毫无办法,“好吧,别忘了你答应我要远程分享案例,下个月我会发正式邀请函,你到时候别跑。”

  “一言为定。”

  挂断视频之前,爱德华忽然又叫住了他。

  “眠。”

  “嗯?”

  “虽然,你不需要急着表白,你可以慢慢来,但你得让她知道,我是说,你得允许自己被对方发现,藏得太深,未必是好事哦,只要不越过那个让她不适的距离,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祝眠生的笑声从胸腔里透出来,带着一种被看穿之后的释然。

  “你连这个也要教我?”

  “废话,你是我最喜欢的学生,怎么能输在不会追女孩子?况且,老师我的恋爱经验比你丰富多了,”爱德华把酒杯搁在桌上,“下次我要听你的进度汇报。”

  “晚安,爱德华。”

  “晚安,眠。”

  作者有话说:

  遵从内心决定的他们,会更好地爱自己,也更有余力地爱别人,愿你我都是~ 盛夏村又有新节目即将上线!全女社团正式开张~可爱的女孩们准备策划什么活动?听说还有女孩情感私聊局~ 嘘)私聊内容暂时保密~注明:“每天巴巴地活着,挑水、浇地、种菜、养花、喂猫,”改编自余秀华的诗歌《我爱你》第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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